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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七 蓬萊仙島(五)少卿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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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七 蓬萊仙島(五)少卿病危

葉輕塵伸出纖細手指彈了一下陸澈的腦門,面無表情道:“才撿回來一條命,就立刻曉得賣關子了。”

“這點小……”陸澈揮揮手,本想作出已經沒事的樣子。但手才微微擡起,就牽動了傷口,那逞能的“傷”字也就咽了回去。

“你老實躺好,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葉輕塵扶他躺平,“好消息是,他們這樣就給嚇退了,顯然不是真的東南水匪,那就不用擔心水匪惱怒,明日卷土重來取人性命;壞消息是,他們刻意假扮水匪,盛怒之下不射船帆、不射桅桿,卻偏偏瞄準了我,說明是沖著我們來的。”

陸澈虛弱地補充:“還有一點,為了掩飾身份,他們特意換成水匪慣用的黑羽箭,但我還是遠遠看清了他們使用的是桑拓木長弓,這是北衙七營才有的。說明兵部,有人不想我們抵達閩州。”

“你之前認為是太子安排活財神蓄意滋事,好彈劾林泰黨人治理無方。我就說這個推理是錯的吧,兵部尚書是魏王林泰的人,不想讓我們去閩州的,很可能正是林泰那邊的勢力。”

“朝堂之事,你怎麽如此清楚?”陸澈雖然身體虛弱,頭腦依然清醒。

“是林承璧告訴我的。”葉輕塵隨意找了個借口掩飾過去。

陸澈目光覆雜:“看樣子太子殿下與葉姑娘,聊得挺深刻。”

本意不希望他對自己的身份有任何懷疑,結果倒產生了其他誤會。

葉輕塵既不願告訴他真相,也不忍繼續欺哄。索性站起身來:“你好好休息,先別想那麽多。快些好起來,我們才能一起查案。”

陸澈眸色深深:“確實要快點好起來,對方的目標既然是我們,現在我受傷了,你的處境就更加危險。”

“我先去給你熬一碗草藥,你喝了就先睡一覺。”

葉輕塵腳尖已經朝向艙門,又忍不住停了腳步。手扶著艙門,輕啟朱唇。

“少卿剛才,為什麽替我擋那一箭?”

身後熟悉的低沈嗓音隱有笑意:“葉姑娘冰雪聰明,卻明知故問。看來,是想聽我再說一次?”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為了堵住他的接下來可能會說的話,葉輕塵立刻回過頭板著臉道:“我是想問你為何如此膽大,若不是本名醫就在船上,在這前不挨村後不著店的海上,你很可能會丟了性命。”

看出她又在轉移話題,陸澈也不揭穿,只是溫朗一笑。

“有葉神醫在,我很放心。”

***

為了替葉輕塵擋這一箭,陸澈才剛剛愈合的舊傷又被撕開,新舊交疊猶如傷上撒鹽,非常人能忍。因此葉輕塵在煎藥時,也加入了一些可以助眠鎮定的莨菪粉末,好緩解他的疼痛。

陸澈服藥後果然疼痛緩解,昏昏沈沈,很快就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夜幕已然沈沈降臨。

一個黑衣人悄無聲息潛入船艙中,一間間尋找著陸澈所住的那間。

憑借記憶找到了目標,黑衣人拿出一根細細的鐵絲伸入門中,仔細挑撥門栓。

門栓被一點點移開,直至插銷松動。黑衣人咧嘴一笑,輕輕打開艙門。

艙門內的小桌上放著茶水,榻上君子面色蒼白,正毫無防備地閉目沈睡。

黑衣人目光冷冽,手握短刀,幽幽道:“小心謹慎的陸少卿竟然意外負傷,真是天助我也。”

眼見短刀要刺入陸澈頸部,一個提著陌刀的魁梧身影忽然出現在門外,大喝一聲:“來者何人?”

黑衣刺客見狀,閃身欲逃。而向蒼龍陌刀一橫,擋住去路。

黑衣刺客也不甘示弱,憑借矯健的身手與短刀的靈活運用,與向蒼龍展開周旋。兩道身影在船艙內上下翻飛,刀光閃爍。

幾個回合下來,陸澈也被吵醒了,勉強坐起身,伸手想去拿青鋒劍,但還是使不上力。

黑衣人發現身後陸澈醒轉過來,怕驚醒更多人最後寡不敵眾,握緊短刀對向蒼龍全力使出一擊!

出手陰毒淩厲,短刀直插向蒼龍眼睛。好在向蒼龍在海上也算身經百戰,急忙偏過頭險險躲開,只是右耳被劃傷。

黑衣人趁他轉攻為防,滑如泥鰍地迅速遁入黑暗。向蒼龍拔腿追出去,那黑衣人“撲通”一聲躍入水中,消失在了漆黑如墨的海中。

一番打鬥驚醒了大家,幾道艙門陸續打開,是葉輕塵、懷景、握瑜和小和尚。

見陸澈艙門大開,懷景、握瑜立即奔了出來。

“屬下失職!剛才來者何人?”

“他往哪逃了,要不要我們去追?”

葉輕塵也緊張地上下查看:“你現在怎樣,可有受傷?”

