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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五 長安不安(十八)以邪治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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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五 長安不安(十八)以邪治邪

葉輕塵攔住正準備領命退下的衙役,又掏出幾貫錢塞給他。

“小郎君熬夜看守辛苦了,拿著這錢去知味軒,和在那裏看守的兄弟吃一頓好的,然後就回家休息吧。”

捕快向陸澈投來一個“這通寶屬下能收嗎”的詢問眼神,陸澈擡了擡下巴,示意他收下無妨。

側過臉問葉輕塵:“你的意思是,知味軒的監視可以撤了?”

“對,幹嘛一直累著人家。”葉輕塵善解人意地走向小衙役,附耳叮囑:“不過,等會兒在知味軒吃飯時,你們切記要大聲聊天,就這樣說……”

衙役聽完,連連點頭,開心地奉命吃飯去了。

陸澈饒有興致地打量葉輕塵:"撤去長安縣對知味軒的看守,下一步呢?”

“等縣衙的衙役撤走之後,你就換兩名大理寺的衙役繼續監視知味軒”,葉輕塵提醒,“別派懷景和握瑜,派兩個新人吧,技術越拙劣越好,給人一眼就瞧出來有人盯梢的那種。等到了晚上,再真的將所有監視都撤走。”

露沁不解:“既然你還打算監視崔茂盛,那為何要特意撤了長安縣衙的監視?如果是不信任曹縣令的人,那大理寺的衙役,為什麽也要特意找技術拙劣的新手?”

陸澈卻已經明白,她原來是想用一招“減竈之計”讓對方放下警惕。

眼中不禁流露讚賞:“你還懂兵法。”

眼尖兩個謎語人又開始說話說一半,露沁追問:“說清楚些,現在我們需要做什麽?”

葉輕塵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還需要麻煩陸少卿再甩一甩官威,讓曹縣令給你的破案之約延期半天。至於我們呢,現在可以回客棧歇息,晚上再來貓捉耗子。”

***

當晚。知味軒。

一個夜行衣男子的身影從知味軒悄悄飄出,警覺地掃視四周。確認暗中監視他的衙役真的盡數撤離,表情微微一松,退回屋去。

不一會兒,他又拿著一個小鏟子走了出來,快步向永和坊走去。

雖然只有一街之隔,但永和坊都是老舊房屋,只住著零星幾戶老人。臨近宵禁,永和坊中大部分人早已熄燈入夢,一片漆黑顯得更加陰森。

夜行衣男子走到一棵樹下,揮鏟刨土,很快挖出一個小壇。

揭開壇蓋,取出一個包袱打開,裏面赫然放著孫明軒行李中被偷走的賬本和偽幣。

確認了物品都在,男子安心準備將它們埋回去。

樹上忽然傳來不急不緩的聲音:“崔掌櫃巧舌如簧,現在人贓並獲,不知還有沒有興趣為自己辯上一辯?”

明亮的月光灑在他俊朗的面龐上,正是大理寺少卿。

崔茂盛回憶起白天衙役在知味軒吃飯時的熱烈討論,方知自己中計了。

原來,葉輕塵白天附耳衙役,悄聲叮囑他的是——“稍後和兄弟們在知味軒吃飯,故意大聲聊天,確保掌櫃能偷聽到。就說莫愁居主人已經使用通靈之術,尋到了孫明軒被偷走的包袱。既然最重要的賬本和包袱已經找到,一個小小掌櫃之死也就不急著抓捕,對知味軒的監視也可以撤了。

陸澈從樹上一躍而下:“崔掌櫃那麽自信,任由大理寺反覆搜查,果然是因為殺了孫明軒後,你就找地方藏好了證據。”

崔茂盛轉身欲逃,兩個小女娘款款從反方向走來,還看不清臉,但能聽見愉快的交談聲。

一個聲音清脆:“果真被姐姐猜對了,聽了捕快大哥們的討論,真兇果然會自己把證物給找出來。但他那麽狡猾,你如何篤定他會來?”

一個聲音冷冽:“正因為他過分謹慎,就算不信捕快所說的,也會忍不住去埋藏證據的地方,確認東西是不是還在。”

聲音的主人走近,果然是白天陪陸少卿查案的兩個女娘。

“那陸少卿說的兵法又是什麽?”

“崔茂盛心細如針,若一下撤走所有監視,他必定察覺有詐,不會冒然行動。我故意先撤走縣衙的監視,換上大理寺的便衣暗樁,‘一不小心’被他發現,讓他先贏一局。待晚上撤走所有監視,他才能真正卸下防備,以為自己看穿了全部。”

“這麽說來,他之所以能落入姐姐的陷阱,完全是因為過度謹慎,結果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崔茂盛一向精明驕傲,沒想到會在一個女子這裏栽了個頭,氣急片刻,很快又鎮定下來。

"哎呀冤枉,我可沒有殺人,是明軒兄托夢告訴我,有重要的東西埋在這,我才來看看。誰承想,這夢竟然真的靈驗。”

露沁冷笑:“托夢?應該不是白日夢吧,既然是昨晚就被托夢了,怎麽白天不對我們說,偏要晚上換一身夜行衣偷偷來挖?”

