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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七 蓬萊仙島(十三)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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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七 蓬萊仙島(十三)同床共枕

夜晚。長樂客棧。

劉銘明日即將被押往長安,進行下一步三司會審。閩州水患、黑船冷箭和客棧刺客等一系列事件以林泰折損一子而告終。

不過,案子雖結,葉輕塵卻曉得有人心結未解,叩響了他的房門。

陸澈打開房門,見葉輕塵手上拿著一個油紙包,拎著一只小瓷盅。

她眉目輕靈,笑意甜甜:“少卿肚子餓不餓,陪我吃消夜?”

她毫不避諱地走進男子房中,將吃食在桌上打開,韭齏酥鮮香流油,浸透紙包。

瓷盅裏臥著一只晶瑩的雪梨,用蜜糖漬著。揭開蓋子熱汽裊裊,暈開一片清甜的梨香。

陸澈掃了一眼韭齏酥,淡淡道:“你不是不吃這個麽?”

“記憶這樣好,怕是生起氣來也很記仇”,葉輕塵嬌嗔,“這就被少卿拆穿了,我是特意買來給你吃的。”

“巧言令色鮮仁兮,又打的什麽主意?”

葉輕塵將瓷盅向他推了推,乖巧道:“沒有打著什麽壞主意,只是人長了嘴就要說話,今天見你不悅,因此解釋兩句。離開長安前我留了信給太子,告訴他將去閩州查案,僅此而已。”

蒸雪梨在兩人之間就這麽一直放著,熱氣慢慢散了,原本的橙黃透明,漸漸暗淡了下來。

陸澈依然沒有去接,反而負手而立,緩緩走向窗邊。

“你支開我獨自涉險,我知你生性自由,便不深究;諸多隱瞞,我也信你必有苦衷,只等哪天你願意開口”,陸澈停住腳步,“但原來,相識不久的東宮之主,你都願示弱求助。只有我是外人……對嗎?”

他的聲音一貫沈穩舒緩,只寬大袖子下因握緊而泛白的指結透露出情緒。

註意到他手上有傷,應該是今天與刺客打鬥時留下的。而那也是因為自己不願暴露武功所致,葉輕塵心中頓生愧疚。

她聽從本心,鬼使神差地牽住了那只手。而後耷拉著頭,像一只乖巧委屈的狐貍,輕輕倚靠在那人挺直的脊背上。

“其實我早與太子早是舊相識,個中緣由現在不便說明。等時機成熟,我必會將隱瞞之事都和盤托出。但有一件事我現在就能告訴你——相識遠不及各路江湖朋友久,卻令我愛慕之人,唯你而已。”

被她輕輕牽著的手忽然抽離,葉輕塵心下一驚,以為他生氣要走。卻見陸澈轉過身來,抽走的那只手化被動為主動,用力一收,將她按在懷裏。

因為抱得有些緊,他棱角分明的下顎剛好抵著額頭,膈得有些疼。她調整了姿勢,改為用側臉貼著胸膛。

聽見沈穩有力的心跳,被溫熱的氣息包裹著,葉輕塵不覺得緊張慌亂,反而感到安全放松,甚至眼皮都開始變沈重。

玄烏山慘案後,她常常恨意難平,夜不能寐。每每遇到案情,她又容易在夜深人靜時抽絲剝繭,越想越精神。

此刻在這個不算熟的男子懷中,竟然生出一種久違的困意,讓她流連。

“我一直想問,你身上總有淡淡松竹的香氣,是用的什麽皂莢?”

陸澈被她莫名其妙的問題逗笑:“這是被男子忽然攬入懷中時,合時宜的問題麽。”

葉輕塵蹭了蹭好聞的布料,懶懶道:“那我問一個合時宜的問題——我今晚可否留宿此間?”

語不驚人死不休的一問,讓陸澈愕然擡頭。

他松開懷抱後退一步,好看清她的表情再開口:“我早知你行事肆意灑脫,與尋常娘子不同——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葉輕塵若無其事:“其實我睡眠很差,常常憂思難眠。但方才靠在少卿身上,居然精神放松昏昏欲睡,適才有此提議……當然,少卿介意就罷了。”

“倒是……不介意。”

她神情坦蕩,理由充分,若不答應,反倒顯得他扭捏作態。

得到首肯,葉輕塵滿意地點點頭,推門而出。陸澈摸不清她的意圖,在桌邊坐下,耐心地把她帶來的吃食都用了。

又收拾洗漱了一陣,已然到了該就寢的時間,始終沒聽見有人叩門。

“方才一定又是這狐貍捉弄人的新把戲,天底下哪有女子主動要求留宿男子房中的。”

陸澈褪去外衣上床就寢,忽然聽得叩門聲如約而至。

打開門來,葉輕塵已經卸去紅妝,素凈著一張臉,帶著淡淡馨香回來了。

葉輕塵不理會陸澈的驚訝,睡眼惺忪地走到床邊鋪開錦衾。

“其實剛才已經很困了,但想起今天一路風塵仆仆,去沐浴濯發,是對你最大的尊重。”

