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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覆活陸綺(3) 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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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覆活陸綺(3) 他回來

覆活儀式, 正式開始。

在年輕陸綺的腕表貼在死去陸綺的腕表上時,指針飛速轉動起來。

死去陸綺身上的腕表本來僵止不動, 如被定格,可經不住這一種莫名力量的推拉,指針終於往後轉動。

一種老舊齒輪咬合推動的摩擦聲兒,如幽靈演奏的接引音樂,突兀地出現在了這空空落落的房間裏,也回蕩在了藺陽冰、喬暢、孫昔、蕭潛的耳邊。

忽然,死去的陸綺忽然開始了一種詭異的搐動,像是冷凍了的動物忽然被放進滾燙的油鍋裏那樣不由自主地抽動。

肢體之間卡卡頓頓, 似擡手卻不擡手, 似蹬腳卻不蹬腳。

而房間裏的所有事物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翻動、震顫,一些老舊的文件忽然變得全新,一些全新的文件又轉瞬間成了黃爛的黴紙,墻角上的斑駁如被人抹去一般褪色,卻又在某些角落多出了參差的銹痕。

仿佛這個房間裏的時間,已經因為陸綺體內的異變, 而出現了各種神奇的錯亂現象。

而能導致這種錯亂現象的,只有……

喬暢面色微驚:“是時輪天魔, 是它先要醒了!”

孫昔面露懼色:“如果它先占據身軀的話, 陸隊就活不成了!”

蕭潛話也不說,就要馬上出手壓制,喬暢的紋身都已經在肩膀和後背處如蟲子一般蠕動, 可有一個人比他們都快上一步。

這個人自然是藺陽冰。

他把手掌一出,瞬間就把五指覆蓋在了陸綺那愈合的心口上。

那死去陸綺的軀幹,忽然就停止了那種詭異而無法解釋的抽動,這種抽動轉移到了那手腕之上。

藺陽冰隨即察覺到——是陸綺的腕表在顫動。

時輪天魔勃勃跳動的同時, 還在與他較勁呢。

這只流竄於時空縫隙之間的魔物,這可以操控時間流轉的詭異生靈,似乎是希望比這宿主先一步醒過來,好徹底占據陸綺的身軀。

一旦這玩意兒完全覆蘇,崩壞的可不止是區區一個房間的時間,恐怕牽連到了整個樓層,甚至危急到整個副本的存在,能把所有人的時間都進行篡改、扭曲,都有可能。

藺陽冰只好咬牙,發狠,使力。

把一切的靈異全都壓住上去。

他賭陸綺這一局,不會是有去無回的死局!

賭對的代價有多大,賭贏之後需要犧牲誰,這不打緊,打緊的是陸綺這枚棋子不能丟,這卡在人性和魔性之間的完美釘子,絕不能松懈,這個和他勾心鬥角多年的臭小子,絕不能沈淪下去。

否則,他這三年的蟄伏又是為了誰?

他心心念念期盼的下一代領頭人,他希望在生死路上與之同行的人,怎麽能就這麽死在一個小人的暗算咒殺裏?

一種更為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死去陸綺的雙眼、鼻子、口唇、甚至耳朵那邊,忽然湧出了殷紅的血。

真真正正的七竅流血啊!

年輕的陸綺一楞:“這是什麽?”

楞歸楞,卻不敢停下自己腕表上依附的時輪天魔。

喬暢看得驚顫不已,孫昔打量來打量去,根本不知道這到底算是好現象還是壞現象的時候,那湧出的血已經把陸綺整個包裹了起來,就如一層血色的軟膜隔絕了他與外界。

而在這時,那在血海之中的陸綺,動了動眼皮。

仿佛一個尚未出世的嬰兒。

在母親的羊水中蘇醒過來。

他的耳邊仿佛響起了表盤指針滴滴答答的聲響,仿佛是一個沈睡了許久許久的人,忽然間聽到了喪鐘在被倒轉,哀樂在被倒放。

一切都被播回了臨死之前,那不可思議卻又恐懼異常的一刻。

本已被徹底切斷的意識、思緒、想法,如藕斷絲連一般地慢慢回歸,好像一個被重重錘碎了的腦袋,居然自己想辦法把自己拼湊了起來,並且要從這一灘血肉之中,凝聚出一個新的意識。

