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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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學校找過任小名的第二天,就有人在論壇裏爆了新的料,放了一張某次劉卓第接受采訪自己提供的全家福,是他和他那兩位假父母的合照。爆料人言之鑿鑿,說他的父母是他花錢雇來演戲的,他根本就不是書香門第出身,還提供了他當年考大學時家鄉發的新聞,說他就是一個村裏出來的大學生,父母都是大字不識的農民工。同時還提供了他那兩位假父母的真實身份,退休前是某個地方話劇團的演員。爆料有理有據細節詳實,之前一邊倒維護他學術地位的讀者和粉絲們也有點站不住腳了,越來越多的質疑開始出現。

但同時網上也出現了另一個爆料,幾張非常清晰的電子病歷截圖,確診精神障礙,上面是任小名的名字。

互相被爆料的夫妻倆此時正隔著家門對峙。劉卓第和陳君航過來找她,任小名叫了梁宜來家裏過周末,換掉了門鎖密碼他倆進不了門。外面兩人狂按門鈴,任小名也只是隔著門說,“開庭前咱們最好就不要見面了吧,你的態度還是這樣,我的態度也一樣,再談也沒有用。你都已經拿我弟弟的病歷來混淆視聽了,這不是胡攪蠻纏嗎?你覺得法庭上法官會信你嗎?”

“那你是不是故意先爆出來我爸媽的事?除了你哪有人會知道?梁宜你的主意吧?”

梁宜看他語氣暴躁,就在旁邊說,“劉老師,你別忘了你們家的智能門鎖有攝像頭哦,任小名手機裏在錄屏監控,別讓我不小心洩露出去。你可不想像上次那樣被偷拍了吧?那就好好說話。”

陳君航沖他比劃了一下,讓他平心靜氣,但並沒什麽用隔著一道門,劉卓第只好氣急敗壞地一邊故作平靜地說話一邊打出憤怒的字,任小名從監控看他變了形的臉,覺得頗為荒唐。

“你這樣就過分了吧。”劉卓第說,“這個家是我的,我有權進去。”

“是,是你的,我不會要。”任小名看了梁宜一眼,說,“我租好房子了,這幾天就搬走,到時你把門鎖重置就行,沒有任何問題。”

“任小名!”劉卓第看她故意顧左右而言他氣得咬牙。

“怎麽,我都精神病了,你跟我計較?!”任小名說,“你如果再敢拿我弟的病來造謠,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那你為什麽要曝光把我爸媽的事?”

“我說沒有,你信嗎?”任小名反問。

他自然不信。但的確也不是任小名和梁宜刻意安排的,只能說是順水推舟。昨天她和學校的人聊過之後,從教學樓出來,那個瘋狂崇拜他的女孩竟然還在。任小名以為她又要死纏爛打,嘆了口氣,說,“你再這樣我叫你們學校保安了。你好好一個大學生,還要讀研讀博,不想被學校處分吧?”

女孩眼睛紅紅的,像是躲起來哭過了一場。“不想。”她搖搖頭。

“那你還堵我幹什麽?”任小名瞪了她一眼,就想快步走開。

“你什麽時候跟劉老師離婚?”女孩問。

任小名覺得自己已經接近爆發怒火的底線了。現在的毛孩子吃過兩口鹽走過幾座橋就以為自己歷經滄桑保經世故可以莫名其妙對著別人家夫妻的生活指指點點?“我跟不跟他離婚關你什麽事?難道他跟我離了婚會娶你?”雖然理智告訴她這不過是一個比她小十來歲的小女孩,沒必要生氣沒必要計較,但她還是忍不住說話夾槍帶棒起來。

“你們倆如果有矛盾,你如果不愛他了,離婚不就行了,也不要抹黑他啊,放手讓他去找他的真愛不好嗎?”女孩鄭重其事地說,仿佛自己是掌握亂點鴛鴦譜大權的月老。

“真愛?!”任小名越聽越離譜,“嗬,他真愛是誰啊?不是我難道是你啊?”

女孩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當然是薇薇姐。我覺得兩個人一定要靈魂完美地契合,才能相知相守天長地久。你作為一個家庭主婦,是可以給他無微不至的照顧,但你沒有辦法在精神上和他合拍。”

薇薇姐就是任小名以前發現的在劉卓第手機上備註成陳君航的那個女人。任小名在網上查過她,邢薇薇,網紅作家,情感博主,有才有貌的文藝女青年,也有跟劉卓第一樣的高知世家人設,具體她不太記得了,大概是爸爸知名作家媽媽知名媒體人之類的。劉卓第回國後跟她認識的,也一起參加過公開活動,表面友情也是有來有往,當然在任小名這裏只是一個劉卓第手機裏不敢備註真名的聊騷對象而已。

