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三條時間線(2) 過去未來和現在……

關燈
第78章 三條時間線(2) 過去未來和現在……

————不屬於任何時間的現在————

喬暢茫然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他們還是在大樓裏的過道沒錯。

可是, 方才從墻壁裏瘋狂湧出、從地板裏咕嚕冒出、從天花板上嘎吱嘎吱往下掉落的天魔。

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真的是一下子。

真的是一個不漏。

而且不是普通的消失。

而是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直接拿著橡皮擦這麽一擦。

先是整張面孔忽然缺了一個方形的角, 然後整個身軀缺了一塊兒圓形的塊兒,接著是三角形的缺失。

就好像一個人打開word文件,選取了好幾種不同形狀的橡皮擦去擦同一批圖像,所以每次擦除的空白部分都是一個規則的幾何形狀。

反正,就這麽無聲無息地擦了幾分鐘。

這一批天魔就全被擦沒了……

連淒厲的慘叫都像是被突然中斷的音頻文件似的,前一秒還聽得到鬼怪般的怒吼和淒嚎,下一秒忽然就卡掉了BGM,以至於突兀得連轉折過渡都沒有。

就像是在過一個游戲過場, 然後有人忽然就點了“劇情跳過”。

是的, 就是有一種跳過了一大段游戲劇情的錯愕空茫感。

喬暢楞眼看著眼前的一切。

空空蕩蕩的走廊。

徐徐茫茫的天花板。

陰陰慘慘的門縫裏。

什麽都沒有。

他只好看向旁邊的蕭潛、陸昔,發現這兩人是同樣的困惑。

“難道隊長成功了?”

蕭潛忍不住有些興奮地猜測道。

“如果他成功了的話,這是不是意味著這座猛鬼大廈裏的所有天魔都被清除了?”

喬暢奇怪道:“可……可如果都成功了的話……他不該出來嗎?”

他如果不出來的話,他們咋辦?

在原地互相大眼瞪小眼地等著陸綺什麽時候跳出來嗎?

如果陸綺不跳出來的話,他們是不是得想辦法去第七層看看?

“先別高興太早啊。”陸昔瞪了他們一眼,“陸隊如果能夠一下子清掉所有的天魔, 要麽是接受了這座大廈的管理權,要麽就是釋出了特別古老可怖的天魔。”

“無論是哪一種, 我認為這種決鬥和博力應該還沒有完全分出勝負……”

“否則的話, APP應該會有新的提醒。或者,我們應該被視作通關副本成功,至少該被踢出副本, 或者找到安全的通道離開才對……”

“可我們沒有被踢出去,安全通道也沒有自己出來……事情似乎還沒有完結。”

喬暢這才用不太靈活的大腦做了一次極有意義的思考。

對啊,如果成功的話。

APP沒有提醒的嗎?

他們難道不該被大廈彈出去嗎?像丟垃圾一樣丟出去也好啊。

可是,他們的人還在這裏。

如果成功了, 要怎麽離開?

最重要的是,要怎麽帶著陸綺一起安全地離開呢?

幾個人瞪著彼此,研究起了APP上所剩不多的點數,順便也打量起了這把他們裹在其中嚴嚴實實如同監獄一般的墻壁。

能不能把那個通往第七層的血肉電梯,再度召喚出來?

————現在的十五分鐘————

特事分局內,所有人都陷入了極度的恐慌之中。

一開始是任亦雲等人的消失。

接著是所有屏幕的斷連,信號的丟失,以及所有反應快的反應慢的都能漸漸意識到的一種詭異現象。

那就是他們似乎被困在了一個循環裏。

這種循環的長度是十五分鐘。

每過了十五分鐘,分局內外,肉眼可見的一切都會重啟。

喝過的水會重啟到原狀。

走過的路將潔凈到沒有任何痕跡。

掉的毛發會還原回來,抽完了的煙會重新回到自己的口袋裏,甚至連之前丟掉的垃圾也會恢覆成垃圾之前的樣子。

只有他們的記憶在疊,在積累,在不斷混雜著無數個十五分鐘的記憶,好像一個圖層疊加在另外一個圖層之上。

可是沒有用啊!