這本是極好的現象。

可腕表上的時鐘忽然開始了不規則的運動,從原來的倒轉變得往前走動。

那意識忽然開始消散,阻隔,變得模糊、滯澀。

與此同時,一些新的意識和記憶浮現了出來。

可那些記憶和意識,似乎並不屬於陸綺。

在透明的血海之中,死去的陸綺猛然睜眼。

目光卻是呆滯、冷漠,沒有絲毫感情與光彩。

猶如一個沈寂多年的死者詐了屍。

藺陽冰疑惑道:“怎麽回事?”

年輕的陸綺倒吸了一口涼氣,不得不把手撤開,沈聲道:“是他體內的時輪天魔吸取了我這腕表的力量,它開始脫離掌控,不想倒轉,而是正走了……”

真正的時輪天魔吸取了素描倒影之中時輪天魔的力量?

孫昔立刻意識到不對勁,趕緊瞪了喬暢和蕭潛道:“是時輪天魔的活性增加了,你們馬上去壓制。”

二人早就等著這一刻等得不耐煩,沒等孫昔說完,就把手都壓在了死去陸綺的腕表上,一個是紋身蠕蠕動動,平移到了小小的腕表面上,咬咬吃吃,卻居然啃不動,只能咬住不松口,一個是直接把那老舊的手機貼在了陸綺的腕表旁,可手機遇了這表盤,仿佛真就如一個浸了水的老舊電器,屏幕都不怎麽亮堂了。

喬暢和蕭潛都不知道這到底能造成什麽樣的影響。

卻聽得旁邊的一個人的輕笑:“所以你們還是有點用處的啊……”

能這麽笑,這麽說的人,當然也只有藺陽冰。

原來這紋身裏的人面天魔,和手機裏的預知天魔一起壓制上去,再加上血海天魔無處不至的包裹、滲透、浸入,那附了時輪天魔的腕表,終於不再進行正轉,而是開始了緩慢的倒轉。

只要是倒轉,覆活就還在繼續。

可是這個陸綺的眼神依舊是空洞而可怕的。

喬暢忍不住看向藺陽冰:“他的意識到底是回來了還是沒有?”

藺陽冰皺了皺眉:“……得等等。”

他從來沒有這樣覆活過一個人,而且是一個體內天魔尚存,且活性越來越大的人,這樣的人活過來,到底還是不是原來的那個人?

誰知道?

誰能肯定?

而孫昔想知道的是——他們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知道這個答案?

而年輕的陸綺眼看著那血海之中睜了眼的陸綺,莫名感慨道:“這個回來的意識……未必是他本人的。”

藺陽冰道:“你看出了什麽?”

年輕的陸綺雖不願直說,但此刻也只能無奈道:“你應該看得出來,我……並不是時輪天魔的第一個宿主,這只表,曾經有過別的主人。”

當年的他,是誤入了一個廢棄大樓,結果被困在裏面,從一個男屍的手上摘下腕表,才能夠改變眼前模糊的視線,活著走出大樓。

那具至今都不知道姓名的男屍,才是這腕表的第一任主人。

也就是第一個驅動時輪天魔的人。

陸綺一開始是想不明白。

可經歷了那麽多,再怎麽懵懂僥幸,也得問出一些該問的問題。

身為腕表主人,能驅動時輪天魔的第一個封魔者,必定實力不俗。

這樣的靈異圈高手,為什麽會死在那廢棄大樓裏呢?

當時還是普通人的陸綺,為什麽可以那麽輕易地摘下這個男屍的腕表,而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會不會……這本身就是一個精心設置好的陷阱?

