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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三 桃花情債(一)風流舊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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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三 桃花情債(一)風流舊債

經過清點,果然發現當值獄卒中,少了一名叫王五的。

同僚們一臉狐疑:“方才將孟桓三人從堂前押解入獄時,王五不一直都在嗎?”

眾人把縣衙搜了個底朝天,最後在獄卒內室中,找到了被迷暈的王五。

“今日打算更衣出發去陶韻客棧,一進內室便眼前一黑,然後就睡到了剛才。”

眾人才知,神秘的捉影軒原來早就派人潛入了獄卒中,易容取而代之。好在罌夢花海被查,驛站、客棧主犯伏法,案情也算有個好結果。

抓獲幕後主使,只能再從長計議。陸澈遵循約定,陪葉輕塵一行去段寶鈺家中赴約。

行車途中,葉輕塵始終默然不語,面帶憾色。

露沁乖巧地在方才村民所贈吃食中,翻出一盒姐姐喜食的櫻桃,推到葉輕塵面前。

“這春日櫻桃鮮嫩多汁,倒叫我想起,姐姐當日從水邊救起我,後來我們的莫愁居又開張於水邊,多有緣分。過去之事,查不到也無妨。”

隨手拿起一顆丟入口中:“你說浮梁段氏也算和憐瓷山莊一樣,富甲一方了,我們這回救下了他家小兒子,可是能多要些酬勞了。”

看露沁一邊努力安慰自己,一邊吃得汁水四溢,葉輕塵終於從無疾而終的案情中抽回思緒,也從盒中取食櫻桃。

“此番出行所獲酬金,我已聯絡風吟派人來取,順便把小楓也接去長安,她那邊眼下多的是需要用銀子的地方……你擦擦嘴。”

“我看風吟姐姐自己掙銀子的本事就挺強的”,露沁抹了抹嘴,“捕風閣以前出售的都是‘謀殺武當大弟子的兇手是何人’這種猛料,現在她恐怕是掉進錢眼裏了,開始賣一些‘千金最想嫁公子榜’最有艷福的十大富商榜’之類的花邊趣聞了,捉影軒的消息又不見得她能搜羅到。”

小丫頭吃得舌頭都被櫻桃汁染成紫紅,忽然福至心靈:“這次大理寺開始調查你,是不是就是風吟姐姐放出去的消息呀?”

葉輕塵點點頭:“有進步。”

“嘻嘻,那陸少卿還以為是他機智過人,主動調查你,卻沒想到從頭到尾,主動權都在姐姐這。”

露沁得意了片刻,又八卦道:“我聽段寶鈺說,那日林中,他竟然還抱了你?嘖嘖嘖,想他才貌俱佳,難怪要居‘千金最想嫁公子榜’首,只可惜是大理寺的人。”

被說中糗事,葉輕塵抓起兩顆櫻桃堵住露沁的嘴:“那是情急之中的權宜之舉,算不得數。”

白天莫說人,隔壁並行的馬車上,陸澈忽然打了一個噴嚏。

他也趁著趕路閑暇,在覆盤這幾日經歷。

捉影軒來去無影令人膽寒,但此行本就不是為了查案,而為徹查莫愁居主人。如今也算對葉輕塵有了更多了解。

在憐瓷山莊時,葉輕塵機智善斷,毫無破綻,通過過人的觀察力,施展得一手“通靈之術”。

陶韻客棧裏,發現她行走江湖聲名在外,竟然不會武功,著實有些意外。

泣血林中,第一次發現,從容淡定的她也有脆弱柔軟的一面。不知幻境中,她到底見到了什麽?

這女子看似貪財慵懶,對白綰綰、小楓等人卻溫柔細心。那是為何要故作涼薄,掩飾善良性情,借裝神弄鬼的道術,藏起一片聰慧冰心?