說著懶懶爬到榻上,蓋好錦被。

“我先睡了。”

身子一軟,呼吸均勻地睡去。行雲流水,舉止自然,好像陸澈才是闖入她臥房的那個。

榻上之人懶懶翻了個身,可能覺得被子有些厚,一只腳無意識地伸出了被子。

望著她兀自睡去,面容清麗,毫不設防的模樣,陸澈搖頭哂笑。

“她天真磊落,不想說的一句不肯多說,想做的也不拘泥禮法……倒是我庸俗了。”

走到床邊替她攏了攏被子,也熄燈歇下。

***

次日晨。

懷景和握瑜今日便要和東宮侍衛一道押解案犯回長安,一大早就來辭別陸澈。

敲門後,打開門的竟是身著睡蓮寢衣,披散著一頭長發的葉輕塵。

“抱歉抱歉,我們走錯了。” 懷景第二次冒犯葉輕塵,連連致歉,退到了隔壁廂房。

擡眼認真辨別一番,嘟囔道:“沒……沒走錯啊……”

較為機靈的握瑜醍醐灌頂:“怪不得少卿最近那麽聽葉姑娘話,臉上笑容也多了,謎題終於解開了!”

懷景也悟了:“我是早瞧著少卿待葉姑娘不一般,只是看那葉姑娘也高深莫測,不是個好追求的主兒,沒承想已經宿在一處……我們少卿,果然是悶聲做大事的人。”

兩人此刻的驚訝,絲毫不亞於得知閩州水患的真相是人禍而非天災。

兩人此刻的喜悅,也絲毫不亞於昨天絕處逢生,天降救兵擒獲劉銘。

又驚又喜,他們一合計,還是不要再敲門打擾,麻溜地回長安去了。

***

廂房內。

陸澈起得晚一些,不緊不慢地穿好圓領袍:“方才是誰敲門?”

葉輕塵雲淡風輕地繼續梳頭:“哦,是懷景和握瑜,可能是來道別的,被嚇走了。”

看著她坦然自若,絲毫不慌張不避嫌的樣子,陸澈嘆了一口氣:“你真的不像一個女子,宿在陌生男子身邊,竟能睡得那麽沈,還卷走了我的被子。”

“我還以為,我們一起出生入死多次,不算陌生了”,葉輕塵放下梳子,“怎麽,少卿沒睡好?”

作為一個身體健康的弱冠男子,陸澈當然沒有神經大條的葉輕塵那麽心如止水。昨晚溫香軟玉在側,反而輪到睡眠一向安穩的他失眠至深夜。

後半夜好不容易身體困倦了,睡著睡著又忽然感到周身清寒,涼氣侵襲凍醒過來,才發現被子已經被卷走,於是努力在不吵醒身邊人的情況下,重新奪回了一席之地。

不過在失眠時,聞著枕邊人身上傳來的幽幽冷香,陸澈意外想通了一個細節。

“昨晚沒睡好,倒讓我想通了活財神變錢的戲法。”

葉輕塵輕笑:“昨日還說,我在男子懷中問出不合時宜的問題,這又是在宿在女子身旁,該想的事了?”

陸澈略感羞赧,咳嗽一聲繼續道:“我從活財神那兌換來的銅幣,有的有一股魚腥味,有的摸起來油膩光滑。而當日難民隊伍當中,剛好有一個賣油翁和一個背著漁網的村民……這會不會太巧了?”

葉輕塵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活財神是將賣油翁、漁民的錢幣換給我們,將我們的換給他們,這樣在每一次兌換中,交換各路來財,只需要再稍微補貼一些自己的錢財,就能完成變錢仙術。”

陸澈點頭:“而且,他故意限時限人兌換,既可以減少虧損,又可以吊足大家胃口。等到大家嘗到甜頭,找他的人越來越多,金額越兌越大,他就可以提出仙術要耗費更多時間,讓大家幾日後再來領取。”

葉輕塵繼續推演:“經過這段時間的兌換,大家對他深信不疑,定不願意放棄兌換的機會,會答應過幾日來領取的條件。屆時他便可以卷錢跑路,騙走大家的錢財。”

“這樣就可以解釋,為何此地物價並無波動——活財神兌換給大家的都是真錢,他從一開始打的就不是以假換真的主意。”

葉輕塵細細思量,又道:“但劉銘說,每逢十五月圓之夜,他們在西禪寺內集合時,派去打探的捕快都皈依了蓬萊仙教,他一定還有其他蠱惑人心的詭計。”

“既然假扮東南水匪之人與客棧刺客已經確定了是林泰派來阻止我們調查閩州水患的,那麽另一撥人,很可能就是捉影軒阻止我們調查活財神的。”

案情的重點,又回到了最初關註的活財神上。

原本,葉輕塵心中只有覆仇和掙錢二事。同陸澈一處久了,她也不免對關系百姓利益之事越來越上心。而重重疑團,又加劇了她的好奇。

“恐怕很快少卿又不能睡好了,”葉輕塵眼中流光熠熠,“兩天後剛好就是十五中元節,我們且去看看蓬萊教徒聚會上,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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