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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七 蓬萊仙島(十七)島上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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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七 蓬萊仙島(十七)島上傳說

見船客棧。

客棧比之長樂客棧小很多,僅有六間客房。剛巧最近遭逢颶風,有一批商客滯留在此,目前客棧僅剩一間客房。

陸澈有些為難,葉輕塵倒是舉止自若,直接定下來僅剩的那間客房。

“我知你灑脫明朗不拘小節,但這恣意的性子,若是遇上壞人呢?”

葉輕塵輕靈一笑:“那你是嗎?”

“自然……不是。”陸澈拿她無可奈何。

“那不就結了。”

說出口,兩人微微一楞,都覺得這對話好像似曾相識,也不記得發生在何時。

雨後涼爽的風無聲穿行而過,一如十年前長安城門下。

***

陸澈愛幹凈,昨日寄人籬下不願麻煩主人,才忍住了沒有濯發沐浴。一住進見船客棧,他立刻迫不及待濯發沐浴,換去昨日被雨水弄臟的衣服。

趁這公子講究的空檔,葉輕塵搶先一步向客棧老板黃見船打聽消息。

“見船哥開這間客棧有多久了,平日外人來島上多麽?”

老板見是位面如皓月的小娘子,一下打開了話匣子。

“我在這土生土長,客棧開了有二十年了。島上以前很少外人,偶爾有一些出海的商人靠岸歇腳。後來因為蓬萊仙島的傳說,來了挺多人出海尋寶。”

葉輕塵眨眨眼:“什麽蓬萊仙島呀,這不是傳說嗎,真有這個地方嗎?”

“嗨,都是瞎說的”,黃見船擺擺手,“就以前我們這的老人說,在鬼浪村附近有個叫蓬萊仙島的地方,上面有山一樣的財寶,還能學到絕世武功,但其實我們出海多遠都去了,根本沒這地方。”

“那為什麽還會有那麽多外人相信,特意來尋寶?”

“我們村有個傻子,十三、四歲時發燒給燒壞了腦子,有天家裏人沒看住,竟然開船出海了。還好沒出事,幾天後活著回來了,楞說自己找到蓬萊仙島了。他老在客棧附近走來走去,說他見到島上有和山一樣的錢幣,有些人聽了就想找找看咯。”

葉輕塵欽佩道:“見船哥您知道的真多!再跟您打聽一個人啊,十年前有沒有一個叫秦縝的人來過這兒?”

“姑娘可饒了我吧,十年!這哪能還記得名字呀。”

葉輕塵提醒道:“那是一位獨行的男子,長安口音。來過這村子,後來失蹤了的。”

“你這樣說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來,差不多九、十年前的樣子,有一個和你一樣的大美人帶著兩個婢女在我這住了挺久。她們也跟我打聽這名字來著。我告訴她們,沒有叫這名字的客官。她們就改口打聽住她們隔壁長安口音的男客官。我說那人出海失蹤了,她們也就離店了。”

葉輕塵略略思索,理清了頭緒——那大美人和婢女,應該就是任風吟帶著婢女跟蹤秦縝而來,住在隔壁觀察他下一步舉動。

秦縝失蹤後,她們去詢問店家,得知秦縝住店沒用真名,這才改為打聽“隔壁長安口音的客官”。直到線索斷了,她們就離開了此地。

這一切和任風吟說的都能對上,問題是,秦縝去了哪裏?

“見船哥真是謙虛,您不是記憶挺好嘛!”葉輕塵笑得乖巧,“那男客官有說為什麽出海嗎?”

被美人兒一頓誇,黃見船很受用,腦子也靈敏了不少。

“那是因為來這兒的都是大老爺們,像你們這樣的女嬌娥少,好記!不過那位男客官確實也讓我印象深刻,來這裏尋寶的男客官雖不少,人家都挑風和日麗的天去尋寶,他卻在一個暴風雨天出海去了,果然再也沒回來,你說傻不傻?”

“其實我也挺傻的,也挑了個壞天氣出海,果然就遇到了風浪險些丟了性命,好在海伯收留了我”,葉輕塵順勢問出最後一個問題,“海伯您應該認識吧,他人真好,可他怎麽這麽大年紀,一個人住呢?”

“他怪可憐的,老婆早就死了,兒子五年前出海也失蹤了。大家都說是沒了,但他硬說兒子去蓬萊仙島當神仙了。還說每年中元節,兒子都會悄悄把一袋錢放在他屋外,非常邪門。”

葉輕塵奇道:“還有這樣的事,既然兒子能回來,為什麽不和他見上一面呢?”

“這事是真的”,一個大嗓門在身後響起,是一個高大的婦人,“海伯不是住離海最近的小屋嘛,我親眼看到腳印從海裏一直走到木屋門口,一袋錢就放在那兒,周圍再沒別的腳印。若不是成仙了,哪能從水裏來,又回到水裏消失不見呢。”

黃見船介紹:“這是我媳婦兒,你叫見船嫂就行。她就是個包打聽,不相信這個事兒,前年中元節,特意和幾個街坊,一起去海伯屋外瞧見的。”

葉輕塵還有疑慮:“萬一他兒子是乘船走的呢?”

