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清湯魚面 “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關燈
第47章 清湯魚面 “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餘小滿瞳孔驟縮, 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竟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宋灼的皮膚滾燙,腕骨硌得她掌心生疼, 可她卻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跪伏在泥濘中,指甲幾乎陷進骨頭裏。

“放手……”他聲音嘶啞,高熱讓他的意識昏沈,可仍掙紮著想要甩開她的手:“你走!”

餘小滿咬緊牙關, 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雨水順著她的額發滴落,混著不知是汗還是淚。

她低呵了一聲“閉嘴”。

低頭就朝著剛剛完全不敢探頭的懸崖下看去。

崖壁並非光潔無物,歪斜的生長的樹幹掛住了宋灼的蓑衣,勉強托了一把他的身子,讓他能夠掛在懸崖邊上。

要不然憑借餘小滿的手勁, 不可能抓得住他的。

餘小滿大口喘息著, 身邊的泥土松動,碎石簌簌滾落深淵。

她的力氣終究是有限的,能在那一瞬間拉住宋灼已經是極限, 根本沒法將他拽上來。

更何況, 宋灼的另一只手斷傷還未痊愈,無法實現自救。

宋灼懸蕩在半空中, 他眸中含淚, 眼眶通紅一片,咬著牙拼命朝著餘小滿搖頭。

就在餘小滿快要支撐不住時, 一只大手猛地從旁伸來,穩穩攥住宋灼的手臂。

餘小滿驚喜地擡頭,對上的是谷野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谷野的小臂裸露在外, 肌肉線條虬勁有力。她低呵一聲,脖頸處青筋橫起,將宋灼往上拉了幾寸。

隨後眼疾手快地探出身,另一只手揪住了宋灼的衣領,生生將他拽了回來。

宋灼踉蹌著跌跪在泥濘裏,胸膛劇烈起伏,咳得撕心裂肺。

谷野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朝著餘小滿低吼了一聲:”先走!”

說罷便也不顧上理會餘小滿,粗魯地一把將宋灼從泥水裏拽了起來,像是扛著什麽貨物一般,腳步極穩地朝前走去。

青子走在餘小滿的身後,剛剛的情況緊急,她甚至只能在一旁看著,卻找不到能落腳的地方來搭把手。

將餘小滿還驚魂未定地半跪在泥濘裏,忙上前見她扶起來。

餘小滿的脊背止不住顫抖,她攤開雙手,因為用力過度,掌心赤紅一片。

她眼中蓄滿淚水,在仰頭看向青子的一瞬,簌簌落下。

……

宋灼被平躺著放在地上稍微幹燥些的地方,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視線模糊得厲害。

高燒和驚嚇讓眼前的一切都蒙著層晃動的霧氣。

可當餘小滿的輪廓出現在面前時,視線卻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宋灼甚至可以看到她臉上的水痕。

不是雨水,雨已經停了。

眼淚從她通紅的眼眶裏不斷滾落,跌落進沾滿泥濘的衣裳裏。

宋灼只覺得的喉嚨突然像被什麽哽住,滾燙的喘息卡在胸腔裏。

在短暫從鬼門關後經過後,心裏緊繃著的最後一根弦轟然斷裂。

他甚至有些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只下意識朝著餘小滿笑著。

他想叫她別哭,但嗓子像是被烙鐵焊住一般,即使拼盡全力也無法發出一點聲音。

心中那份隱秘貪婪的渴望戰勝了一切理智,他顫抖著擡起手,指尖輕拭過餘小滿的臉頰。

她的眼淚很燙,沿著手指一路灼燒到了心口。

“那小子腳踝怕是扭著了,老吳,周子,你們倆幫一把。”

谷野叉著腰大口喘著氣,只撇了一眼那湊在一起顯然是驚嚇過度的二人,轉頭便開始吩咐。

“麻繩再給我一捆。”

眾人都已經精疲力盡,但誰也沒有提出質疑。

已經走了三分之二的路,在這裏將人丟下拋棄,和把人直接推下懸崖沒有任何區別。

而且這個看起來文弱的白面書生,能一聲不吭的跟著他們走到這裏,光是這個毅力,已經足以叫人欽佩了。

“小丫頭,過來。”

谷野朝著淚水漣漣的餘小滿招手,雙臂環繞過她的腰身,在她的身上栓了兩圈麻繩,又打了一個海上漁民常用的結實繩結。

餘小滿任由谷野擺弄,她滿眼擔憂地轉頭去看宋灼,見兩個壯實的漁民一左一右將宋灼攙起來後,才稍稍放下心來。

眼前的谷野高出餘小滿不少,餘小滿擡起頭,哽咽著道謝。

“我叫餘小滿,謝謝野姐!”

