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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一 奪命青蓮(五)杯底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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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一 奪命青蓮(五)杯底真相

當一切線索都指向那個不可能的事實,白老夫人依然無法接受一向瘦弱安靜的小兒竟會兇殘弒父的事實。

“定之沒有理由謀殺生父,而且老爺雖然確有心悸之癥,但一直服藥,從未危及性命,他又如何篤定一嚇便能得手?”

陸澈也淡淡開口:“誘發心悸這殺人之法,成功率並不高。”

不及葉輕塵解釋,一直沈默的白定之卻出聲了:“那是因為,我不止去了一次。”

大家的目光頓時齊刷刷落到白定之身上,他面上帶著恨意。

“男兒當建功立業,而父親卻只把我當個富貴閑人養著,所有機會都給了哥哥,商鋪寧可交給子鈞也不給我,就連山莊內的事務也只放心姐姐!我不止一次去了父親書房外,起初他只是疑神疑鬼,礙於面子不敢問其他人,惶惶數日,憂思疊加,那晚終於成功了。”

白熙儀一把拽住白定之的衣袖,聲淚俱下:“父親那是心疼你體弱多病,不想你操心,你竟存了這麽歹毒的心思!就算你怨他好了,那子鈞又做錯了什麽?”

“自然是因為子鈞把我比了下去!族中地位竟然不如一個晚輩,我顏面何在?而且子鈞始終對我娘子懷著情愫,每每眉目傳情,我豈能忍?”

白定之親口承認罪行,由不得大家不信。只有陸澈看起來依然不接受這個結論。

他目光猶如兩道閃電,冷靜道:“那你倒是說說,你如何殺了子鈞公子的?”

白定之一時語塞,努力回想葉輕塵所說過的話。

“我自然是……自然是知道白家人都有鼻疾,入酒窖定會被嗆而過敏,於是將毒下在了帕子上。”

陸澈轉向葉輕塵,面色一沈:“他不是兇手,符合身形瘦弱、帶著一股藥味這兩個條件的,除了白定之,還有一同生活的姽婳。”

眾人又四下張望尋找姽婳,白汝之驚呼:“不好!綰綰危險了!”

***

當所有人都被召集到大廳,閨房裏安靜得只有服了藥熟睡的懵懂少女。

姽婳目露兇光,拿著有毒的錦帕步步靠近粉紗簾帳,準備除掉白家最後一個繼承人。

在她即將動手的剎那,一道身影流星般沖進房間,一只手捏住了姽婳的手腕。另一只手熟練地將整條手臂扭到背後,以一個標準的擒拿手法將她制服。

陸澈前腳制服姽婳,葉輕塵後腳就跟了進來。

危機已經解除,陸澈面上卻寒氣不散。

“你早知道的,對不對?”

葉輕塵沒有閃避他的灼灼雙目,亦沒有否認。

陸澈喉結微動,聲音冰冷如刀刃:“我就知道大名鼎鼎的葉輕塵豈會被蒙蔽,只有你蒙蔽別人的份。你料到指出真兇,白定之可能會替她遮掩,索性指個偏,給真兇可乘之機,再讓我抓現行,實在心機深沈。”

葉輕塵還未開口,眾人已經緊隨其後湧入房間。

於是她不理會憤怒的陸澈,轉身對白老夫人致歉:“苦於沒有實證,出此下策,實在抱歉!兇手並非令郎,而是姽婳。現在就為大家說明最後一層真相。”

“其實我第一次去畫眉院就發現一個奇怪的細節,姽婳因病毀容,並無著妝習慣,定之公子甚至貼心地撤去了廳中的鏡子。姽婳的衣袖卻蹭到了卸妝用的皂莢液,由此懷疑,她也許是易容。”

白老夫人重新審視姽婳那張長著紅斑的臉,後怕道:“易容?為什麽?”

陸澈想起了蘭繪小築的畫像:“當時覺得思繪很眼熟,原來像的就是姽婳。”

葉輕塵點頭:“當年繪蘭小築的哭聲,或許不是冤魂啼哭,而是思繪夫人悄悄誕下了女兒,而她就是姽婳。綰綰也說,姽婳剛來山莊時還十分美麗,後來白老爺夫人外出歸來,她便大病一場生出紅瘡,想來是怕被故人看出與思繪相似,所以易容扮醜。”

陸澈還未消氣,冷聲質疑:“所以你僅憑相貌就斷定姽婳是兇手?”

“還有證據,姽婳贈予白定之的錦鯉杯盞用料特殊。這種彩釉色澤明麗,但有一個鮮為人知的缺點——只能飲水,用來泡茶會溶解出有毒物質,長此以往致人體弱。”

白熙儀急切道:“葉姑娘還未說,她是如何殺害子鈞的!”

“少爺之死,手法原本很簡單,正如我那晚所說,是將毒下在錦帕上,再藏起陳釀將他引入酒窖。反而是胸前的匕首,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當明白兇手是姽婳後,我瞬間想通了,匕首應當是少爺自己插上去的,門裏的插銷也是他自己插上的。”

白熙儀驚呼:“為什麽?”

