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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三 桃花情債(十二)薛府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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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三 桃花情債(十二)薛府舊事

雖說這雙嶄新的忍冬紋皂靴很無辜,但被葉輕塵踩了兩個腳印,讓陸澈想明白的案情,完全值回本。

這趟出行,從群芳苑挖出的大秘密,也同樣值回本。

葉輕塵眸中流光奕奕:“本以為蘇婉兒與薛蓉蓉唯一的關聯就是共侍一夫,萬萬沒想到,她原來是被薛家丫鬟送去群芳苑,兩人之間果然有著某種隱秘的關聯。”

陸澈也感覺真相呼之欲出:“這隱秘的關聯,甚至早在她們認識段玉臨之前。”

出了群芳苑,兩人就迫不及待探訪薛府。

如今薛蓉蓉的父親年邁已故,薛府家主正是薛蓉蓉的生母,薛老夫人。

薛老夫人不愧是武將之後,年近古稀,依然身體硬朗,氣質威嚴,她在正廳會見了葉、陸二人。

二人稟明身份,向薛老夫人告知了薛蓉蓉和段寶玦的死訊,勸慰一番,讓老人家節哀順變後,又詢問起蘇婉兒的來歷。

驚聞女兒死訊,滿頭銀發的薛老夫人痛哭一場,但思路依然清晰,回答滴水不漏。

“蘇婉兒?那不是段家的三娘子嗎,我當然知道她的來歷,她以前是個琵琶女,旁的就不知道了。”

陸澈知她有意隱瞞,曉之以理。

“我明白老夫人定有苦衷,但此人現在頗有嫌疑,還望老夫人勿要隱瞞,才不至於讓殺害令嫒的真兇逍遙法外。”

沒想到老夫人意志堅定,反將了陸澈一軍:“嫁女如潑水,我這可憐老嫗連自己女兒的死訊,尚且需要你們相告才知曉。倒是不知陸少卿,為什麽會以為我一個老婆子,能清楚疑犯的來歷?”

陸澈被問住了,既想撬開薛老夫人的嘴,又不願出賣桂娘,正思考應對之策。耳邊傳來葉輕塵幽幽的嘆息——

“實不相瞞,陸少卿是因為不相信我,才來叨擾薛老夫人您的。我冒昧打擾老夫人,實在是為了幫薛蓉蓉一個小忙。”

陸澈所言句句合情合理,都盡數被薛老夫人頂了回去。而葉輕塵不按牌理出牌,反打了薛老夫人一個措手不及。

“幫蓉蓉,什麽意思?”薛老夫人大惑不解。

葉輕塵微笑:“老夫人可曾聽過,我是懂些道術的?”

“莫愁居主人眉目出塵,能通鬼神,確實略有耳聞。但這和蓉蓉有什麽關系?”

“陸少卿認為蘇婉兒身上疑點頗多,想將她押入大牢審訊。令嫒的亡靈一急,便告訴我,蘇婉兒是她親生女兒,絕不會殺她。可陸少卿偏就是不信,我不想辜負令嫒的囑托,因此讓他自己來問您。”

方才薛老夫人聽得女兒死訊,雖然悲慟震驚,但都不曾有現在這般驚訝。

她張大了嘴,卻說不出話,眼淚止不住的流。悲戚了半晌,終於揚手屏退了左右。

“這般醜事,僅我們幾人知道,且絕不會對外人道,姑娘能知道,想來真是蓉蓉來找你了。能否替我問問她,還怨不怨娘……都是我糊塗,白白斷送了這個好孩子……”

葉輕塵柔聲勸慰:“薛小姐早已經原諒您了,她知道您無論做什麽,都是為她好。她現在只希望您配合大理寺,令真兇伏法,她的枉死之魂才能得到解脫。”