谷野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餘小滿,道:“就快要到了!”

接下來的路,碰到崎嶇難走些的,谷野還會伸手來攙她一把。

後半段路雖依舊難走,但心理上少了那一份唯恐被落下的恐懼後,倒也不顯得那麽煎熬了。

在山上背風的平緩地帶,可以看見簡陋房屋的殘骸,青子腳步輕盈地殘垣上穿行,可算是尋到了那可以躲避颶風的石洞。

巖洞很大,即使他們所有人都擁了進來,也不顯擁擠。

一進來便只覺得周身的溫度都直往下降。

洞內巖壁崎嶇,高處巖縫中頑強生長著幾簇綠油的草,在潮濕的空氣中舒展葉片。

平坦處,還散落著前人避難時留下的痕跡。

幾塊壘成竈臺狀的扁平石塊,石縫裏還卡著些焦黑的木炭,巖壁上用炭條畫著的模糊符號,已褪得幾乎看不見了。

最為關鍵的是,石洞的最深處,有一泓山泉從石縫滲出,在凹陷處形成個臉盆大小的水窪。

幹凈的水源,是這種極端天氣下最為重要的資源。

谷野環顧一周,滿意地點了點頭。

漁民們卸下包裹開始點火。

他們從背簍裏拿出提前準備好的雄黃,熏烤洞中縫隙,驅趕蟲蛇。

而後眾人便迫不及待換下濕透的衣裳,餘小滿和谷野、青子相互照應著遮掩,也換了幹凈的衣裳。

一通折騰下來,等到餘小滿坐在幹稻草上的時候,她只覺得用完了渾身最後的一點力氣,仿佛下一秒就可以睡過去了。

恍惚之間,她看見火光下,漢子們開始燒水準備做飯。

餘小滿想說自己的背簍裏有做好的紫菜窩頭。

但她只擡手指了指,沒來得及說話,下一秒便就頭一歪,直接昏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洞外已經漆黑一片。

漢子們圍著火堆,尋了舒服地姿勢在隨意嘮嗑,火光將他們的身影映在石壁上,伴隨著柴火燃燒時火星子炸開的的劈啪聲響,靜謐又溫馨。

宋灼躺在不遠處的稻草上,還在昏睡。

不知是誰眼尖,瞧見餘小滿掙紮準備起身,喊了一句。

“小丫頭醒了。”

頓時,不管是喝酒的還是吃肉的,山洞裏所有人的視線都齊齊落在了餘小滿的身上。

而餘小滿腰酸背痛,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酸脹難耐,稍稍一動更是好似蟲爬蟻蝕一般的難受。

她本就睡得有些迷糊,被眾人的視線一盯,頓時嚇得不敢動彈。

這般僵硬的樣子惹得眾人紛紛哄笑了起來,谷野放下手裏的碗站起身,朝著她走了過來。

她的臉上難掩笑意:“正常的,放松開就好了。”

說罷,完全沒給餘小滿拒絕和反抗的機會,只輕輕一推,便就將好不容易爬起來的餘小滿重新推到在稻草堆上。

在餘小滿驚恐的目光中,谷野擡手便捏住了餘小滿的小腿。

痛感快過一切,直沖大腦而去。

嗓子幾乎失控一般,直接發出慘絕人寰的吼叫聲。

餘小滿疼得眼冒金光,她整個人被摁住,想要掙紮卻只能徒勞地在地上胡亂揮舞雙手。

而谷雨的手十分有力,指頭摁到的每一寸肌肉,都叫餘小滿止不住哀嚎。

伴隨著慘叫聲的,是漁民們一陣一陣的笑聲。

待到全身上下都被揉搓一遍後,餘小滿只覺得渾身發燙,好像案板上被揉捏到位的面團,就等著發酵完上蒸鍋了。

谷野站起身,滿意地拍了拍手,瀟灑離開了。

留下餘小滿生無可戀地趴在地上。

一直守在鍋竈邊的漢子將鍋裏的面盛在一旁的小碗裏,端到了餘小滿的面前。

“起來吃口飯。”