他們被困在了這個循環裏!

誰也沒辦法走出這十五分鐘!

有人試圖跑出大樓去求救。

電話撥出去了,但只能撥通本市的,沒辦法撥到市外的城市。

有人想上網發訊息求救本部。

可本部那邊似乎被完全切斷了聯系,網絡信號似乎就僅僅能發送到這個市區信號所覆蓋的電腦、手機、平板……

一旦設備是在市區之外的,就一點都發送不到,聯系不上了。

許多人焦急得滿地亂竄,有的試圖去打開機房嘗試用更強的設備去發出更強烈也更先進的信號,有的呆坐在原地,指著楊靖等高層能給個辦法,有的甚至建議去打開庫房,用一些禁品的道具,看看能不能打破這個十五分鐘的循環。

楊靖搖了搖頭。

他拒絕了一切提議。

他雖然是管理層的技術官僚,但到底也是普通人。

沒有封魔者那樣的能力,擅自去用禁品的話,就等於在滿是老虎的動物園貿然下車,一個處理不好就會讓禁品裏掩藏的天魔湧出。

到時即便循環被打破,他們這些人也未必能活。

而至少在這十五分的循環裏,他們是死不掉的。

他只嚴厲咳嗽一聲,用盡畢生的官威和權勢去震住慌亂擴散的場子,讓所有人亂慌慌如倉鼠亂躥的人都給過來坐著,老實呆著,不冷靜也得冷靜下來,一起商量下現在能看出的走勢。

有人認為——任亦雲等人是被傳送到了別的地方。

也有人認為——如果是陸綺傳的,也能是別的時間線。

甚至還有人大膽猜測——也許蘇渺和那大樓裏的其他封魔者,也被傳到了別的空間或者時間。

楊靖聽著這些最頂尖的學者和技術人員漸漸冷靜下來做的分析,心中也漸漸產生了一種老辣而精明的判斷——他判斷這麽大的動作場面,只能是陸綺本人搞出來。

且是陸綺本人精心設置和安排的。

這樣的精心一定有精心的理由。

這麽詭異的安排也一定有合理的解釋。

而他們如今,只需等待。

等得翻白眼吹胡子,等得狂吸煙猛喝茶,等得拍桌子吵架,也只能等下去。

除了數年累積下來的信任,還能有什麽可以給的呢?

————末日的三十秒——————

蘇渺等人終於確認。

自己來到的似乎是一種末世。

反正不是過去,不是現在,只能是另一個時間線或者是另一個平行世界的……末日。

高樓的外墻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食草動物骸骨,支離破碎得狼狽,殘存的玻璃在風中發出細碎的叮當聲,像舊城市的老者在發生流浪般的哭泣。

街道均裂成了不規則的板塊,城市的道路翻卷成形狀怪異的尖鐵浪,縫隙中長出的不是青草,而是老舊電線的枝椏和倒卷殘破的鋼筋,仿佛城市自己生了絕癥而長出的病態的斑蘚,空氣中彌漫的是廢鐵腐血與天魔獨有的腥氣,撲沖得人鼻腔裏又熱又腥,多待一刻都得被這種天魔氣息所侵染。

這裏若不是末日,還能是什麽?

而他們之所以會被拋到這個末日,大概率是陸綺搞的鬼。

也大概率是因為他們的天魔化程度已相當高,所以似乎和許許多多大廈裏的天魔一起,被傳送到了這個末日。

就當他們是被陸綺這一隨手帶走而波及到的倒黴蛋好了。

而倒黴的是,他們被困在似乎不是一種流動的末日。

而是……只有三十秒的末日。

有些人試圖去城市的廢墟裏搜尋線索和突破此處的關鍵,結果走出去三十秒,就一眨眼回到了原點,自己走的等於是白走。

有些人試圖解放身上的天魔,以進一步的天魔化而對抗這種近乎絕望的三十秒循環,可是毫無作用,三十秒後他們又變成了那個沒有進一步天魔化的自己。

有些更聰明的封魔精英,試圖使用各個國家封魔組織所帶來的違禁品道具,期待道具蘊含的力量能打破這種三十秒的循環,可無論用了什麽,他們都會回到三十秒之前,抵抗毫無作用,記憶是在的,可一切都被還原了。

所幸,道具的使用次數也被還原了。

許多人發現帶到這裏的道具可以無視後果,無限使用了。

那這到底算什麽?