陸澈靜靜看著葉輕塵演戲,薛老夫人卻傷心得無比真誠。

“冤孽……都是冤孽啊,個中隱情還望二人僅破案理清線索之用,勿與外人道也,否則薛家將為全浮梁恥笑。

***

薛老夫人向大家講述了一段悲傷的深閨舊事。

這故事的前半段,如白茶所說一致。

薛蓉蓉還是“薛家大小姐”而不是“大娘子”時,在薛家開設的武館中,與一位教人武功的青年拳師相戀。

拳師家境貧寒,薛家生生拆散了二人,並且將那位拳師趕出了拳館。

只是白茶為了主子名節,隱去了後半段故事——

薛蓉蓉性子奔放熱烈,不像旁的深閨小姐那麽規矩。在薛家長輩阻攔之下,薛蓉蓉更加叛逆,溜出來與拳師私定終身,並懷有身孕,以為這樣父母就能服軟。

不承想,這武將之家各個性子倔強,薛老夫人完全不服軟,在薛蓉蓉生下孩子後,直接瞞著她,將秘密將繈褓中的嬰兒送到了群芳苑。

接下來的十年,薛蓉蓉將薛家替她說的媒一一拒絕,硬生生和父母執拗著。

直到最疼愛薛蓉蓉的阿翁病危之際,與段家定下婚約,薛蓉蓉才嫁給了段玉臨。

薛蓉蓉不情不願地嫁予段玉臨後,對段玉臨始終客氣疏遠。

那姿容俊美的段玉臨還從未受過女子這樣的冷遇,兩人成婚不久,便娶了林月媛來羞辱薛蓉蓉。

時光推移,當年被送去群芳苑的孩子,出落得容貌與薛蓉蓉有幾分相似,性子卻在風月場所調教得溫婉可人,令段玉臨真正一見傾心,納為三娘子。

一次段府量體裁衣的契機,薛蓉蓉發現了蘇婉兒肩上胎記,才得知自己的女兒竟然被郎君娶進來做小,悲憤地將此事告訴了薛老夫人,並且置氣再不與她書信聯系。

“蓉蓉將婉兒的身世告訴我,原指望我想個法子,讓她離開段家。可我有什麽法子可想,若此事被解開,薛家在浮梁才是真的失了體面”,薛老夫人悲戚不已,“所以蓉蓉置氣,說此生都不再理我了,沒想到,真的自此陰陽相隔……”

聽完個種曲折,陸澈終於明白薛蓉蓉為何對蘇婉兒母子愛護有加,又是為何在案發之後處處維護蘇婉兒。

而另一個盤旋葉輕塵心頭的疑問,答案呼之欲出。

她安慰著老夫人:“老夫人切勿過度自責,這後面的事,當時誰也想不到的。不過,恕輕塵冒昧——老夫人對女兒真心實意,但絕口不提寶玦少爺少年早逝之憾。莫非,他並不是您的親外孫?”

薛老夫人臉上皺紋似乎更深了,她搖搖頭,面容淒楚。

“當真什麽事都瞞不過葉姑娘,我那女兒性子剛烈,陪嫁侍女白茶告訴我,她竟糊塗到與郎君分床而眠,兩人僅有夫妻之名,而無夫妻之實。我擔心她若無子,將來無所依憑,在段府恐會處境艱難。恰好我那風流女婿從外面帶回一個私生子,我便勸她對外宣稱是自己的,將其養了下來。蓉蓉這孩子也是糊塗,就是撫養別人的孩子,都到死不願接受段玉臨……”

***

世人眼中封侯拜相、鐘鳴鼎食的薛家,竟有如此令人唏噓的恩怨情仇。

走出大門的葉、陸二人都默然不語,面上凝重。

陸澈首先打破沈默:“方才你又誆人家,萬一猜錯,豈不尷尬?”

“這點自信還是有的”,葉輕塵嘆道,“聽完桂娘的坦白,我便想,那棄嬰若對薛家重要就不會遺棄,但若無足輕重,倒也不必重金保其不許賣身,能做這麽擰巴的決定的,只有為了掩蓋女兒珠胎暗結的醜聞,急於把那孩子悄悄丟了,又懷著一絲惻隱之心的薛老夫人了。”

陸澈拍拍葉輕塵的肩:“薛府往事雖然沈重,但莫愁居主人聽過的奇情故事,恐怕比我喝過的茶還多,無需過度感懷。”

葉輕塵搖搖頭,黯然道:“我並非為一個熱烈鮮活的女子最終扼於家族操縱而難過,也不是為一片固執母愛釀成鬩墻誶帚而難過。”

“那所為何事?”

“我難過的,是如今看來,薛蓉蓉的作案動機更充分了。薛老夫人對我知無不言,原本是為了抓獲真兇,讓女兒魂魄得以解脫。而我要揭露的真相,怕是免不了,讓她再傷心一回了。”

陸澈很快想明白關節:“也不一定就是你想的那般,要破此迷局,還差一顆棋子。或許是那拳師因愛生恨,報覆段家上下,也未可知。”

兩人邊走邊聊,經過了一個湯餅鋪子。

一個大娘拎著菜籃子,與另一位街坊話家常,大聲說起自己最近遇到的一樁怪事。

“我那遠房侄女,原說好了這幾日來看我的,不知道被什麽事兒耽誤了,竟然今日也未到!”

大娘嗓門嘹亮,聲音有些熟悉,細細打量,正是那日溪邊打撈浮屍時,擠進來看熱鬧,而後一臉晦氣地跑了的張大娘。

葉輕塵黯淡的雙眼逐漸明亮起來,輕輕拽了拽陸澈的衣袖。

“那枚棋子,找到了。”

***

另一邊,段府靈堂內,也有一只蔥白小手拽緊了段寶鈺的衣袖。

段寶鈺與露沁想在入棺之前再最後查看一次屍體,露沁一心想著幫上寶鈺的忙,努力克服心中恐懼,仔仔細細打量一遍屍體。

忽然,她的臉變得蒼白,手指顫抖地指了指屍體穿的雙繡花鞋:“寶……寶鈺,詐屍了……”

段寶鈺沒有明白過來:“何出此言?”

“大娘子死於寅時,鞋底卻嵌著桃花瓣。但我記得,院中桃樹昨日盛開不敗,今晨大風吹起才開始陸續飄落的……難道大娘子死後,還曾和亡夫一起賞花?”

寂靜的靈堂裏,紅燭幽幽搖曳。

露沁越想越害怕,拽緊了寶鈺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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