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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莽草中毒 不像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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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莽草中毒 不像是裝的

“我的兒啊!你們這黑心鋪子,把我的兒毒倒了啊!”

只見一身材圓潤的中年女子攙扶著一個青年,沒等走到鋪子,遠遠的就已經開始哀嚎了起來。

那青年一直垂著腦袋,一身襕衫,腳步虛浮,大半的身子都壓在了身邊人的身上。

而那中年女子鬢發散亂,滿頭大汗,眼眶通紅,看起來頗為可憐。

看清他們二人的容貌後,餘小滿挑了挑眉,確實是有些出乎意料,但她依舊抱著手臂,沒急著說話。

“這是怎麽回事?”

“這鋪子的東西有毒嗎?”

“那人是怎麽回事,吃出什麽毛病了?看起來像是國子監的監生啊。”

周圍的食客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了,有人是純心看熱鬧,也有人疑惑謹慎看向鋪子裏,顯然是對店裏的吃食起了懷疑之心。

因為站在蒸籠後面,又恰好有羅文和武子弈這兩個身姿挺拔的青年遮擋了身影。

此時並沒有人註意到她。

“這不是趙崗嗎?”

羅文小聲嘟囔,詢問地看向餘小滿:“旬修還穿襕衫。”

武子弈面無表情地接道:“死裝!”

這話估計是從餘小滿這裏學來的,她偶爾會夾帶幾句極其現代化的用語,國子監幾人覺得有趣,便刨根問底其中的意思,學走了不少。

如此高度精準的概括,叫餘小滿一下有些繃不住冷臉,噗嗤笑出了聲。

而眼下食客的圍觀正是趙崗母子最想要的。

看客已經到位,只見趙嬸子一拍大腿,就開始哭訴:“我兒吃了這鋪子裏的東西,走路都走不穩道了啊!昨夜就開始吐,還發高熱了,到現在是滴水未進!”

聞言,人群中頓時嘩然一片。

“我兒勤勤懇懇讀書,考上國子監,沒曾想在這鋪子遭了黑手!被人毒害!”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監生這個身份,在這個時候還是有分量的。

不少人本已經要走,聽到被毒倒的人是監生,便又停駐了腳步。

武子弈臉色微沈,稍稍俯下身子,壓低了聲音詢問:“需要幫你去報官嗎?”

趙嬸子雖一派真情實感,但還是唬弄不過他們幾人。

趙崗從前就表現出來過對餘小滿異樣的心思,可若是真的關系好,怎麽會這樣大張旗鼓在鋪子門口鬧?

這陣仗,很明顯是專門沖著攪黃餘小滿生意來的。

趙崗都專門換上了襕衫,趙嬸子故意扯出國子監監生的名頭,顯然是專程挑著人最多的時辰來鬧事的。

不管是羅文還是武子弈,從未懷疑過餘小滿鋪子裏的吃食有問題。

他們二人從鋪子沒開業就吃上了煎豆腐,吃到現在也並未有過什麽不適。

只是,這眼前的趙崗和趙嬸子顯然有備而來的,甚至背後很可能有人指點。

羅文死死皺著眉,他擔心餘小滿年紀尚輕,處理不了這樣的事情。

短短幾息,腦子裏就已經晃過了幾條解決方案,以及無計可施之時搬救兵的人選。

小滿姑娘的鋪子若是出事,不敢想象他的生活會變得多麽寡淡!

他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可誰曾想,身邊的餘小滿頭也沒擡,直截了當地回了一句:“不用。”

羅文難得正色道:“莫要逞強!”

“我沒有逞強。”餘小滿朝他笑笑:“你們不是要去探望祝公子嗎,在這看熱鬧不耽誤時間啊?”

眼前的趙嬸子還在哭天喊地,餘小滿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催促他們去探望病人。

相當得割裂了。

羅文怔了一瞬,隨即福至心靈,有些明白了眼前局面是怎麽回事了。

既然餘小滿不急,那他也不急!

不如就先好好看看餘小滿會怎麽解決這事。

而且眼下這場景,和之前完全不一樣,對方顯然是賴上了。和之前淺淺蹦跶兩下,再拿個大掃帚轟出去的場面是完全不一樣的。

餘小滿要怎麽解決?

羅文還真有些好奇了。

“我不走,得把這事搞明白了,一會才好說給祝兄聽啊,你說是吧。”

羅文給武子弈使了一個眼色,便準備開始安心圍觀。

武子弈還是心善的,他支吾猶豫了一會,還是被羅文無情地拽到了一旁。

“啊呀這黑心的小娘子,就是想毒死我兒啊!”