崔茂盛“嘿嘿”笑道:“那確實存著一些私心,我不想交給官府,想悄悄看看是什麽值錢的寶貝,確實是不厚道了些,但罪不當罰。”

露沁氣結扭頭:“此人謊話張口就來,一套一套的,跟他多說幾句我都會心梗,還是換姐姐來審!”

崔茂盛仗著死無對證,言辭鑿鑿:“露沁姑娘可能對在下有些誤會,我真的沒有殺孫明軒,全店的食客和小二都可以作證,他死的那天,我根本沒有離開過客棧二樓。”

“崔掌櫃還真沒說謊”,葉輕塵冷聲道 ,“你是沒有出過門,因為你也沒有進過門。前一天晚,你就沒有回來過,是崔良在房間裏替你掩護。”

崔茂盛確信已經死無對證,自信道:“無論對不對,你都沒有證據,一切皆是姑娘的主觀臆斷。”

葉輕塵微笑:“你要的證據,我有。露沁,快把巷子裏的證人帶上來。”

方才就算被抓個現行,又面臨前後夾擊,崔茂盛依然很快能鎮定下來。聽到“證人”二字,卻再也無法鎮定:“不可能!你胡說!哪來的證人?”

露沁從巷子裏押出一名陌生男子。

“小人名叫崔不良,也是崔掌櫃的老鄉,那日就是我在房中故意發出聲響,吃了餐食,放出食盒,讓大家以為他一直都在。而他則去了安寧客棧殺人滅口,並且跟蹤了露沁姑娘。”

露沁忍住笑意:“啊,那你如今為何要出賣老鄉呢?”

“因為他答應了事成之後給我大量錢財,如今卻抵賴不給。”

崔茂盛瞪大了眼睛:“一派胡言!”

葉輕塵善解人意道:“所以你其實給了他錢財,卻被冤枉了,是嗎?”

“我沒給……”崔茂盛差點被這始料未及的情形繞進去,“我根本不認識他!他在說謊!”

崔茂盛當然不認識這名男子,因為他是喬裝的釋空。這小二的裝扮,連露沁都是第一次見。

崔茂盛在很努力抵賴,葉輕塵在很努力擊垮兇手心理防線。

露沁也很努力,她在努力不要笑出聲。

葉輕塵擺擺手示意露沁將證人帶走,露沁帶著釋空走回巷子,兩人終於可以不用憋笑。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露沁姑娘記得轉告羲和,欠我一件新衣”,釋空卸去喬裝,“只要幽嵐坊的,切記。”

“好說好說!想要什麽款式,我讓幽嵐姐姐親自給你做。”

用這種無賴招數讓崔茂盛這個大無賴吃了啞巴虧,露沁心情大好,兩人坐等葉、陸二人收尾,談笑著走遠……

***

巷子外,葉輕塵一臉苦惱。

“崔掌櫃說他騙人,這可如何是好。我這個人,最是單純善良,別人說什麽,我就信什麽。他都願意招供夥同你殺人這等重罪了,我豈能不信?”

崔茂盛氣結。

葉輕塵巧笑:“除非崔掌櫃能證明幫兇另有其人,那是誰呀?”

捉影軒中人性格各異,既有圓滑如孟桓,妖嬈如花濺淚,還有自負如崔茂盛。

他一路留下疑點任由大理寺懷疑,又在決定性證據方面做得滴水不漏。正因為變態地喜歡這種讓人懷疑自己,又奈何不了自己的感覺。

崔茂盛招招無賴招招勝,皆是因為了解陸澈是個正人君子。

卻萬萬沒想到,橫空殺出一個比自己更無賴的小女子,想到找人做偽證來給自己定罪這種邪門損招。

崔茂盛不想再和這個滿嘴歪理的女子講道理,掌中蓄力,殺心漸起。

葉輕塵淡淡提醒:“哦對了,我這個人不僅善良,還很誠實,有一事要告訴崔掌櫃——我讓露沁悄悄給你的茶水裏下了點軟筋散,三四個時辰內應該使不上內力。”

“堂堂大理寺,居然又做偽證,又下毒?”崔茂盛無語至極。

葉輕塵閃了閃眼睛:“崔掌櫃過分守舊了啊,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對付非常之人,用非常手段,才算是俠義為民。”

陸澈含笑抱劍,在一旁欣賞了半天。終於走上前來,一把抓過崔的手,用力抹去手腕上的脂粉,果然露出一個“坎”字。

斂了笑,冷聲質問:“你是不是捉影軒的人?”

然而,本該無力的崔茂盛卻猛然給出狠厲一掌,正中陸澈胸口。距離過近,陸澈來不及躲閃,後退半步,吐出一口血來。

崔茂盛陰惻惻道:“既已知道我來自何處,你們就該清楚,捉影軒殺手豈會被下毒而不知?那茶水我一喝就知道不對。”

原本,葉輕塵打算今晚現場審問崔茂盛。又擔憂問出的消息中,有關於露沁身世的部分會令她無法接受。因此特意安排露沁護送釋空回幽苔寺,打算由自己先將消息過濾一遍,再來慢慢告訴她。

所以此刻,露沁和釋空已經走遠了。

情勢陡然逆轉,崔茂盛得意道:“我若不是假意中毒,你們又豈會放松警惕?看來今晚,還是我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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