被圍著追問,陸澈想張口說話,嗓子幹啞,拿起桌上茶水潤了潤喉,才發出聲音。

“剛才有人想取我性命,好在向幫主出手相救。”

正好向蒼龍無功而返,葉輕塵對他深深一揖:“剛才多謝向幫主相救,可有看清來人相貌?”

向蒼龍憤然道:“嗨,那小子滑不留手,已跳入水中跑了。剛才蒙著面又一直在打鬥,看不清長相。招式嘛,倒有些像前綏將楊氏的楊家拳法。”

小和尚揉了揉惺忪睡眼:“你會不會看錯了,楊家拳不是隨著前綏覆滅,楊林被回馬槍刺死而失傳了嗎?”

向蒼龍微微頷首:“竟是我低估了你,小小年紀,還知道前綏的事情。”

小和尚又垂下腦袋陷入傷感:“是聽悟言師兄說的……”

懷景勸慰道:“既然人已經跳海逃了,這夜深露重的也不好追捕了。大家早些歇息,明日再討論,莫要吵醒了其他客人。”

向蒼龍回到艙房,小和尚也合上了門,船艙重新歸於安靜。

懷景和握瑜卻不敢再走,表示想輪流值守。

葉輕塵認為兇手剛跑,應該不會立刻折返,安撫他們回去休息。二人終於不情不願地回到房間,葉輕塵卻關心病情,顧不上避嫌,徑直走入陸澈的艙房。

艙門合上的瞬間,船工的鼾聲、海浪拍擊船身的沖擊聲被隔絕在外,狹小的空間裏只餘兩人。

葉輕塵坐到陸澈床邊,將枕頭豎起墊在他身後:“你靠著說話,小心拉扯傷口……感覺好些了嗎,還疼不疼?”

難得被她溫柔照料,陸澈眼裏盛著溫暖的笑意:“葉神醫藥力很猛,已經不怎麽疼了。我睡得很沈,甚至還夢見了阿海要告訴我誰是兇手。”

望著他虛弱的臉龐,葉輕塵心有餘悸:“我倒後悔給你下那麽重的莨菪粉,若不是向蒼龍及時趕到,你恐怕真的可以見到阿海了。”

“我還以為蒼龍幫都是打家劫舍的惡人,沒想到幫主居然俠義心腸。”

“那是因為少卿你的人生皎潔如月,懲惡揚善心思至純”,葉輕塵不知又想到了什麽,眼裏凝出一片薄霧,“其實世間哪有那麽黑白分明,壞人有時會做好事。而好人,也時常做壞事的。”

誠如她所言,陸澈就像聖人手中的一柄清白之劍,入仕以來所做之事,無非是救好人,抓兇徒。黑白分明,磊落坦蕩,自然無法體會葉輕塵心中所感。

自己明明剛剛才命懸一線,此刻他的重點依然在案情上。

“今晚被襲擊倒讓我想通了一件事,我終於知道那天你為何要特意問青蛇派的娘子聽見了幾下落水聲。”

猜到他要說什麽,葉輕塵壓低了聲音:“是的,若是兇手利用備用小舟逃跑,我們聽見的應當是兩聲落水。第一聲是小舟入水聲,第二下才是兇手從船上跳下。起初我以為自己漏聽了,但既然她們聽到的也是一聲,兇手可能一直都躲在船上,是故意隔開纜繩丟下一只小舟,讓我們以為兇手已經乘船走了。”

“他這麽做無非是想讓大家放松警惕,趁機下手。今日我意外負傷,他正好找到了機……咳咳咳……”

一句話還未說完,陸澈臉上突然掠過一絲痛苦之色,捂住胸口,猛地咳血不止。

事發突然,葉輕塵顧不得隱藏曾經習過功夫,閃電般出手點住了陸澈的膻中、鷹窗、巨闕幾處連接心肺的要穴。

駭人的吐血暫時止住了,但陸澈唇色瞬間蒼白,額頭沁出細密汗珠:“原來今夜兇手不是落荒而逃,而是早有後招。”

葉輕塵拿起桌上水杯聞了聞,臉色倏然一沈。

“兇手撬開艙門後,應該先在桌上的茶水中下了毒,為了謹慎起見,才打算再補上一刀。”

陸澈苦笑:“怪不得他舍得跳水逃跑,不怕錯過我負傷的機會,再難下手。”

葉輕塵不由分說地拉過陸澈的手,皺眉把脈。

良久,她緩緩松開了手,顫聲道:“你中了燈枯草。”

難得見她這樣喪氣的神情,陸澈盡可能語氣輕松:“ 這名字取的,油盡燈枯之意嗎?兇手對我還怪好的,阿海和和尚都是當場暴斃,而我現在還能與你說話。”

“兇手可能忌憚你比和尚和阿海更敏銳,沒給你下之前那種劇毒”,葉輕塵咬了咬嘴唇,“燈枯草發作緩慢,勝在無色無味不易察覺。但如果一日內沒有解藥,也會滲入五臟六腑,中毒者將日日咳血,五感逐漸衰退,直至油盡燈枯而死。 ”

陸澈沈默片刻,勉強勾了勾嘴角:“聽起來確實棘手,現在船至半途,返回長安不可能,抵達閩州也還需兩日……葉神醫死馬當活馬醫,試著搶救一下?”

“若是在長安,藥材齊全,我自然可解此毒。但此次隨行所帶之物有限,恐怕……”

葉輕塵眼中隱有淚光,哽咽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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