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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三 桃花情債(七)風箏緣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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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三 桃花情債(七)風箏緣誤



穿過栽種著桃樹的庭院和曲曲折折的回廊,葉、陸二人又回到段寶璇的閨房。

閨房布置華麗雅致,房間的墻壁也掛著精美的字畫。

而且這個段寶璇果然是富貴大小姐做派,單是紫檀梳妝案幾就擺置了兩張,一張貼墻而立,什麽也沒放。

另一張挨著黃花梨架子床,擺滿了胭脂水粉,珠釵步搖之類的女子物件。

“這間屋子,最近修繕過吧?”葉輕塵環顧著四周,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婢女綠茗睜大了眼睛:“葉姑娘怎知?小姐說這屋子有些蟲蛀,去年找師傅重新修繕過。”

“沒什麽,我見此間油漆粉刷,器具樣式,比大堂和寶鈺房中的都要新,隨口問問。”

葉輕塵閑閑答著,又走到貼墻那張紫檀梳妝幾旁,細細打量了一番。

仿佛又只是隨意地問道:“綠茗啊,暗道可在這妝奩後面?”

這一問可把綠茗嚇壞了,她言辭閃爍:“葉,葉姑娘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我說,寶璇小姐明明珠翠滿頭,但這上好的紫檀梳妝幾上卻什麽都沒放,說明這張案幾時常移動,東西容易掉落,並不是真正日常使用的妝奩。”

葉輕塵又指了指身旁的陸澈,狐假虎威道:“你且自己交代,否則大理寺少卿可要捉你歸案了。”

陸澈配合地點點頭,板起那張不怒自寒的臉。

綠茗聞言“撲通”一聲跪地:“少卿英明!寶璇小姐為了私會莊公子,買通了工匠在閨房裏開了一扇小門,用這張紫檀梳妝幾遮擋。小姐說我若洩露半個字,就將我賣到窮山惡水的地方去,所以才一直有所隱瞞……但這和小姐之死無關,綠茗斷斷不敢藏著謀害主子的心思!”

陸澈擡手:“你起來答話,這莊公子是何許人?”

綠茗怯怯地站了起來,還未及回答,便有一個誇張的男聲搶先一步插嘴——

“不是吧不是吧?我姐喜歡那個賣風箏的書生啊?” 段寶鈺驚掉了下巴。

原來段寶鈺、露沁從家仆那聽說他們去寶璇閨房查線索,也跟了過來。剛行至門口,就聽得這番信息量極大的對話。

“什麽書生,什麽賣風箏?”露沁疑惑。

段寶鈺解釋:“方才我不是說後山住了三戶人家嘛,這個莊箏就是其中一戶。他家是賣風箏的手藝人,父親死後,他一邊賣風箏一邊看書考功名。小時候我們還一起玩耍過,長大了就生分了。”

“我知道的就只有這麽多了”,說著走到綠茗跟前,“綠茗姐姐,你快說說,阿姐和莊箏是什麽情況?”

事已至此,綠茗不敢再瞞。

“一年前,二小姐在後山放風箏,風箏被吹到樹上掛斷了箏骨,莊公子正好路過,幫小姐解開纏繞樹枝的風箏並拿回家修。他二人本就是兒時玩伴,總角之交,後來生分了,這一來二往,又重新熟絡起來,漸漸互生情愫,常約著見面。”

“後來呢?”

“後來這事給媛小娘知道了,生氣地向段老爺告狀,再不許她見這個窮書生,小姐這才以蟲蛀為借口提出修繕閨房,又買通工匠悄悄留了一扇暗門藏在妝奩後頭。”

露沁感慨:“沒想到這個刁蠻小姐,原來也有不嫌貧愛富的一面,與莊箏倒是一對苦情鴛鴦——等等,你們方才說,那公子是賣風箏的?”

她忽然面露驚恐,擡頭望見葉輕塵與陸澈早已目光沈沈地對望著。

葉輕塵勾唇:“你想得不錯,段老爺頸部纏繞的細絲,正是風箏線,而段寶璇頸部的勒痕,也很像來自風箏細絲。”

陸澈補充:“段老爺被勒死那日,你提起風箏,寶璇小姐就神色有異。現在倒推,她可能是在擔心兇手萬一不是花濺淚,而是對棒打鴛鴦懷恨在心的莊箏。”

“剛才我說,女子驚懼之時最想尋求庇護之處,就是心上人身邊。如果這個心上人還可能是弒父兇手,那迫不及待當面質詢之心,自然就更加焦灼急切。”

段寶鈺聽得心潮澎湃,迫不及待親自擒拿兇手。命綠茗去回稟大娘子,他們則四人移開妝奩,走入暗門,重走一遍段寶璇失蹤前的路線。

***

從隱藏在妝奩後的暗門中走出,原來暗門直通後山,相較於從段府大門走來,反而路程短了許多。

他們來到莊箏門前,敲了敲木門,沒想到門是虛掩著,一推就開了。

屋內陳設簡陋,並無值錢之物,確實沒有栓門的必要。

只是,屋內不僅清貧簡陋,還在細節之處透露出古怪——

木桌上有一只青瓷茶壺,而茶杯卻摔碎在地上。床上痕跡淩亂,原本幹凈的被褥一端已經垂在了帶泥的地上。

地上有塵,因此拖拽的痕跡也十分明顯,一大堆風箏骨架和透明細絲淩亂堆在一旁。

葉輕塵冷冷道:“果然這裏才是第一案發現場。”