藺陽冰腦中閃過了無數個碎片般的思緒,匯聚到了最後,成了目種一點寒銳的光芒:“你的意思是……這腕表也寄托過別的封魔者的意識,或是記憶?如今這樣倒轉回來,那回來的意識未必是陸綺本人的,也可能會是第一任主人的意識?”

喬暢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這不就是借屍還魂!”

年輕的陸綺道:“所以,不能就這樣繼續下去……”

蕭潛咬牙道:“那也不能不繼續啊,如果我們停手的話,覆活儀式不就還是要被……”

藺陽冰看了看眼前這個死不瞑目的陸綺,這個沈浸在血海裏的年輕人,這個看似很熟悉,卻越來越陌生的面孔。

他忽然了然、釋然,甚至是無所謂地笑了一笑。

“原來……非得如此才可以啊。”

非得如此?

年輕的陸綺忽然意識到什麽,警惕道:“你想做什麽?”

藺陽冰淡淡道:“如果第一任腕表主人的記憶覆蓋了陸綺的記憶,那回歸的就不是他,而是另外一個陌生人。換言之,如果我先把陸綺的記憶印上去,那不就能加速陸綺的回歸了麽?”

年輕的陸綺有些聽不懂:“可是你……你怎麽會有未來的我的記憶?”

“小小陸,我有的,我們都有。”藺陽冰笑了笑,“我有他這三年的記憶,而你,你有這三年之前的所有人生記憶……拼在一起,不是正好,差不多,就是一個陸綺的所有完整記憶麽?”

年輕的陸綺還沒從“小小陸”這樣親昵的稱呼之中意識到什麽不對勁,而是驚愕地抓住了某個重要的關鍵:“你擁有陸綺這三年的記憶?你……你怎麽會?”

藺陽冰笑道:“我這三年,一直在他的身體裏啊。他經歷過什麽,我難道不知道麽?”

說完,年輕的陸綺當場怔住。

他不知所措地看向了一旁的孫昔,以求證這話的真假。

可還沒等孫昔回覆什麽,藺陽冰卻忽然拉住了那年輕陸綺的手:“小小陸,我會進入他的體內,設法去拖住那第一任主人的意識。”

年輕的陸綺一楞:“進入體內?那你……”

他剛想下意識地升起警惕、嘲諷等一系列情緒,卻在藺陽冰這無比卻認真的凝視下按住了話頭。

因為藺陽冰的話仿佛只是說給他一個人聽的。

“那第一任主人想必為了這一刻是計劃已久,實力未必遜色於陸綺……如果我回不來的話,你就幫我問他一句話……”

年輕的陸綺迷惑道:“問什麽?”

他笑了一笑,仿佛平白生出了無限的自嘲。

“現在,你信我了麽?”

他說完了這句莫名其妙的、不知語境與前提的話,就在這幾人凝視下,在分局註視下,也在全球直視下,做了一件詭異驚人的事兒。

他直接朝著死去的陸綺撲了過去。

卻在半空之中撲成了一層淋淋漓漓的人形的血層,撲在了對方身上,徹底浸沒入了對方的體內。

合二為一,不分彼此。

這一層血海浸沒過去,仿佛是往滾燙的油鍋裏又加了一把油,使得本就出奇的局面出現了許多的轉機。

而年輕的陸綺也再也不顧別的,而是看了一眼孫昔。

“這三年的記憶,已經和藺陽冰一起投進他的體內了,那要怎樣,才能把我的記憶也投射進去?”

孫昔卻是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了看他。

“你的本質就是一張素描,如何往活人或死人的身上投射記憶,你應該比我更加明白。”

年輕的陸綺想了想,看了看手腕上戴著的破表,也仿佛明白了什麽。

“那我就不留下了,麻煩你幫著帶話了。”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把破舊老敗的腕表。

對準了自己。

然後,腕表飛速往前轉動。

他身上的光影忽然出現了一種奇異的變化。

仿佛一個原本有著血肉,有著厚度的活生生的人,忽然被剝離了厚度,剝離了血肉骨骼,開始變得單薄和縮減起來,這過程有點類似於動物在沙漠之中脫水,可卻是加速了一百倍的過程。

