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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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你覺得你是個受歡迎的人嗎?原因呢?”

答應周五會來“探監”的何宇穹失約了,任小名在校門口等了他一個多小時,周末住校的同學都早早回家了,她也沒等到他來,很是失落,明明好不容易不用隔著欄桿說話了,好不容易不用上晚自習早點放學了,他說好了要來的。

悶悶不樂回到家,她媽她弟和袁叔叔已經圍坐在一張桌上吃晚飯,她就像個誤闖別人家的不受歡迎的客人。袁叔叔看她回來,連忙說,“回來啦?我說要等你回來一起吃飯的。”

“沒事,”她媽看他要起身給任小名盛飯,就順手攔住,“她自己盛。”

任小名一聲不吭地盛了飯,在桌角坐下。袁叔叔特意把離她遠的那盤雞翅換到她面前,“多吃點,住校吃得沒有家裏好,多補補身體才能考好成績。”

任小飛倒是不客氣,伸手就拿了一個放任小名碗裏,又拿了一個放自己碗裏。

“今天回來得比上周末晚。”她媽說。

任小名低頭啃雞翅。

“以後該早點回家早點回家,別在學校磨磨蹭蹭的。”她媽又說。

任小名胡亂點點頭。

“我周日就回學校。”她說,“我物理作業有題不會,找同學問。”

“你同學周日也提前回學校?”她媽問。

“實驗班好多同學,周末都不回家,不像我們。”任小名說,“他們嫌浪費時間,都留在學校自習。”這倒是真話,柏庶跟她說的。

“看來育才就是不一樣,現在知道用功了。”她媽說。

任小名當然沒有周末也去自習的覺悟,周日她根本就沒有回學校,直接坐車去找何宇穹。她知道何宇穹家住在哪,敲了門沒人,她想了想,就沿著他家出來的那條小街溜達一圈,看到網吧就進去掃一眼,然後在第三家網吧找到了何宇穹。他正跟他同學一起打不知道什麽槍戰游戲,呼來喊去的,任小名在他身後站了半天他都沒看見,還是他旁邊的男生先看到了,然後就笑著打趣他,“喲,女朋友來找了,不帶你玩了。”

“你沒去找我。”兩個人沿街走著,任小名有些委屈地說,“我前天等了你好長時間,天都黑了才回家。”

何宇穹欲言又止了好一陣,實在不想回答,只能強行打岔,“……你餓不餓?”他問。

他平時除了幫他媽擺攤和去網吧打游戲沒什麽事可幹,去看任小名算是他一個星期裏唯一有點盼頭的事,自然不會隨便爽約。那周他晚上放學出來,遠遠看到校門外站著一個很眼熟的人,走近定睛一看,竟然是任小名她媽。

何宇穹一下就心虛起來,掉頭就想溜,但她媽早就看見他了,走過來攔住他,問,“你是何宇穹吧?”

也沒等他回答是不是,她就說,“我記得你長什麽樣,不用躲。”

何宇穹只好乖乖點頭。

“你去育才找過任小名好幾次?”她媽問。

這都能知道?何宇穹還沒來得及琢磨她是怎麽知道的,任小名回家會不會挨揍,她媽沒給他辯駁的機會,說,“以前你們還小,不懂事,我以為上了高中就好了,就沒說你們什麽。但是今天我必須要跟你說清楚。”

她把何宇穹從頭到腳審視了兩遍,冷冷地說,“你以後不要再來找任小名。小孩子家,好好讀書,比什麽都強,別早戀。你們都還沒成年,沒資格戀。”

“我沒……”何宇穹想辯解一下,但又覺得實在理屈詞窮。

“你不用解釋,你們小孩的心思,大人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她說,“任小名想讀育才,她沒夠公費線我自費也要讓她讀,是為了她有個好的前途,不是為了讓她早戀的。她以後會考好的大學,有好的工作,找好的對象,不是……”

後半句她忍了忍,沒說出口。十六七歲的毛頭小夥子,自尊心強得很,她倒也沒必要去刺激他。

任小名以後會有好的生活,而不是因為跟他這種混小子早戀然後斷送前程,她媽給他留了半分面子沒說出口的後半句,何宇穹聽得清清楚楚。他低著頭,滿臉通紅,一句話都沒再說。

“記住了啊。”臨走,任小名她媽轉過身來又叮囑了他一句,“要是被我發現你還去找她,我打斷她的腿。”

任小名坐了很久車,確實有些餓了,天氣又冷,兩人街邊隨便找了一家面館吃面。雖然在填肚子,也並不影響她繼續追問,“你不說我就當你是跟你哥們兒打游戲去了,所以才不去找我。”她一邊嗦面一邊口齒不清地嘮叨,“你們那破學校,再天天打游戲,我跟你講哦,連三本都考不上。你是不知道育才的一本率有多高,聽說後進班的考不上一本的,都給勸退了,要麽就讓人家轉學了。一本去年的分數線是多少來著?你看看你們學校,有多少……”她自顧自地說著,突然意識到這樣說何宇穹可能不太高興,就立刻打住了。

她說的當然沒錯,每一句都是育才的學生能說出來的話,又能怪她什麽呢?何宇穹心裏想。只是以後真的不能去找她了,她媽真的打她,不是說著玩兒的。

“……你不高興啦?”任小名覺得自己可能說話不好聽,小心地問,“我只是不希望你打太多游戲。不管怎麽說,考個好學校,比什麽都重要,你說對吧?”