為什麽要來到末日?

如果末日已經註定,他們到了這未來又能改變什麽?

難道陸綺把他們拋到了這樣慘淡可怕的未來,目睹一個只有天魔沒有任何活人的未來,就是希望把他們和這些天魔困在一起,活活困到失去理智失去最後的人性麽?

在許多封魔者陷入對陸綺的各種人身攻擊和咒罵,在有些封魔者忍不住坐地哀嚎,忍不住各種極限探索這三十秒所能承擔的極限時,蘇渺忍不住陷入了思考。

他們來到這裏,一定是有別的理由的。

也一定有別的辦法能突破這三十秒的!

—————十年前的一小時———————

任亦雲等特事局的封魔者員工,此刻正茫然和困惑地看著這繁華的街景。

繁華喧囂、人流湧動,帶著些許熟悉懷舊的溫暖。

比如街角的交通攝像頭——在他們所熟知的時代,所有攝像頭都經過改造加裝了“靈息探測頭”,專門用於捕捉異常氣息。但此刻的攝像頭卻只是單純的監控器,冰冷卻無害。又比如廣場上的巨大時鐘,赫然停留在一個令人心悸的時間點:十年前。

他們來到了過去。

也就是天魔危機正式爆發的十年前。

可是這怎麽可能?

任亦雲回憶起白光閃現前的一瞬——那股從副本深處噴薄而出的強大靈異氣息,如同巨大的洪流般瞬間傾瀉到了屏幕之外的他們身上。

仿佛那股力量是可以突破屏幕的間隔的。

他當時以為是陸綺在副本的最後一層失守,導致那些被封印的古老天魔湧出,就像某個考古隊無意間打碎了冰封萬年的冰層,釋放出遠古的病毒。

按理說,那一刻他們整個分局都該被淹沒,被“包餃子”,甚至整座城市也該隨之陷落。

可是看如今的情形,被包了餃子又被一股腦地扔掉的人,似乎僅僅是自己——還有分局裏的其他人?

這似乎是陸綺有意思的選擇?

可是陸綺為什麽要把自己拋到過去?

這可不是幾秒之前,不是幾分鐘幾小時前。

而是整整十年前啊!

車水馬龍的街道上滿是攀談的行人和亂逛的外國人,沒人提防天空,沒人刻意避開角落。人們不需要背誦那些天魔的殺人法則,不需要在入睡前念誦逃生的法則。人們在這兒呼的是繁榮的空氣,吸的是秩序的榮光。

隊伍裏竟有人沈浸似的觀賞期了這種景象,那目光裏甚至近乎懷念。

這畢竟是他們再也回不去的時代。

可也有人滿臉緊繃。

死死盯著廣場上的時鐘。

因為他們心知肚明:距離天魔危機爆發只剩下一個小時。倘若他們在這裏多留一個小時,就將親眼見證那場噩夢降臨人間。

也就是隕石的降落!

沒錯。

世人稱它是隕石,檔案裏也記載是隕石。

可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它只是以“隕石”的姿態出現。

當年這“隕石”突降時,可全球的航空探測器無一捕捉到它的軌跡,衛星圖像一片正常,飛船運行無異常,航空站也未報告任何情況。仿佛它從未存在過,直到它突然“出現”在大氣層中。

那隕石就好像是有某個閑事兒極多的造物主,在某一天心血來潮,憑空往天空上撕開了一條裂縫,從裂縫裏投擲下了一枚小小的子彈。

但是,這種子彈化作了無數道兒黑色流光,說是光也不甚準確,它可以被肉眼觀察的姿態如同一道道起伏的破爛帷幕,又驟然之間融解成一層層翻上湧下的黑霧,洪水般浸入城市。

然後,從黑霧深處,第一批天魔誕生。

他們沒有固定的形體,有的由不規則的幾何形態構成,有的幹脆則連實體和輪廓都看不見,但許多天魔降臨之後,率先與降臨處的物體和環境進行了“結合”,從而呈現了物態。

比如路燈的殘軀被結合成了一種“路燈天魔”,規則與光影變化有關,比如樹木的殘軀被結合成了一種“樹影天魔”,外貌如同不斷生長的樹林,又比如直接和整個房間進行結合的,和整棟大樓進行結合的……

