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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七 蓬萊仙島(三)第十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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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七 蓬萊仙島(三)第十四人

“這海航兇險,誰會放著大船不坐,要獨自開走那小船呢?” 船工的臉變得煞白,“該不會是兇手悄悄解開小船,漏夜出逃了吧!”

黑夜裏的茫茫滄海,昏昏杳杳,大潮翻湧。天地淒清,暝晦難辨。

陸澈沈吟:“海航兇險,如果不是兇手,確實不至於無緣無故盜船出走。”

“那可如何是好哇?”

葉輕塵上前安慰:“小兄弟莫慌,你先將情況通報給舵長,天亮之後我們清點人數,船上少了誰,一看便知。”

大家回到船艙各自歇下,只等天光之後揭曉謎底。

***

晨曦初照,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與未完全褪去的夜色交疊成一幅漸變的奇妙畫卷。仿佛昭示著舊的謎題未解,又即將疊加新的謎面。

一聲驚恐的喊叫打破早晨的寧靜,聲音的主人正是那圓臉船員阿浪。

眾人聞聲趕來,只見阿浪臉色蒼白,顫抖著指向房間的另一側。手指之處,是與他同睡一間艙房的長臉船工阿海。

阿海正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臉色青紫,已然沒有了生命的氣息。

陸澈讓懷景和握瑜守在艙房門口,防止圍觀之人湧入艙房破壞現場。自己檢查完屍體,詢問阿浪:“人是昨夜死的,你最後一次與他說話是什麽時候?”

阿浪哭訴道:“昨天傍晚不是發生命案了嘛,小的有些害怕,所以一換班就回艙房把門關上了。後來晚些時候,阿海忙完回來了也歇下了。今天早上我喊他起床,他不答。我搖晃了他幾下,還是沒反應,一試探鼻息才發現他竟然死了!”

“他昨晚什麽時辰回來的?”

“大概是亥時,我們聊了幾句就各自歇下了。”

“他躺下就再沒出去了嗎,你可有聽到什麽不尋常的聲響?”

“昨夜我睡得很沈,什麽都沒聽到。”

圍觀人群中,也有那昨天死了師兄的小和尚。

小和尚疑心連環命案會與師兄之死有關,因此格外關心:“昨天我師兄遇害,我好歹走開了一會,你們兩個就睡在這麽小的一間房裏,有人來殺他,你當真一點動靜都沒聽到?”

陸澈問話的空擋,葉輕塵在四處張望。

這間艙房確實很小,兩張床之間僅僅放了一張擺放茶水的小桌。成年男子躺在床上伸長了手臂,甚至可以摸到隔壁的床鋪。

她註意到小桌上放著一只蓋碗,裏面盛著一半水。

拿起蓋碗聞了聞:“恐怕,他確實聽不到……水裏放了莨菪粉末,服之可昏睡好幾個時辰。”

葉輕塵隨手將碗放回小桌,放得有些邊緣,阿浪下意識把小碗往桌子中間推了推。

“姑娘的意思是,我被下了迷藥?”

葉輕塵點頭:“桌上的茶水,是阿海還是你喝過的?”

阿浪心有餘悸道:“ 是我睡前喝的,怪不得我昨天睡得特別昏沈……說不定就是兇手給我下了藥,待我睡熟之後他就偷偷溜進來殺了阿海。”

一張熟悉的臉探到艙門前,是昨晚替他們打燈籠尋找可疑之人的那名船工。

他激動地分享自己的推理:“ 如此說來,昨晚你們聽到的落水聲響,應該就是兇手無疑了!他傍晚殺了和尚,晚上又迷暈了阿浪,在殺了阿海之後就放下小船跑了。”

他說得響亮,門外眾人都聽見了。

那名青蛇派小師妹脆生生道:“原來如此,昨晚我也聽見了有東西落水的聲音,只是沒想到是兇手。”

眾人驚疑不定,紛紛議論兇手會是什麽人。

葉輕塵卻問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你聽見了幾聲落水聲?”

小師妹回憶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道:“是一聲,因為那時我剛好方便回來,還沒關上艙門,聽得還挺清楚的。”

陸澈望向葉輕塵:“那她所聽到的,和我們應該是同一聲落水,只是不知道下水的是何人。”

向蒼龍魁梧的身軀出現在門口:“那現在讓船工將眾人清點一下,看看少了誰,不就知道誰是兇手了嘛!”

這原本就是葉、陸打算做之事,只是被突發的案件打斷了計劃。陸澈於是讓大家走到寬闊的甲板上,吩咐掌事的舵長拿來名冊,將在場的所有人清點一遍。

這艘海船的掌事就是昨夜掌舵的嚴肅男子,膚色紫黑,一看就是經常受日曬雨淋。

他緩步上前,聲音洪亮:“諸位,我是這艘船的掌事徐會達。現在我叫到名字之人,請伸出左手。”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全部人員清點完畢。

向蒼龍揚聲問道:“我瞧著眼熟的好像都在,舵長說說,究竟少了誰?”

徐會達舉止穩重,說出的話卻令大家更加心慌。

“本次出海,除了船工、夥計外,一共有十三位客官。分別是您一人、南少林的小和尚兩人、青蛇派娘子三人、商人三人、大理寺四人。如今船客裏,只少了昨日死去的和尚不在場。”

一直沒有說話的白發商人開口了:“舵長只說了客人,那船工呢?”