“為的是坐實姽婳的不在場證據”,葉輕塵嘆了口氣,“用姽婳所贈的錦帕捂臉中毒之際,他應該已經想起,提議自己取酒招待眾人的也是姽婳。他對姽婳又愛又怨,這便是子鈞去世時,表情如老爺一般震驚的原因。”

白老夫人不可置信:“我孫兒都想通是姽婳要殺她,還是決定為她開脫?”

陸澈卻悟了:“正常人捂臉而後中毒,帕子應當是直接攥在手中,子鈞的帕子卻藏在袖中,這一點當時也困擾我。現在明白,他是為了替姽婳遮掩刻意塞回去的。”

“白子鈞尚且如此顧全姽婳,我便想到缺乏實證的情況下,白定之也可能會扛下罪責,是故設了今天這個局,請君入甕,方才委屈定之了,抱歉。”

聽葉輕塵抽絲剝繭完畢,一直沈默的姽婳突然掙開陸澈的手,癡癡地走到給綰綰降溫用的水盆邊洗了把臉。

可怖的紅瘡被卸去,露出一張芙蓉美面,和畫中女子確有八分相似。

諷刺的是,眾人眼裏的毀容醜女原是一位美嬌娘。而平日的溫柔賢惠裏,竟包藏禍心。

美醜善惡,頃刻顛覆。姽婳聲音淒楚,道出真相。

“如葉姑娘所言,當年院內嬰兒啼哭,是娘的丫鬟悄悄替她接生。散布可怕傳說,則是為了讓大家不敢靠近庭院。荷姨偷偷將娘親的書籍、瓷器與我一同送出山莊,帶不走的珍貴顏料,被娘親倒入庭院,故而滿園蘭花一夜枯萎。”

場上知情的年長家丁倒吸一口冷氣:“怪不得思繪娘子死後,小荷也失蹤了。”

“荷姨辛苦將我帶大,自己卻因為娘的冤死郁結心中,在我十歲時就死了。我用娘親書中習得的技藝維持生計,本以為一生就此過去,蒼天有眼,我所在的作坊竟然是白家產業,最後又被子鈞帶回山莊。”

白熙儀上前揪住她的衣襟:“原來你從進山莊的第一天,就想著覆仇,可憐我子鈞竟然引狼入室!”

姽婳冷笑:“冤不冤,你且聽我說下去——我用錦鯉杯盞泡茶讓定之病弱,因此不會有違人倫。可惜白老爺狡猾謹慎,飲食起居我皆無法插手,當他買回青蓮開始精神恍惚,我知道,機會終於來了。”

白定之靜靜聆聽,面露苦楚。

他原本只是發覺夫人最近行蹤古怪,經常趁自己休息了,換上一襲陳舊衣裙出門去。

那一日悄悄跟蹤,驚訝地發現夫人竟姿容美麗一如往昔,而且詭異笑著佇立在父親的書房外低語:“老爺,思繪回來了……”

對摯愛之人,總有最敏銳的直覺。

聯想到兒時誤入廢園瞧見的畫像,白定之猜得七七八八,以為已經了解她最深的秘密,以為自己為她頂罪二人再不分彼此,卻被當頭揭開血淋淋的真相。

白定之愴然道:“婳兒,若只為覆仇,你當初也可以嫁給大哥,最後還是選了我,可曾……可曾有一日真的傾心於我?”

有情皆孽,無人不冤,迎來的答案更加殘酷。

“那是因為子鈞和白老爺一樣懂瓷器,我那杯盞下毒的伎倆,恐怕早被識破,而你一個書呆子,好糊弄得多!”

姽婳不理會白定之的心碎,反而看向葉輕塵。

“我多年苦心周旋,得以讓白家兩位公子都替我遮掩,還是被你看穿。只是可恨,我娘被冤枉時,為何沒有一人如你這般揭露真相?”

葉輕塵道:“所以,你娘果然是被冤枉的。”

姽婳美目垂淚,咬碎銀牙:“娘親一生受累於才華,白老爺英雄救美,她以為得遇良人,決定隱去仙手名譽,只羨鴛鴦不羨仙。所以白老爺的輕信誹謗才讓她心如死灰,在知道被陷害後也不屑自證清白。其實毒害幼子的,就是白老夫人自己!”

當山莊最隱秘的真相被撕開,白老夫人反而沒有了之前的恐懼震驚。

“其實,思繪是自殺的。”

白老夫人平靜地手撚佛珠,道出了另一半真相——

“在種種我偽造的證據都指向她是兇手後,老爺居然還是不舍得殺她,只是決定交由官府徹查。但她本就有孕期憂慮之癥,在被送去官府前,自殺在蘭繪小院。也正是老爺對她的情根深種,讓當年的我著了道,想著孩子還可以再生,但思繪卻一日都不能再留”,

“這些年來,縱使成日吃齋念佛,還是時常會夢魘之際,看見那孩兒哭著怨我,當詭異之事襲來,我也分不清,究竟是‘青蓮’,是思繪,還是我兒的冤魂報仇來了”,

“遮遮掩掩了這麽多年,如今陳年罪狀被揭開,這心裏,反倒踏實了……”

白老夫人語罷,屋內一片寂靜。

寂靜到連外堂的急促的叩門聲,也清晰可聞。

只是這時,還會有誰忽然造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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