有的則更為巧妙地,與死傷在它們手上的動物、人類屍體進行了“結合”,從而有了獸類甚至是死人的姿態。

第一批降臨的在東亞區塊,而當時按時區算正是白天,是清晨到中午區間。

人類還來不及理解,死亡便如狂潮席卷。

尖叫和哭喊如同鏈式反應一樣擴散、爆裂的汽油和倒塌的樓宇如好萊塢災難電影,在現實裏最血腥決絕的方式放映出來……而這一切都只是天魔危機的序章……開頭的幾百個字。

連序章本章都沒完。

而如今,他們就在這序章第一段的之前。

就站在危機徹底爆發的前一刻。

仿佛陸綺是刻意要他們親眼見證,當初引以為傲的人類文明,是如何在天魔的輕輕一觸之下崩塌得無可挽回、一塌糊塗的。

任亦雲漸漸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思考——難道陸綺把他們拋到這兒,是希望他們能夠去解決一些什麽事件?

是阻止天魔的降臨?

顯然不太可能。

那保護更多市民?

可是有必要嗎?

不是說保護市民不好,保護市民本就是他們的責任,可是……

這畢竟是十年前。

如果很多本該死去的人活了下來,而該活下去的人卻陰錯陽差地死在了這裏,其引發的連鎖反應可不是一條漣漪的擴散那麽簡單,而是漣漪裏的每個點兒都擴散出無窮億兆的漣漪!

根本不知道會有多少可怕的變化會映射在未來,搞不好連他成為副隊長,連陸綺成為隊長的事實都會被扭曲、改變,甚至連陸綺本人都說不定會被抹去的啊!

陸綺難道沒想清楚這一點?

應該是想到了。

他不可能想不到的。

可是如果想到了,為什麽還要把他們這麽一大幫子人拋到過去呢?

這其中牽涉的變數太多了,多到任亦雲根本就不敢輕舉妄動。

為什麽不把他們這群人拋到未來呢?

於是,一方在未來的人想回到過去去改變。

一方在過去的又覺得若能回到未來更保險。

而過了一小會兒,任亦雲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

“如果,我們去找這個時代的陸綺呢?”

他眸光一凜,對著所有迷茫的面孔說道。

“如果,我們找到過去的陸綺呢,能不能通過他,去連接起這過去和未來的通道,能不能和未來的陸綺對上話?”

————末日前的三十秒————

蘇渺看著這群無望的封魔者以各種方式試圖嘗試突破這三十秒的極限,終究還是笑出了聲兒。

沒有用的吧。

三十秒後永遠會重置,而三十秒時間又實在太過短暫,基本上很難做出什麽真正意義上的改變。

等等……他剛才還十分篤定,可是卻忽然感覺到空間的些許震動和滯澀。

是這北美封魔者組織裏裏有一個看上去年歲極長、瘦削嶙峋的金發封魔者……使用了一個破舊的銅制懷表項鏈……這似乎是放緩時間用的靈異道具?

再等等,他有些面色古怪地看向這道具。

怎麽看樣式,好像和陸綺的那個腕表有些相似之處?

難道這些東西是產自同一個天魔的麽?

反正,這種道具的使用確實似乎延緩了一定的時間,讓原本三十秒的循環變成了三百秒!

有些人大喜過望,有些人埋怨怎麽不早點拿出來,有些人奇怪的是三百秒之後又會發生什麽。

反正,蘇渺似乎已經有了一點想法。

陸綺不會把他放在一個有去無回的地方的。

他環顧四周,朗聲叫道:

“這裏也許有一個天魔是未來的陸綺!”

“找到他,也許就是讓我們突破這循環的關鍵!”

-----------------------

作者有話說:久等啦,結局還有2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