趙嬸子越嚎越響亮,眼看著掛在她身上的趙崗滿頭大汗,都快要站不住了。竟也不嫌燙,順勢靠著低矮地臺階將趙崗放下,任由他側躺著。

“瞧這監生的臉色好像是不太好……”

“這鋪子裏的小娘子呢?這不要負責的嗎?”

“我們之前吃的東西……是不是也有問題啊。”

周圍人的議論聲越發響亮,甚至於圍觀的人都堵了半條路,馬車經過都被逼停了,閑言碎語鋪散一地,被嘎吱作響的車輪碾得細碎。

這般架勢,趙嬸子很滿意,餘小滿也同樣很滿意。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

餘小滿裝作是剛從後廚奔出來的樣子,擡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茫然環顧一圈後才發問。

“怎麽回事?發生什麽了?!”

霎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餘小滿的身上。

指指點點也好,意味不明的凝視也罷,餘小滿一律沒有放在眼裏,她甚至無視了趙嬸子眼中的狠厲,只垂眸看向地上的趙崗。

奇怪……趙崗這臉色差的,冷汗直冒的樣子還真不是裝出來的。

再擡眸看向趙嬸子,眼中的焦急也做不得假,是絕對真情實意的,像是要生生在她身上剜下兩塊肉一般的毫不留情。

也不像是裝的。

餘小滿稍稍蹙眉,面露焦急地詢問。

“嬸子,你兒子是吃壞肚子了嗎?”

大概是餘小滿表現出來的姿態太過於溫和,趙嬸子一下子來了勁,騰地一步沖上前,鬢發亂飛。

她指著餘小滿的鼻子,唾沫飛濺地罵道:“他就是吃了你們鋪子的東西才這樣的!”

在這句話落進人群裏掀起波瀾之前,餘小滿搶先開口。

“趙崗昨日一天到晚起碼三頓飯,可不只是吃了我鋪子裏的小食吧,怎麽能一棍子全敲到我的頭上?”

餘小滿收斂了臉上的慌亂,板著一張臉,語氣凝重道:“而且鋪子門口的告示牌已經寫了,食藥者莫吃本店小食、食用辛辣後不要飲冰。”

她從一開始就考慮過辛辣容易吃壞肚子這件事情,便提前寫在了招牌上,賣的時候也耐心一一叮囑過的。

做過的事情、說過的話是會留下痕跡的,周圍熟客不少,聞言也開始議論。

“是啊,小滿姑娘之前就說過。”

羅文趁機插了一嘴:“還特意叮囑我們不要和冰飲一塊用呢。”

“我娘在喝藥,嘴裏發苦,本來想吃一口,我想起小娘子這樣說過,就沒讓她吃了。”

“小滿姑娘還是細致啊。”

眼看周圍的輿論一下子站到了餘小滿這邊。

趙嬸子面色漲紅,她齜牙咧嘴,想要沖上來抓住餘小滿的衣襟,卻不曾想,還沒有碰到餘小滿,就被一雙素白纖細地手穩穩擒住了手腕。

孫掌櫃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餘小滿身邊的,她柔柔地笑笑,嘴角的梨渦沁著甜意。

“當街鬥毆,杖四十,現這麽多人圍觀,可以算作聚眾,那應該可以判到杖六十了。”

她語氣輕柔,甚至是溫和的:“嬸子,你確定挨完之後,你還有力氣照顧你那站不穩的兒子嗎?”

本朝律法嚴苛,對當眾尋釁滋事的向來都是從重了罰的。

趙嬸子聞言臉色一白,趁著孫掌櫃收力的一瞬,忙抽回手,往後猛退了兩步。

趙崗倚著臺階,虛虛咳了兩聲,脊背直顫。

趙嬸子立刻梗著脖子大聲道:“那總要給我個說法的吧!我都請大夫來看過了,就是吃中毒了!!!”

說罷,她環顧四周,大聲喊著:“大夫!大夫呢!”

只見人群之中擠出來一個瘦小幹巴的中年男子,他一身長衫,捋了捋胡須後,朝著人群拱手,才走向趙崗。

他掀起長衫,蹲下身,擡手搭上了趙崗的腕脈。

“這是誰啊?”

