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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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大學情侶或許是這世界上最幸福而不自知的群體之一,脫離了家庭的管束,還未遭到社會的毒打,在這一程短暫的路途中,喜怒哀樂便都只和眼前這一個人有關。但他們偏偏永遠身在福中不知福,永遠因為沒能給對方買來排隊最久的一家早點而抱怨,因為約會時衣角和鞋尖不像剛出門時那樣一塵不染而懊惱,因為對方上思修課的時候多瞄了前座陌生的異性兩秒鐘而生一晚上的悶氣。

任小名的室友之一就是這樣戀愛的,看得另外兩位還沒品嘗過愛情甜蜜的單身人士嘖嘖稱奇並表示羨慕嫉妒。“哎,任小名,你不是在老家有一個男朋友嗎?也沒見你每天打電話給他呀。”她們好奇地問。

“……電話費太貴了。”任小名只能這樣回答。

事實上她和何宇穹正在冷戰。任小名從他媽那兒得知他放棄讀書的事,又氣又難過,想打電話去劈頭蓋臉地罵他一頓,咬牙切齒地忍住了。他媽都接受了,她又能說什麽呢?她在心裏想。何況,從高考完到現在,他們也從未跟對方承諾過什麽,更沒有真切地討論過對未來的規劃,甚至都沒有大大方方地互稱男女朋友,她又有什麽資格對他讀不讀書的決定指指點點?

但她實在沒有辦法偽裝,更不想聽著何宇穹在電話裏繼續跟她撒謊,他那天晚上照常發來晚安短信,她沒忍住還是回了一句,“你可以跟我說實話的。”

何宇穹立刻把電話打了過來,小心翼翼地等了兩分鐘,她也沒說話,他只好說,“你別生氣。”

“我為什麽要生氣?你媽都不生氣。”她說,“我又算你什麽人呢?”

何宇穹喏喏地支吾了一會兒,說,“……我不是沒想告訴你。我知道你最近忙,加上之前柏庶的事兒……你也心情不好,就想著晚點再跟你說。”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任小名說。

“啊?”何宇穹沒反應過來,“什麽?”

“我算你的什麽人呢?”她問,“如果我們就是普通朋友,那我也沒權利對你的生活指手畫腳。”

何宇穹欲言又止,但終究還是沒接話。“十一你回來嗎?”他問。

任小名的心就有點沈了下去。“不回。”她說。

“那寒假呢?”

“不回。關你什麽事。”她賭氣說,然後掛斷了電話。

那天之後何宇穹還是每晚發晚安短信,但她氣得一條都沒回。這樣算什麽啊?她既委屈又惱怒。連男女朋友都不算,那以後還是各走各的路好了,枉我還巴巴地期盼著能和他走下去,一起為了未來奮鬥。她想。

何宇穹也是個悶葫蘆,她不吭聲,他就真的沈得住氣,兩個人誰也沒先把話說開,竟然一冷戰就是一學期。任小名這一學期過得焦頭爛額連滾帶爬,她們英語系的同學大多基礎好,而她連專四專八都不知道是什麽,一切都要暴風式吸收,光是從學長學姐那裏買來的便宜二手單詞書就擺了一整排,做夢都在絮絮叨叨背單詞。怕被別人落下的焦慮時時刻刻鞭策著她,讓她一點都不敢松懈,在室友們去約會,去看電影,去樂團排練,去手語社參加活動的時候,她在圖書館裏摸索著搜尋各門課上記下來的老師說的“這些你們高中時應該講過”的東西,然後一點一滴地補起來。

忙碌的日子過得特別快,轉眼就到寒假,女孩們閑下來在宿舍就聊假期跟家人或男友去哪裏玩。任小名原本不打算回家,想找個兼職賺點錢,換掉手裏這個不好用的手機,手機太舊了,總黑屏,輔導員好幾次發通知信息要求每個人回覆收到她都沒看見,人家還以為把她漏掉了。但找的兼職不包吃住,學校假期宿舍又關門,嚴禁學生留宿,她只好改變主意買了回家的車票,回去前給家裏打了電話,她弟特別開心,說還以為她過年都不回來了,反倒說得她心生愧疚。

又是坐了一晚上腰酸背痛的火車,任小名疲憊地走出車站,被冷風吹醒的一瞬間,就看到何宇穹站在出站口等人的人群外,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凍得鼻尖發紅,焦急地四處張望,顯然是在等她。

她一下子就酸了眼眶,委屈夾雜著想念一股腦湧上心頭,又放不下面子服軟,故意裝作沒看見,轉身就往另一個方向走。但已經晚了,何宇穹遠遠地就從人群中找到了她,幾大步跑過來,一言不發地接過她的包。

走了兩步任小名就繃不住了,她停下來,伸手錘了何宇穹一下,又抱住他,頭抵在他羽絨服上眼淚啪嗒啪嗒掉。“你這個人,怎麽這麽木頭呢?”她說,“我不理你你就不理我……”

天太冷,眼淚流出來凍在臉上沙沙地疼。何宇穹連忙伸手把她眼淚抹掉,又摘了自己的圍巾給她戴上。

“對不起。”他語無倫次地說,“以後不會這樣了。”

“……你怎麽會來的?”她擡起頭問。

“我問了任小飛。”他說,“想來接你。”

他送她回家,兩個人坐在公交車最後一排的角落,他從羽絨服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塞在她手裏。

“給你。”他說。

“什麽?”她把手套摘掉,低頭去看。打開盒子,看到是一個小小的mp3。

“你們英語系,平時練聽力,練口語,是吧。”他說,“你拿著用。”

“你多少錢買的?”她看著他。本來她是看到同學有用的,但自己手機還沒錢換,上網都還要去學校機房,想想就算了,沒想到他先買給她了。

“我忘了。”他說。“沒多少錢。”

“那你哪裏來的錢?”

“工作賺的。”

“什麽工作?”

“……已經辭了。”

“辭了?”

“嗯。”

“為什麽?”

“我想等過完年,就去北京找工作。”

“……啊?為什麽?”

“為了陪我的女朋友。”

車還在顛簸,風透過關不嚴的車窗絲絲吹進來。任小名把圍巾裹得緊了些,盒子攥在手裏,側過頭靠在何宇穹肩膀上,突然覺得沒有那麽疲憊,也沒有那麽冷了。

“謝謝我的男朋友。”她說。聲音很小,但她知道他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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