徐會達遺憾道:“至於船工,徐某今晨就已經在甲板點過一次到,除了遲到的阿浪阿海,全員到齊。若是剛才阿浪沒有驚叫出聲,我也是正準備來尋他們兩個的。”

年紀最小的峒蠻族女子驚呼:“一個人都沒少,那兇手豈不是還在我們之中?”

小和尚反駁:“也不見得!或許兇手一開始就不在我們十三人之內,而是船上悄悄藏匿了第十四人。”

這話更讓人毛骨悚然,黑暗中一直藏著一個人,默默觀察著所有人。他手段隱蔽,連續殺人,心狠手辣,而大家甚至連他是何容貌,是男是女都無從知曉。

最可怕的敵人不是武功高強者,而是看不見之人。未知事物,最纏人心。

感受到大家的恐懼,隨行衙役中,耿直的懷景忍不住開口:“你們在船上,就沒看過什麽可疑的陌生人嗎?”

“這個月出海的人最少,總共也就你們十三人,若有陌生面孔混在艙房中,我們一下就能發現了。”

年紀小但更伶俐的握瑜追問:“那這艘船上,有哪些地方鮮少人去,比較好藏人的?”

“甲板上人來人往,船艙裏也都住了人,沒什麽人走動的地方,恐怕只有最裏頭的貨艙了。”

陸澈沈聲道:“那就有勞舵長,帶我們去貨艙看看。”

***

徐會達點了盞燈籠,帶著他們來到黑漆漆的貨艙。

雖然是白天,但貨艙在在船艙的最深處,潮濕悶熱,漆黑幽深。燈籠的光隨著船的起伏搖曳晃蕩,照得大家臉上忽明忽暗,氣氛更見詭異。

一行江湖客不禁握緊了手中的兵器,防止黑暗中竄出什麽神秘殺手突然襲擊。

然而最終證明這是多此一舉,貨艙中除了幹糧、水、麻繩和船上生活可能用到的一些器具,就只有大家寄存的貨物和行李。

向蒼龍不悅的聲音在幽暗中響起:“這怎麽還有還有兩口棺材?真是晦氣。”

眾人定睛一看,角落裏果真放著兩口令人頭皮發麻的棺材。

徐會達解釋:“出海一次時間太久,船工、客官因病而亡也是有的。有些人直接就海葬了,有些人渴望死落葉歸根。所以每次出海,我們都會備兩口鋪了抗腐香料的棺材,防止運回故鄉的屍首,在海上耽擱太久而發出惡臭。”

小和尚一臉悲戚:“是的,昨天舵長就問了我,師兄的屍首是拋向大海還是放入棺木。師兄信奉佛法,所以我直接誦經海葬了,讓師兄歸入滄海,與天地萬物共鳴。”

徐會達堅毅的面龐也染上一絲傷感:“現在這兩個棺木都是空的,稍後我們會將阿海放進去。那孩子戀家,出海前就叮囑過我,如果遭遇不測,一定要把屍首送回故鄉交給兄長,誰知道真的一語成讖……”

“如此看來,多出來的第十四名客官確實有可能之前就藏在棺材中”,向蒼龍雄渾的聲音打破沈重哀傷的氛圍,“畢竟沒有死人之前,沒人會好端端打開這晦氣東西。”

懷景小聲對陸澈道:“少卿,他說得在理啊。若兇手果真藏匿於此,就可以解釋為什麽他要在昨夜出逃。因為他準備夜裏殺人,怕之後將阿海的屍體放入棺材,他就沒地方可藏了。”

“確實有幾分道理”,陸澈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兇手就是同時認識阿海和和尚之人了,這樣他才能知道和尚會選擇海葬,也知道阿海要求被帶回故鄉。”

葉輕塵聞言,回頭對阿浪粲然一笑:“他們說的,你倒是都符合呢。我暫時想不到這兩名死者有何共通之處,但你熟悉阿海,又因為船工的身份與每位客官都聊過天——兩名死者目前共同接觸過的人,只有船工。”

阿浪立刻綠了臉:“這藥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姑娘你剛剛都說我中了迷藥了,又如何殺人呢!”

“這迷藥是你故弄玄虛,特意放在桌上的也未可知。” 握瑜插嘴。

阿浪嚇得回頭對陸澈連連解釋:“少卿明鑒啊!昨晚阿海回來之後,我喝了幾口水,栓了門就睡了,我真沒……”

原本是誠懇的解釋,他好像說到一半忽然又想起什麽事,表情變得怪異。

葉輕塵玩笑著眨了眨眼:“莫慌,我剛才是隨口說說詐你的。既然假設兇手殺人後乘船走了,你人好好在這兒,又怎麽會是兇手。”

阿浪才稍稍松口氣,葉輕塵話鋒一轉:“不過,你剛剛言語吞吐,可是想起了什麽又咽了回去?”

阿浪支吾道:“沒,沒想起什麽……”

陸澈審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聲音平靜卻令人不容抗拒。

“大棠律例,包庇同罪。你不妨想清楚了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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