陸澈眸色幽深,細細揣摩。忽又想起,懸崖邊情急之中將她攬入懷中。彼時千鈞一發來不及思考,現在憶起近在咫尺的梨花帶雨,清冷幽香,不免耳根微紅,咳嗽起來。

兩架馬車並駕齊驅,相去不遠,隔壁傳來清冽的揶揄:“陸少卿仿佛喉嚨有恙?如需要把脈問診,可以給你友情折扣價……”

未及陸澈辯駁,段寶鈺欣喜地指著前方:“我家到了。”

***

擡眼望去,一座高大但不乏雅致的門樓映入眼簾。

府邸在離新昌縣城有一段距離的村莊裏,臨近段氏茶園,風光清新秀美。

大門口掛著“段府”朱紅鑲金匾,門前繞溪,溪旁種柳,初綠的柳枝輕拂悠悠碧水,一看便是經商之家講究風水的設計。

段氏是浮梁有名的茶商,而和段氏茶業齊名的,其實還有段老爺本人。

這一代家主段玉臨,男生女相,唇紅齒白,因俊美風流而出名。段玉臨的三房美娘子,也是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方才馬車中露沁談及的“最有艷福的十大富商榜”上,就有段玉臨的名字。

段玉臨的大娘子是武將之後,浮梁薛家的薛蓉蓉。家境優渥,姿容端莊,年輕時也不乏追求者。

但這薛家大小姐心氣兒極高,好像誰都看不上。許多年間,將上門提親的媒人全部拒絕了個遍,眼看快要熬成老姑娘。

最後段薛兩家交好,由長輩定下婚約,薛大小姐終於花落段家,也是當時浮梁的一段佳話。

薛蓉蓉與段玉臨婚後育有一子段寶玦,可惜段寶玦可能隨了薛家的武將基因,沒隨到商賈段氏的頭腦靈光,只愛舞刀弄槍。

說回段玉臨,他樣貌俊逸難自棄,就算婚後也是桃花朵朵開。只因常去浮梁酒樓,酒樓老板林月媛就芳心暗許,就算做小也要嫁與段郎,在當時也被街頭巷尾熱議了好一陣子。

這還沒算完,林月媛為段玉臨生下一女段寶璇後,段玉臨又和群芳苑的琵琶女蘇婉兒互生情愫。

蘇婉兒出生低賤,賣唱為生,若早認識十幾年,這樁婚事可能也就只是一段露水情緣。

巧就巧在,這時段薛兩家長輩都已相繼過世,段玉臨已是能直起腰板自個兒做主的中年富商,已經沒誰能攔得住他,又把蘇婉兒納為三娘子。

段玉臨最為寵愛三娘子,與她生下了小兒子段寶鈺後,把所有生意交給小少爺打理,為此長子段寶玦十分不滿。

這些江湖八卦,自然逃不過莫愁居的耳朵,所以此番做客,除了想拿些酬金外,葉輕塵與露沁也八卦地想一睹段玉臨和三位娘子究竟樣貌如何。

下了馬車,露沁打量著褪去病容的段寶鈺,他身體已經恢覆得七七八八,雖然沒有陸澈白衣翩然、清澈冷靜的氣質,但是五官卻更精致俊美,矜貴多情。

“姐姐醫術不錯,你現在看起來有點傳聞中段玉臨的味道了,迫不及待想看看他那三個娘子,是不是也如傳聞中說的那般美貌。”

露沁調笑罷,門前家丁見三少爺歸來,興沖沖地跑去報信。

不一會兒,兩位氣質迥異的美婦人欣喜地迎了出來。

較年輕的那位婦人身形纖瘦,柳眉杏眼,秀麗文雅。

而年長的那位,雖然已見有些白發,但紅寶石閃爍華髻間,體態勻稱修長,舉止颯爽。

段寶鈺一一介紹,年長那位是薛大娘子,年輕那位則是他的生母婉小娘。

段寶鈺又告訴兩位母親,此番經商險些丟了性命,多虧這幾位相救。

聽聞寶鈺遇險,兩位美娘子“唰”地變了臉色,立刻緊張地查看寶鈺身上還有沒有傷。

得知寶鈺已由莫愁居二位醫治康覆,又對幾位救命恩人連連道謝,把葉輕塵一行迎入正廳。

正廳兩側放著幾個黑陶龍薰,薰頂鏤空雕刻著一對象征興旺的雙龍蹴球,大娘子從容優雅地取出一段墨色香片加入薰器,為貴客親自焚香烹茶。

陸澈聞出薰器中是名貴的沈水香,微笑道:“只道大娘子是颯爽的武將之女,原也如此風雅。”