這面是看著餘小滿醒來後,掐著點下進鍋裏的。

湯底清澈,只飄著蝦米和海帶,極為素凈。

而面條看著像是手搟面,刀切的紋路分明,但卻要薄透些,有些軟塌地浮在湯中。

除了早上的兩個窩頭,餘小滿今日就在沒有吃過別的東西了。

面湯的熱氣往上冒,那鮮香滾燙直往鼻子鉆去。

即使是一碗賣相一般的面,也依舊勾得那空虛的胃連聲叫喚了起來。

餘小滿道謝一聲,端著碗筷便迫不及待地夾起一筷子面。

看著清湯寡淡,但入口的一瞬,便叫餘小滿瞪大了雙眼。

那海洋的鮮美化作海水拍打著舌尖,喚醒沈睡已久的味蕾。

看似軟趴趴的面條,卻格外筋道,細細品來還能嘗到魚肉的細膩口感。

餘小滿頓時明白了,這面便是魚肉捶打而制成的,既存魚之鮮美,且毫無半點腥氣。

只覺有千萬魚群直沖舌尖而來,在唇齒間翻湧沖撞。

咀嚼魚面之時,更像是有魚尾拂過舌尖,鮮活得宛若置身海底。

餘小滿將湯底都喝得幹幹凈凈,放下碗筷時,長舒一口氣,只覺得渾身上下暖流湧動,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太好吃了!”

守著鍋竈的漢子揮舞了一下手裏的湯匙,得意道:“那是當然!這魚面可是一早就在碼頭集市上買的,可新鮮哩。”

不知為何,餘小滿覺得這些漁民對她的態度,和在山腳下時完全不一樣了。

即使共處一洞之中,他們也完全沒有防備心裏。

像是,把她當做了自己人。

青子端著一口碗,坐在谷野身邊。

她看向餘小滿,那雙冷艷的狐貍眼尾端綴上緋紅,為她填了絲許完全不同往日的慵懶和柔情。

“燒刀子,來一口嗎?”

難怪剛剛谷野俯下身揉捏她後頸的時候,有一股濃郁的酒味。

燒刀子,酒如其名。

因為度數極高,入口如到吞咽燒紅刀刃一般辛辣刺激而得名。

餘小滿謹記唐瑛的叮嚀囑咐,忙搖了搖頭。

倒是一旁酒壇子旁的漢子已經滿臉期待地舉起了酒壇子,見餘小滿如此果斷,又遺憾地放下了。

尋常度數淺到幾乎沒有的桂花米酒,都能把她喝斷片。

餘小滿不敢想象這一口燒刀子下去,她會變成什麽離譜的樣子。

喝酒吃肉暫時是摻和不進去了,餘小滿在谷野的指引下,取了清水洗幹凈碗筷後,便坐在了宋灼身邊的稻草上。

她剛剛叫得如此慘烈,竟也沒能將宋灼喚醒。

即使是睡夢中,宋灼依舊死死緊蹙著眉,那長而密的睫毛時不時顫抖著,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陰影。

他的薄唇因為高燒而幹裂,刀削般清瘦的臉頰染上了一層異樣的、近乎妖冶的緋紅。

宋灼的周身也有一股酒味。

他的衣裳被蠻橫的拉扯開,白皙精瘦的胸膛上殘留著尚未揮發幹凈的水痕。

餘小滿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觸碰他的額頭,手背傳來的是一陣令人心驚的滾燙。

“小丫頭!”

火堆旁,一個酒糟鼻,鬢發散亂的消瘦漁民緩緩擡起頭。他手裏端著酒碗,從臉頰到脖子紅成一片,連眼神都已經有些混沌不清了。

可看向餘小滿時,他的目光卻是極其鄭重的。

“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你多陪陪他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