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心動

明天便要趕回京城，謝長蘇說要追她，所以今晚要帶她去那有名的石湖，那裏是人流量最多的地方，哪怕曾經鐘家出了事，也絲毫不影響那的名氣。

不過更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那裏本來就更繁華安定一點。

蕭明月難得穿了一身月牙白的衣裳出來，清美絕塵，本來想著配謝長蘇的，誰曾想謝長蘇同樣是這個想法，便穿了她曾經最喜愛的緋紅色衣裳。

兩人看到彼此的穿著，皆忍俊不禁地笑了。

暮色四合，石湖浸潤在琥珀色的餘暉裏。

蕭明月提著裙擺踏上行春橋的青石臺階，謝長蘇落後半步，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凝在她發間那支碧玉簪上——簪頭墜著的流蘇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搖晃，像在他心尖上搔過。

“當心腳下。”他終是忍不住上前，虛扶了她的手腕。

指尖將觸未觸，卻比實實在在的接觸更讓人心頭發燙。

蕭明月回眸，眉眼便彎成了他最喜歡的模樣。

“有謝大公子在，我怕什麽？”她聲音裏帶著笑，那笑意清淩淩的，融進橋下潺潺的水聲裏。

他呼吸微滯。是了，她就是這般，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能讓他築起的所有冷靜自持土崩瓦解。

“你看。”她忽然指向橋下。

此時正值“石湖串月”的奇景初現，九孔橋洞與水中月影交錯相疊，銀輝灑在墨色湖面上，碎成萬千流動的晶亮。

遠處畫舫的燈火朦朦朧朧，像是隔著一層琉璃紗。夜風拂過，帶來荷香隱約，也拂起她鬢邊的碎發。

謝長蘇卻覺得，這滿湖的月色星輝，都不及她眼底的光彩動人。

“去年中秋，我也來看過串月。”她倚著橋欄，聲音輕軟，“那時就想，若明年……不是一個人來就好了。”

他心頭猛地一跳。這話裏的意味，他不敢細想，卻又忍不住去揣測。

可一想到她那時候的愛人是別人，他又忍不住酸酸地開口：“他，沒陪你來嗎？”

“你忘啦？那時候他去邊關了，唉你提過去的事做什麽？我們應該向前看呀。”蕭明月道。

“嗯，你說得對。”

兩人沿著湖岸緩步，垂柳的枝條偶爾拂過肩頭，像溫柔的羈絆。

他悄悄調整著步伐，讓自己始終站在她靠水的那一側——這個細微的舉動沒有逃過她的眼睛，她唇角無聲地揚起。

路過一株老柳時，她忽然“哎呀”一聲，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他立刻俯身。

原來柳枝勾住了她簪子的流蘇，細細的金線纏繞在碧綠的柳條間，一時難解。

她微微仰著頭，露出纖長的脖頸，月光在那片肌膚上流淌，美好得讓人不敢直視。

“別動。”他低聲說，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發間。

這個距離太近了。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海棠花香，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細小陰影。

她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下頜，帶著溫熱的、讓人心慌意亂的溫度。

蕭明月也屏住了呼吸。他的指尖偶爾擦過她的發絲，像蝴蝶觸須般的輕顫從頭頂蔓延至全身。

她垂著眼，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專註的目光，那目光如有實質，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流蘇終於解下，他卻一時忘了退開。

她擡起眼簾，四目相對。

湖水的波光映在她眸子裏，蕩漾著難以言喻的情愫。他看見那裏面有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卻無比清晰。

謝長蘇長得真好看，蕭明月發自內心地想，她以前怎麽沒覺得謝長蘇這麽好看呢？重要的是他身上那種氣質，是獨一無二的，是讓人忍不住心動與依賴的。

兩人動了情，發了狠，眼神拉出情絲萬縷，直到不遠處傳來孩童的嬉笑聲。兩人如夢初醒，慌忙分開些許，卻不約而同地紅了耳根。

“我們……去前面看看吧。”她輕聲說，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好。”他的應答同樣低沈。

某種心照不宣的東西在空氣裏悄然彌漫，連湖水都變得滾燙，燙得兩人臉都紅了。

接下來的路上，他們的手背偶爾會碰到一起，每一次短暫的接觸都像湖面漾開的漣漪，一圈圈擴大，久久不散。

畫舫的歌聲隱隱約約飄來，聲音細膩輕柔，好像專門為他們唱的曲兒一樣：

“月到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然後，他沒有再去虛扶她的手腕，而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指尖微涼，在他的掌心輕輕一顫，卻沒有掙脫，反而緩緩地、堅定地回握了他。

十指相扣的瞬間，石湖的夜色忽然變得格外溫柔。漫天星子倒映在水中，隨著漣漪輕輕晃動，仿佛整個宇宙都在為這一刻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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