“對。”何宇穹點點頭,努力讓自己擺出一個正常的笑容。“那我以後不打游戲了,向你學習。我那天聽我們班同學說,數學不好的可以每周末去老師家補課,我也想去。”

“貴嗎?你媽會給你錢嗎?”任小名問。

“……會吧。”何宇穹就是隨口胡謅,順著說下去,反正他的重點也不在此。“但是就要占用放學後的時間。我可能……不能總去找你了。”

“啊……”任小名立刻蔫下來,但並沒覺得何宇穹在瞎說。“我本來也想跟實驗班的一起周末自習。你也要補課。見一面怎麽這麽難啊。”她沮喪地放下筷子,面也吃不下去了。

周一她回了學校,班主任在早自習間隙時說起了快分文理的事,又點評了一下最近的月考成績。她們班主任是教物理的,快退休的一位老太太,平日非常嚴厲,任小名從進育才起物理成績就沒好過,一直挺怕她。

“……育才的教學嚴格,也是為了你們好,將來你會感激老師和家長的。上個星期實驗班的事,你們多少也聽說了,就不要再傳了,專心學習。”班主任像是若有似無地往任小名這邊看了一眼,繼續說,“咱們班同學也一樣,某些小地方來的孩子,要時刻謹記著你們跟別人的差距,成績都上不來,就別搞有的沒的了,家長巴巴地到學校來求我看著,不讓孩子早戀,我看著有什麽用?你自己不爭氣,育才也幫不了你,家長砸鍋賣鐵給你供出來的前途不是讓你用來揮霍的。有那個時間,別的同學已經在分數上把你擠下去了。”

任小名有些奇怪,小聲問別人,“實驗班什麽事?我怎麽不知道?”旁邊同學事不關己地搖了搖頭,表示不知情。周圍的同學都面無表情地盯著老師講話,手裏拿著筆放在卷子上,等著老師說完的下一秒他們就繼續埋頭苦讀。

下一次周末回家時,她媽一見她進門就問,“你上周日晚上才回學校,幹什麽去了?”

任小名一驚。她媽對她的反應甚是了然,沒等她狡辯就說,“別問我為什麽知道,你老娘什麽都知道。你們那班主任,眼睛長在頭頂上,瞧不起成績差的孩子,要不是我低聲下氣去求她看著你,這育才你就真的白念了。”

任小名這才恍然大悟,突然想到了什麽,難以置信地問,“你找過我們班主任?那你是不是也去找過……何宇穹了?”

她媽瞪了她一眼,“不然呢?等他天天跑你學校去纏著你?”

“他沒有纏著我!”任小名的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你憑什麽瞞著我去找他?你跟他說什麽了?”

“我能跟他說什麽?我是你媽,又不是他媽,跟他有什麽好說的。”她媽今天看起來並不想接她的暴脾氣,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走進廚房,“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你以後都給我少想。好好念書,別到時候考不上大學回家跟我哭。”

“你跟他說什麽了?”任小名跟進廚房,還是死揪著這個問題不放。

“沒完了是吧?不用你幹活你皮癢了?”她媽白了她一眼,“去叫小飛出來吃飯。”

任小名想到那天何宇穹為難的樣子,也不敢想她媽到底說了什麽傷他自尊心的話,越想越生氣,忍不住嗆道,“你沒有資格說他!見不見他我都會好好學習,你憑什麽管我?”

“憑什麽?憑我是你媽!”她媽端起盤子推開她往餐桌上端,“憑你念書的錢是我出的!我沒資格說他,我還沒資格說你?”

任小名不占理,自然啞口無言。良久,她只能弱弱地反駁,“我……我知道念育才不容易,我會努力的。你就不能相信我嗎?”

“不能。”她媽回答得幹脆。

“你不是不能相信我,你就是看不上何宇穹。”任小名說,“你就是嫌他媽是個擺攤的,嫌他家裏窮。你想讓我像你一樣,將來找有錢的人結婚,就像你在那麽多個來過家裏的叔叔中,選了袁叔叔一樣。”

她媽把盤子往桌上一放,反手就打,“兔崽子,我讓你陰陽怪氣!”

任小名正在躲,門響了,袁叔叔進了屋,她媽只得尷尬地收回手,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去叫任小飛出來吃晚飯。

任小名在餐桌前坐下,看著她媽和袁叔叔有說有笑地吃晚飯,心裏百味雜陳,連任小飛往她碗裏放了一塊排骨都沒有註意。

想來想去,她覺得這些煩惱只能去跟柏庶傾訴,雖然柏庶肯定沒有這樣的煩惱,但只有跟她說,自己才不會覺得被看輕被笑話。

柏庶課間沒在教室,任小名站在走廊裏準備等她一會兒,就聽到她們班兩個女生路過,說著什麽“這要是高三,高考就完蛋了”之類的話,被從教室出來的老師聽見了,嚴厲喝止。“不是說了嗎?那件事到此為止,誰再嚼舌頭?”兩個女生嚇得噤聲,縮了縮脖子溜走了。

任小名想起她們班主任說的話,實驗班出什麽事了?她想著一會要問問柏庶,但都快上課了,她又著急去廁所,就只好先走了打算午休時再來。

她拐進走廊盡頭的女廁所,進了隔間,剛把門關上,就看到自己面對的隔間門背面,用紅筆雜亂地寫著長串長串的話,都是漫無邊際的辱罵。但即使漫無邊際,她還是可以分辨得出她熟悉的字眼。

比如,柏庶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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