薛蓉蓉笑著解釋:“這是我母家送來的香片,有祛風安神之功效。你們舟車勞頓,先品品茶,婉妹已去尋老爺了。”

一室馥郁繚繞,茶香裊裊,眾人嗅著那薰中散發出來的淡淡沈水香,品著上好的浮紅,神情放松下來。

這時,一男一女和蘇婉兒一起步入正廳。

“方才清算月賬,一時不方便停下來,有失遠迎,實在抱歉哈哈。”男子腰纏鎏金銀帶,身披鶴紋長衫,已年逾不惑,依然唇紅齒白,儀表堂堂,正是段玉臨。

身旁珠翠滿頭,婷婷裊裊的美婦人細細打量了葉輕塵與露沁,紅唇微揚:“聽聞是兩位姑娘救了寶鈺,有些女子可真要比男子更能幹呢。”

故意略過陸澈不提,指桑罵槐意圖明顯。果然馬上奚落段寶鈺:“寶鈺,那這趟生意做成了嗎,銀子和貨物可還好?”

段寶鈺回敬得禮貌而不失尖銳:“媛小娘放心,生意自然談成,銀貨皆已托鏢,不日送到,我們段府素來是不養閑人的。”

段玉臨皺了皺眉:“月媛,你先下去吧,我們來陪同客人就行。”

林月媛面露不悅,沒有要走的樣子。

蘇婉兒察言觀色,給了個臺階:“媛姐姐,我準備去吩咐廚房準備晚上的吃食。姐姐比較有主意,過來幫忙看看晚上吃點什麽吧。”

林月媛只得婷婷裊裊地隨蘇婉兒一起下去了。

段玉臨尷尬笑笑:“我這二娘子,其實經商方面頗有一手,是我的賢內助,就是有些愛爭風吃醋,讓諸位見效了。”

“哪裏哪裏,家裏人多……熱鬧。”陸澈揉了揉太陽穴。

葉輕塵則露出了“沒事我只關心酬勞,貴府內院的破事真無所謂”的笑容。

一行人落座寒暄,露沁和寶鈺你一言我一語,添油加醋地講述了這一路的驚險見聞。

薛蓉蓉聽得長籲短嘆,段玉臨卻始終有點心不在焉。

陸澈瞧出異常,微微偏過頭假意欣賞窗外布景,實則觀察葉輕塵的反應。

葉輕塵漫不經心轉動茶杯,輕輕笑道:“若有人借欣賞風景偷瞄一個女子,少卿認為是什麽緣故?”

陸澈只好低聲道:“有沒有覺得,段玉臨的狀態有點奇怪?”

“與其自己亂猜,不如直接問個明白”,葉輕塵放下茶杯,坦坦蕩蕩望向段玉臨,“見老爺隱有愁容,可是有何憂心之事?”

被說中心事,段玉林面露猶豫,與薛蓉蓉交換神色。

為了打消疑慮,陸澈坦言了身份:“實不相瞞,這位姑娘是莫愁居葉輕塵,在下大理寺陸澈,兩位有何煩惱,但說無妨。”

“啊這……寶鈺你這孩子,你朋友竟然就是陸少卿和葉輕塵這麽大的事居然也瞞著阿耶。”段玉臨又驚又喜,沒想到讓自己素來單純的小兒子出門經商練練手,竟一下子結交到這樣兩位人物。

薛蓉蓉也喜出望外:“老爺,難得莫愁居主人和陸少卿機緣巧合來到咱們家,也許真是老天相助!”

段玉臨一聲長嘆:“慚愧慚愧,難得兩位光臨,縱是家醜也無須隱瞞了,講起來,都是年輕時候的風流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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