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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七 蓬萊仙島(十五)仙教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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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七 蓬萊仙島(十五)仙教秘密

在一群激動的教徒當中,陸澈安靜得有些不合時宜——這世上之事,往往是怕什麽來什麽,鐘情的名字,不幸就在選中名單裏。

陸澈低眉斂目,正在思考對策。

葉輕塵見狀,伸手拽著他一起歡呼,小聲耳語:“我問過其他衙役了,他們二人平日都在州衙當值,只參加一月一次集會,說不定,金元寶其實也不太熟。稍後我見招拆招,不必替我擔心。”

公布有幸同去蓬萊仙島的名單後,金元寶又熄滅了火,帶著大家吟誦蓬萊教文。

教文既非佛教也非道家,蓬萊仙教巧妙地雜糅多方經典,取一個接受度高的凈化心靈、普度眾生之意。眾教徒沈浸其中,虔誠默念。

葉輕塵心下惻然,金元寶能吸引到這麽多忠誠教徒,除了戲法唬人與金錢利誘之外,更深層次的原因,還是眾生皆苦,夙願難償。

譬如今夜月圓之夜珍惜特殊,只因縱使高高在上的月亮,也是一夕如環,夕夕都成玦。

最後集會結束,教主要求眾教徒有序離場。

陸澈眼中滿是擔憂:“稍後你多聽少說,務必小心。”

“放心,你且在寺廟門前樹下等我,我去去就來。”

隨著教徒陸續離去,大殿內只剩下被選中同去蓬萊仙島的“幸運兒”。

葉輕塵留意到,這些被選中的都是身強力壯,比較年輕的男子,只有少數幾位婦人,也都年紀不大。

金元寶的目光掃過眾人,威嚴開口:“方才大家也看到了,名單非我所選,而是天意選中,說明諸位都天賦秉異,頗有仙緣。不過,尋仙修道並非易事,十年無法歸家也是有的,若有無法割舍親緣者,大可以現在就要求退出,我絕不阻攔。”

聽他這麽說,教徒更加堅定:“這世間待我不好,沒有什麽割舍不下,能長久留在蓬萊,求之不得。”

“是啊,教主肯帶我們一起離開這苦難之地,是我們的福分……”

葉輕塵也跟著表態:“承蒙天選,定不負信任,願追隨教主修仙。”

金元寶滿意捋須:“那麽三日之後的申時,大家帶上行李相聚於建溪港,一同啟程去蓬萊仙島。”

幸虧教主只是集中商議,沒有單獨攀談。交代完畢,大家就可以各自散了。葉輕塵暗自慶幸,濫竽充數,也算蒙混過去。

就在她擡腳邁出大門時,眼角的餘光竟看到陸澈被一人引入西禪寺殿外的一個偏房。

“他不是應該在寺外樹下等我麽,怎麽會回到了廟裏?” 葉輕塵心下狐疑,立刻跟了上去。

她不敢跟得太近,只得站在門外。透過窗欞,看見陸澈仿佛被攝魂般呆呆地接過一名教徒遞來的聖水,正要飲下。

情急之下,她後退幾步,拾起地上的石子,對著小碗擲了過去。

一聲清脆的破碎聲後,跟著一聲憤怒的質問“外面何人?”

待裏面的人追出來,葉輕塵已經迅速轉身溜到了寺廟外。

“難道是他擔心我,於是溜進來觀察,卻反過來被控制了?不過,這普通教徒竟有如此身手,可以控制住他?”

葉輕塵思索該如何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巧妙地回去營救陸澈。

走出一小段路後,腳步頓了頓,瞳孔遽然放大。

因為她看到遠處一棵垂柳樹旁,一位面容清秀的長須男子正倦眠其下。那分明是陸澈扮作的趙彪。

“少卿?陸澈!” 喚了他幾句,依然沒有醒。葉輕塵回頭望了一眼西禪寺,果斷背起陸澈,把他騰挪到更遠的地方,再從腰間錦囊裏摸出銀針刺向醒腦穴位。

“趙彪”睜開雙眸,空洞的眼神逐漸清明。

“你怎麽在這裏?” 葉輕塵立刻問出疑惑。

果然是陸澈的聲音:“我們不是原本就約在西禪寺外,樹下相見?”

“可我剛才分明看見你被引入西禪寺外的偏房,如果那不是你,難道是真的趙彪被帶走了?”

陸澈眼底幽深:“不,你說的那人,應該是我。”

接下來陸澈說的內容,讓葉輕塵開始懷疑,自己才是剛剛睡醒的那個——

“很蹊蹺,等你才這麽短的時間,我竟忍不住睡著了。而且你方才描述的,正是我夢中情形”,

“我夢見被人帶到西禪寺外的偏房,恍恍惚惚中接過聖水正要飲下,這時窗外飛來一顆石子打碎了小碗。挾持我之人追了出去,門外卻並無人影。”

昔者莊周夢蝶,不知是自己夢中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在它的夢中變成了莊周。此刻他們二人,真不知是誰闖入了誰的夢中。

思緒逐漸飄離身體,倏然困意襲來,葉輕塵身子一軟,輕飄飄地倒了下去。

***

晨光熹微,八月涼風中夾雜著松竹清香。

葉輕塵蘇醒過來,對那張眉目舒朗的熟悉面孔。

“你醒了,感覺如何?”