“哪個醫館的大夫啊?看起來還挺厲害的樣子。”

“那是當然!”趙嬸子叉著腰,有些得意道:“張大夫可是從前在太醫署幹過的,以前那都得喊一聲張太醫的!醫術高明,現在可只給達官貴人看病,尋常人想請還請不到呢。”

這張大夫,看起來是真的像模像樣的。

望聞問切,一項不少,頗為細致。

眾人頂著烈日,皆是屏息凝神,等著張大夫起身開口說話。

“依老夫所看……這趙公子,確實是中毒了啊!”

此言一出,像是丟進湖面的巨石,一時間掀起千層巨浪。

周圍的議論聲此起彼伏,餘小滿甚至都沒有聽清楚一句完整的話。

淩亂、細碎的雜言雜語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將她和鋪子盡數淹沒。

千夫所指,在迎迎烈日之下,竟叫人覺得身處冰窟一般,脊背發涼。

那張大夫將餘小滿的慌張和無措在看眼裏,他冷哼一聲,扯了一把袖子,朗聲道:“趙公子高熱、又顫抖抽搐,脈弦急且滑數,肝風內動、毒邪攻心,分明是中毒的跡象!!”

這幾個專業術語,把周圍人都聽楞了,看向那張大夫時的目光都信任了不少。

“敢問趙夫人,趙公子可曾吃了什麽特別的食物?”

這話可真是問在了趙嬸子的心坎上,她伸手指著小鋪,義憤填膺道:“除去一日三餐,便就只有她這鋪子裏的東西了。”

“哦?”

張大夫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捋著胡須,邁上臺階打量了一下盤子裏尚未裝袋的,裹著紅油的豆皮。

他盯著鮮亮的紅油看了好一會,隨即調轉目光,落在了五香粉上。

“敢問小娘子,這裏頭是否添加的八角?”

餘小滿點頭:“有的。”

“那就對了!”張大夫一撫掌:“這有一味毒性藥材,名為莽草。其貌與八角極為相似!中毒後癥狀也與趙公子的癥狀一致!’”

他倏得轉過身,衣袖兜著風,伸出幹枯的手指,直直指著餘小滿,擲地有聲道。

“定是小娘子廚藝不精,將八角和莽草認錯了,導致趙公子如今中毒!!!”

這番結論,有理有據。

一問一答,將罪名死死扣在了餘小滿的頭上。

聽聞這五香粉有問題,食客是真的慌了神。

那每個人在餘小滿鋪子買過吃食的人,豈不都有中毒的可能?

鋪子門口和炸開的鍋一樣,劈裏啪啦亂成一團了。

就連頭頂的烈日和樹上的蟬鳴見了這雜亂的場面,都要甘拜下風,退避三舍。

甚至已經有性子急的,就要沖上來找餘小滿要個說法。

混在人群裏的羅文和武子弈企圖叫大家冷靜些,但無濟於事。

事關每個人的生命健康問題,根本沒有人冷靜的下來。

他們二人焦頭爛額,就連孫掌櫃也蹙著眉,目光之中有些凝重。

做生意的人最了解其中門道。

輿論被煽動起來了,餘小滿不可避免會陷入自證之中,可就沒那麽輕易了事。

“別吵了,都聽嬸子說句公道話!”

趙嬸子趁機竄了上來,擡手企圖掌控眼前的局面。

“我今日來也就是想給我兒討個公道,如今事情已經分明。我兒心慈,念在小滿年紀還小,就不報官了!只要你態度誠懇,對我兒負起責來,再……”

她環顧了一圈食客:“再將錢財賠給食客們,我就不計較你毒害我兒的事情了!”

眾目睽睽之下,餘小滿歪了歪頭:“當真?”

“你只要對我兒負責,我就可以考慮不報官!”

餘小滿不理她,而是轉頭看向張大夫:“那你能對你下的每一句診斷負責嗎?”

張大夫挺直脊背,朗聲道:“老夫自是可以!”

有這句話,事就成了。

餘小滿垂眸看向癱倒在臺階上的趙崗,他背對著所有人,低垂著頭,勉強可以看到那裸露在外的,通紅的半邊臉頰。

他的左腿搭在臺階上,不曾挪動過分毫。

餘小滿緩緩擡起目光,長舒了一口氣,收斂了一直以來的懶散。

周圍喧鬧至極,食客幾近失控,幾乎要沖進鋪子裏,指責質問的唾液在面前橫飛,有人想去奪桌上的五香粉,有人想要揪住餘小滿質問,總之混亂成了一片。

但這些,都沒有撼動餘小滿分毫。

她雙瞳幽寂,平靜到沒有一絲波瀾。

她看了看張大夫,又看向趙嬸子,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道:“可我已經報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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