她仿佛窺見不久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寶璇小姐從家裏逃出來,焦急地跑進去尋找莊箏質問,見其家中無人,於是坐在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等待。

繼而,有人進入屋中,兩人發生了推搡,茶杯摔落在地。段寶璇被兇手推至床上,在掙紮中弄亂了被褥。

最終,她被兇手用風箏線勒死,再被一路拖拽,投擲溪中。屍體在溪邊緩緩浮起,盛放成一朵幽怨詭異的蓮花。

一只修長的手在她肩頭拍了拍,葉輕塵從可怕的浮想的中醒過神來。

“噓,有人來了。”

陸澈拉著她側身躲在衣櫃後,露沁也拽起寶鈺躲在了門後。

一陣細碎的腳步由遠及近,門前出現了一個身形單薄的青衫書生。

段寶鈺立刻站了出來:“他就是莊箏!”

莊箏面如死灰,拔腿朝後山跑去。

露沁一個鷂子翻身輕巧追上莊箏,直接擋住了他的去路,再一擡手反手壓住其胳膊,輕易制服住他。

段寶鈺也追了上來:“莊箏!虧我們小時候還一起玩過,你老實說,是不是你為了報覆阿耶棒打鴛鴦,用風箏勒死了他和大哥,然後又因愛生恨殺了姐姐?”

莊箏額頭滲出冷汗:“沒有……我沒有殺人!”

“沒殺人你心虛什麽,見到我跑那麽快?”段寶鈺有理有據。

“我……”莊箏一時語塞。

“他確實不是兇手。”陸澈也跟了上來。

段寶鈺不解:“你們不是覺得他是兇手,才一起來抓他的嗎?”

陸澈冷靜道:“我們只說,寶鈺死前見過他,可沒說過他是兇手。”

葉輕塵:“若你因為殺死段老爺兇器是風箏線而懷疑他,那殺死大少爺的兇器,為何又忽然改為用劍?”

“或許因為我哥會武功,用劍一擊即中,比用細絲慢慢勒死成功率更高?”段寶鈺語氣開始不確定。

此時,押著莊箏的露沁也覺察出此人四體瘦弱,並無內力,喪氣道:“他這哪是能一擊即中的樣子,這人壓根不會武功,看來真的抓錯了。”

聽見他們這麽說,面如死灰的莊箏暗暗松了口氣。

一擡頭,卻見剛才幫他辯解的紫衣女子笑意盈盈地來到了他面前。

“我只說你沒殺人,可沒說你什麽都沒做,寶璇小姐死前確實見過你。大理寺少卿在此,小郎君還是坦白從寬哦。”

順著她的指向,看清身旁那位一身白衣如雪,寒氣逼人的公子,當真如坊間對陸少卿的描述一致,看起來……很不好誆騙的樣子。

莊箏思忖著再掙紮隱瞞也是無用,終於如實相告。

“自從寶璇的父母決意要拆散我們,我便一邊賣風箏一邊溫書,立志考得功名再去提親,而寶璇則時常偷偷溜出來見我。可是很奇怪,最近這幾天她都沒來,我擔心發生了什麽,又不敢去段府,只能幹等。誰知道,再見到她時,她已經是一具屍體。”

露沁手上用力:“怎麽就一具屍體了,你說清楚一點。”

“今日我從鎮上賣風箏歸家,遠遠發現門開著,我心裏高興,以為寶璇來找我了,誰知道一進門就看見她被勒死在床上。屍體旁還有一張桃花信箋,上面寫著‘若想保命,拋屍溪中’……”

寶鈺生性純善,一時氣結:“所以你就真的照做,而不是報官?你這個書呆子怎麽如此膽小,虧得我姐那麽喜歡你!”

莊箏面有慚愧:“我想著逝者已逝,何苦再折進一人,才乖乖照做。哪曉得才拋完屍不久,就見你們尋上門來,擔心被當做兇手扭送官府,所以才逃跑。”

“那我焉知你不是做賊心虛才跑?”

莊箏由愧轉悲:“此舉是我不對,是我膽小怕事,但寶璇小姐如此待我,我又怎麽舍得殺她,還望少卿明察!”

葉輕塵望著眼前孱弱的書生,輕嘆一句寶璇小姐當真所托非人。

段寶璇雖然從其母林月媛處沾染了尖酸刻薄的習性,但對所愛之人卻不嫌棄家境,交付一片繾綣真心,倒也有些少女的可愛之處。

終究是,花紅易衰如郎意,水流無限似清愁。

但是眼下,更令他們發愁的是,這書生固然軟弱涼薄,但確實並非兇手。

案情線索也像那風箏一樣,再次斷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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