葉輕塵坐起來,一疊聲地發問:“我睡了多久?現在是何年月?金元寶約定的出海日期可到了?”

“戲本子看多了吧”,陸澈低笑,“放心你沒有昏睡七七四十九天,我們夜訪教主,只是昨夜的事。”

葉輕塵這才放心下來,精神松弛,肚子也餓了。鼻尖動動,嗅到空氣中有食物的香氣,於是伸腳去夠地上的木槿花軟履,下床洗漱。

桌上放著一碗閩州魚丸粥,配一小碟本地吃食“五香”,兩道都是陸澈一大早新鮮買來,還冒著熱氣。

陸澈雖然擅長做菜,自己對食物卻沒有特殊的感情,果腹之物耳。但看她吃東西,總覺得特別的香。

她一手壓住胸前衣襟,一手柔柔地轉動湯匙。小心翼翼地將魚丸咬開一個小口,吮吸湯汁,再滿意地一口吞下。

末了,身體微微前傾,認真地吹散粥上的熱氣,一勺勺慢慢往櫻唇裏送……吃得考究,且有煙火氣,飽含對食物的情義。

陸澈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葉輕塵喝著粥,含糊道:“昨天我們兩個無端相繼昏睡,絕非巧合。不過我們明明已經很謹慎,沒有喝下聖水,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中招的。”

“那不如反過來想一想”,陸澈打開了思路,“我猜,金元寶可能反其道而行之,用罌夢花粉入香,而把解藥加在聖水中。如此一來,虔誠教徒可順利離去,而混入其中調查他的人,正因為謹慎,反倒中招。”

“有道理,我們在進入大殿時就已經吸入致幻的高香,後來藥力發作,分不清現實夢境的感受,也和在泣血林的時候很像。而且,阻攔我們來閩州的阿海腕上也有刺字,蓬萊仙教中,可能就有當時授意孟桓主仆種植販賣罌夢花的幕後之人。”

“以前只道捉影軒殺人如麻,原來還懂一些裝神弄鬼的仙術,昨晚寺廟中的手指著火、屏風顯字的把戲,還挺能唬人。”

“啊,這個我也會”,葉輕塵吞下一顆魚丸,“先在小桌上撒樟腦、硫黃與磷粉,金元寶在桌上一遍遍畫符咒時揚起大量粉末,樟腦揮發,硫磷易燃,於是他的手指就著火了。他手上事先裹了面粉,迅速點燃屏風後就吹滅了指尖的火,所以不會燙傷。”

陸澈觸類旁通:“那屏風上想必也事先用硝石水寫下了名字,晾幹後字跡消失。但硝石易燃,屏風起火的瞬間,那些字就先燃了起來,於是有了天選教徒的通靈神跡。”

葉輕塵很滿意:“這位郎君學思敏捷,以後若在大理寺混不下去,歡迎來莫愁居隨我雲游四海。”

陸澈莞爾:“好,若有那麽一天,請務必收留在下。”

***

在等待出行的三天裏,葉、陸二人已經準備好幹糧、行囊,並捋清了案件線索——

蓬萊仙教的背後應該就是捉影軒,所以派出阿海混入船上制造事端,阻止他們前來閩州。

鐘情見到死去的妻子歸來是因為心有所思,服下罌夢花粉後產生幻覺,流連夢幻不願接受現實;趙彪手不再疼,也是因為罌夢花粉麻醉鎮痛的功效;而最神奇的“變錢仙術”,也不過是拆東墻補西墻,通過前期以小化大,讓百姓嘗到甜頭,再一朝卷錢跑路的陰謀。

現在只剩下最後兩個疑點,那就是既然已經騙錢成功,金元寶為何還要帶走二十名青年男女。帶走之人,無一老弱,莫非是為捉影軒篩選新成員?

還有,大棠輿圖上,從來沒有蓬萊仙島這個地方。 他們要去的,究竟是哪裏?

這些疑團,只等他們行動當天,尾隨其後,一探究竟。

由於此事重大,不容有失,很可能涉及捉影軒的根基。

然而,金元寶狡猾敏銳,教徒又盲目忠誠,為了避免暴露行蹤,最後決定只由陸澈和葉輕塵二人帶上食物和水,乘坐小船跟蹤蓬萊教的大船。

臨行前,陸澈交代閩州司馬,在他們走後,再把真相如實告訴被冒名頂替的鐘情。

“到時教主卷款逃走,謊言不攻自破,他定能原諒我們頂替之事。”

葉輕塵則為趙彪留下了莨菪藥粉:“這個記得讓他手痛發作時服用,有類似罌夢花的鎮痛功效,但於神思健康。至於鐘情,相思無藥可醫,只能讓他慢慢被時間治愈。”

閩州司馬搖頭微笑:“陸少卿與葉姑娘,真的很像。”

異口同聲的質疑:“何以見得?”

“只是兩個小小衙役,本不必理會他們所念所想。你們會在意斷案之外的‘無聊之事’,足見對百姓真正的情義。”

胡司馬拱手一揖:“此行兇險,千萬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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