“你們不是學生時期認識的嗎?那是因為劉老師人好,糟糠之妻不嫌棄。但是學生時候在一起的,大部分都不能走長久的。”女孩認真地說,“我和我男朋友就是大學畢業以後分開的,因為我們都覺得,沒有門當戶對的話,光有喜歡是不夠的。如果不是因為認識你更早,薇薇姐那樣的女神才配得上劉老師,才跟他有共同語言,他們兩個才是靈魂契合的神仙眷侶,你才是一個第三者。”

任小名嘆了口氣,她試圖回憶自己在女孩這個年紀的時候有沒有過對著比自己年長十來歲的人諄諄教誨的沖動,似乎沒有。雖然她也知道完全沒必要再跟這個莫名其妙自我感動的女孩解釋什麽,但又恨不得兜頭澆一盆冷水讓這傻孩子洗洗腦子清醒清醒。

“你了解邢薇薇嗎?你以為我不知道劉卓第從回國那年起就勾搭她?”任小名問她,“你知道她早就結婚了嗎?”

女孩這才有點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你都知道?”

任小名當年發現備註的事之後就查過邢薇薇,原本以為只是劉卓第可能會喜歡會去撩騷的文藝女青年類型,並沒有過多在意,不過一查就查出來邢薇薇早就結婚了,和她老公以及老公的家人都有共同的公司和生意。

“不是我不願意離婚放手,”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對這個傻孩子解釋這堆廢話,但她還是耐心地解釋道,“是你們劉老師不願意離婚。他看上人家,人家不可能為他離婚,但又勾著他讓他不想斷。”她說,“有趣嗎?他這麽愛面子的人,也會放下身段去當別人魚塘裏的魚。我是他老婆,我都不了解他,你就是看過他幾本書,還不一定是他親自寫的,就以為你了解他多少了?”

女孩眼眶含淚,一聲不吭。

“要不要我再講講你們劉老師的家世背景?”任小名說,“如果你願意把之前你小號發的那個偷拍視頻撤掉,我就不計前嫌跟你分享你們劉老師和他真假父母的故事,一對父母是陪他參加活動的高知教授,一對父母是用雙手打工把他培養成村裏第一個大學生的勞動工人,你想不想聽?想聽的話留一個郵箱,我說話算話。”

不需要贅言,這個傻孩子的偶像是崩塌得徹徹底底渣都不剩。梁宜說她看了那個小號,雖然可以想見沒遵守承諾撤掉那個偷拍視頻,但最新一條發了張live照片,把一堆劉卓第的書撕碎了扔了垃圾桶。

然後網上就出現了有條有理的劉卓第家世大起底爆料。“這孩子還挺迅速,”梁宜一邊刷著網頁一邊嘖嘖,“這叫什麽,年輕人都說的那個,什麽,粉轉黑,是吧。”

劉卓第和陳君航還在門外沒走。任小名因為他拿弟弟病歷造假,心裏有氣,不想跟他多談,就索性說,“要不,聊聊別的吧。比如離婚怎麽樣?”

門外還沒回應,任小名就說,“咱倆要是離了,你就可以督促一下邢薇薇也離婚了。”

“任小名,你別陰陽怪氣。”劉卓第說,“又把她扯出來幹什麽?”

“我只是反省一下,我這些年可能也沒盡到妻子的職責,既不是你喜歡的類型,也沒有辦法繼續心甘情願地崇拜你,認同你,無條件支持你,把付出了心血的作品一次次拱手讓給你。我做不到了,所以,咱們離婚吧。”

門外沈默了好久。

“你說得挺對的。”劉卓第突然來了一句。

“任小名,你不用諷刺我。”他說,“別把自己說得跟聖母似的,光給我潑臟水,好像跟我在一起你有多虧本。你覺得你就無可指摘了是嗎?這些年,你可從來都沒忘記過你那個白月光初戀,是不是?連名字都不願意告訴我,我提一句你就炸毛,我有質疑過你一個字嗎?到咱們這年紀了,誰掏掏心窩子不都是一把沒臉見人的破爛事?誰比誰高貴?你沒有資格指責我,咱們倆彼此彼此。”

任小名咬著牙沒吭聲。

“那個你每個月都轉賬的人到底是誰,如果你問心無愧,你敢不敢告訴我?”劉卓第問。

任小名還是沒說話。

“你以為你的硬盤裏只有你弟弟的病歷嗎?”他隔著門說道,“你看手機。”

任小名低頭點開手機,裏面劉卓第的對話框顯示正在輸入,沒幾秒鐘,他發來一張圖片。接著是第二張,第三張。

“你不撤訴,可以。你要離婚,那咱們誰也別想好看。”

當時她只註意到他拿走了她保存論文資料素材的硬盤,沒發現他還拿走了另一個時間更久遠的。

圖片還在一張張發送,任小名沒說話,臉色瞬間就沈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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