“這個大家也不是沒想過,不過我們這兒的規矩,中元節前後三天不出海。如果他放了錢就上船跑,一定有人會註意到有船離島了,但沒人看見過。”

葉輕塵嘆:“原來還有這樣神奇的事,我昨天也和海伯聊了挺久,他都沒告訴我。”

見船嫂面上浮出同情:“哎,因為今年中元節,他兒子不知咋的沒放錢來啦,他怪自己洩露了天機,讓兒子再也來不成了,也就再也不跟人提這事。”

葉輕塵謝過這對健談夫婦,回到客房。

此時陸澈已沐浴完畢,換上一身玉竹碧青翻領袍,玉帶束發,一塵不染。

他淡淡看了一眼葉輕塵:“你要不要……也稍作梳洗?”

“我才沒空,剛才打聽到了有趣的情報,且聽我細細道來。”

陸澈就這麽靜靜看著葉輕塵顧盼有神,興致勃勃地對他講述剛才的見聞。

她雲鬢松散,衣裙上都是浪花水漬,全靠一張精致的臉撐著。

和此刻華服矜貴的陸澈相比,就像個天生麗質的小叫花子。

不過,但每當推理起來,她的眼睛總是很亮,整個人愈發明艷嬌俏。在陸澈看來,這個小叫花,比他在長安見過的盛裝貴女,都要光華璀璨。

***

接下來的幾日,他們在島上尋訪村民,打聽有關蓬萊仙島和活財神的事,也見過了那個燒壞了腦子的傻子。

大致信息和海伯與黃見船夫婦所說無異,並沒有其他發現。

案情雖無進展,在風景醉人的小島上遠離紛擾,倒讓葉輕塵生出一種現世安好的錯覺。

島上開著許多粉紅淡紫的菖蒲,淡淡花香裹在濕潤的空氣中。天氣好的時候,夜晚的星星極亮,散步都不需要打燈籠。

天氣不好的時候,雨滴落在海水中,清響陣陣。島上沒有車馬喧鬧,滾滾雷聲也格外清晰。

有漁民捕了新鮮的海魚時,陸澈會借用竈房,做一碟晶瑩剔透的生魚膾給她下酒。

喝了酒,她的話就很多,陸澈的話則很少,只是安靜地把箸頭上的生魚鲙默默放到她的碟子裏。

每日外出和回客棧,見船嫂都會笑著招呼“陸公子,陸娘子”,她也懶得辯解。

一路同生共死,葉輕塵決定先將前塵恩怨擱置。至少在這遠離長安,無人能識的小漁村裏,做個短暫的夢。

假裝他們真是一對尋常眷侶。彼此之間沒有沈重往事,而有來日可期。

沈醉今朝好風日,明日愁來明日愁。

***

既是做夢,總有要醒的一日。

這一日,他們聽說海邊又出現了狀如蒲扇,其暈如虹的雲霞,遂去海邊看。

海天交接處,除了燦爛的雲霞,還有一艘緩緩駛來的蓬船,船上下來三名身著衙役服裝的襆頭男子。原來是他們一去不返,閩州司馬特意派人來搜尋營救。

這幾日客棧剛好有房間騰出來,陸澈讓他們先裝作不認識,去見船客棧暫住一宿,明日就說是搭便船,一同回閩州府。

幾名衙役將船拖上岸,便辭過少卿去客棧投宿。海水沖刷,他們身後的腳印也漸漸模糊。

就像島上無世無爭的日子和虛幻的幸福一樣,流水一沖,很快就要消散了。

葉輕塵望著湧動的潮水,眼波悵然。

陸澈看在眼裏,卻不知如何安慰。走近身側,斟酌著開口。

“等查完這個案子,我們……”

葉輕塵卻忽然擡起頭來,眼中的惆悵已經變作熱切:“我知道海伯兒子消失的手法了。”

“哦?”

“他先沿著海岸線走到海伯家門口,放下錢袋之後,踩著之前的腳印原路返回,潮水很快能把沿海的腳印沖散,只有從大海通向木屋的腳印保留,看起來就像從海中走來,再回到海裏去了。”

陸澈恍然:“不錯,他沿著海岸線一直走到客棧,住到三天後,有其他人出海,再動身離開,這樣就能做到避人耳目。”

葉輕塵凝眸:“不過我依然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故弄玄虛,不和海伯相認。”

“我有一個猜想,未必正確。你有沒有覺得海伯長得和阿海很像?或許他失蹤的兒子就是阿海,機緣之下加入了捉影軒。不願連累父親,只定期悄悄送錢回來。”

陸澈說中葉輕塵心中那份似曾相識的感覺:“是了!難怪我總覺得在哪裏見過海伯。如果他兒子真是阿海,也就可以解釋他今年中元節為何無法送錢來了。”

“不過,海伯看起來並不谙武藝,阿海的狠厲武功從何處習得的?”

“蓬萊仙島?”

一切疑點,又重新指向那個神秘的傳說——“有人說,蓬萊仙島上可以學到絕世武功,有人說,島上有山一樣的金銀財寶”。

如虹雲霞果然昭示著颶風的訊息,一道晴天霹靂,大雨如期而至,海上霎時怒浪濤天。

葉輕塵呆呆佇立雨中,心中如閃電一般雪亮,幾乎快要抓住真相的一角。

直到頭頂的雨驟然停歇,她才詫異擡頭,原來是有人脫下外衣為她遮擋。

陸澈一把牽起她冰涼的手,語調平靜,含義卻繾綣。

“小心著涼,我們回家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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