最後,他身上的色彩好像一點點地被剝離。

沒有消失,而是憑空轉移到了死去的陸綺身上。

眾人無言地看著這變化,震驚的震驚,困惑的困惑,只有孫昔嘆了口氣,看著素描本裏的陸綺在消失,看著那個死去的陸綺,空洞的眼神裏漸漸出現了一些色彩和華光。

三年前的記憶開始出現。

近三年的記憶也在浮現。

記憶拼湊了情緒,情緒堆疊了意識。

原本已經死去的陸綺,原本空洞如屍的目光,忽然亮了起來。

他甚至還眨了眨眼。

許多或紛亂或生動的記憶在腦海之中浮浮沈沈,初始是小聲兒播放,好像被窩裏放個小視頻,之後開始漸漸大聲兒播放,好像是一個人按了快進鍵和高聲鍵,讓小視頻變成了大電影,開始三百六十度地在腦子裏轉悠。

這樣地無節制無死角的播放,終於起了一定作用。

徹底壓制住了一個陌生的意識,消滅了腦子裏那些奇奇怪怪的,不屬於他的記憶和囈語。

陸綺本人的意識,終於徹底回歸。

當他醒過來,卻發現眼前是一層血色的膜,占據了整個視線,好像一層血紅色的濾鏡加在了視網膜上。

他皺了皺好看的眉,那層血色的膜忽然湧進了他的身軀之內。

然後,他就這麽幹幹凈凈地躺在床上,轉過身,看向了一旁。

看到了震驚到嘴顫動臉搐動的喬暢,還有一旁那個驚喜到快要哭出來的孫昔,和眼圈通紅,宛如已經哭過一場的蕭潛。

唯獨……沒有那個人。

陸綺微微張了張嘴,有種不真實的,仿佛是從噩夢裏被人一腳踹出來的錯愕荒誕感。

他不是已經死了?

怎麽活過來的?

當他詢問的時候,喬暢卻忍不住抱了過來。

狠狠地抱緊著,仿佛是抱著什麽失而覆得的珍貴東西,仿佛是再也不想失去,抱得陸綺都有點頭疼的時候,蕭潛也抱了上來。

孫昔喜極而泣,捂著嘴笑道:“你們可別抱了……我看他要喘不過氣來了。”

等陸綺咳嗽幾聲,讓兩個人下去的時候,孫昔檢查了一下身體,而陸綺也趁著這個機會檢查了自己的狀況。

卻是面色一沈。

他驅動不了血海天魔。

好像血海天魔已經從體內消失了一般。

他……他甚至感覺不到任何藺陽冰在體內的痕跡。

就好像那個人被憑空抹去,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那個囂張跋扈、不可一世,什麽都說得出,什麽都幹得來的血海之下的幽魂……

去了哪裏?

陸綺猛地看向孫昔,孫昔立刻明白了什麽,把方才的事情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陸綺越聽越是面色凝重,道:“他……他最後想帶給我的話是什麽?”

孫昔想了想,重覆了一遍:“他想問你的話是……”

“現在,你信我了麽?”

陸綺一怔。

仿佛這輩子都沒有這樣驚楞過。

藺陽冰如飛蛾撲火般舍身投入他體內,壓制那個來自第一任腕表主人的意識,這樣的人在消失無蹤前,想問他的,就只是這麽一句?

他要陸綺信他?

信什麽啊?

陸綺心中忽然湧出了一種的巨大難言的酸楚以及失落,仿佛有什麽無形的東西一把伸出,攥住了他的心口位置,使得呼吸像被無限拉長了那樣地沈緩。

老藺……

你是覺得我始終不相信你說的某些話,還是覺得我不相信你要走的路?你是認為我不相信你對我的看重,不相信你對我的期待,便要用這樣極端到融化自身,消磨自身的舉動去證明麽?

可如果我說,我是對你存了些不信,可到了該信的時候,我總會信你,我一直想要去信你。

我想這麽說,我願意這麽說。

可是你又去了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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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覆活成功!

感謝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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