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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一 奪命青蓮(一)貪財仙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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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一 奪命青蓮(一)貪財仙姝

餘杭三月,春雨如酒,清景無限。

蘇堤岸邊深深紮著幾只碩大的船錨,一艘二層樓高的畫舫停駐湖邊。

畫舫造型雅致,原是一棟水上茶樓,紗幔輕拂,露出兩側楹聯“隨意春芳歇,江湖君莫愁”。

中有一狂草牌匾,上書 “莫愁居”三字。

誰也說不上,這艘船是哪天出現在蘇堤邊。

只是自打它出現,蘇堤便再也不清凈,絡繹不絕的茶客把沒過馬蹄的高草,硬是踏出了一條直通畫舫的小路。

生意這樣好,不為這風雅設計,也不為茶果美味,實是因了這莫愁居主人眉目出塵、能通鬼神,請她破解的疑案無一不成。

不過,硬讚她是世外仙姝,又未免牽強——畢竟,請她辦事,可一點都不便宜。

天底下哪有仙姝,如此在意銅臭俗物?

***

今日雨勢頗大,莫愁居罕見無客。畫舫內身穿粉白襦裙,手戴鈴蘭手釧的少女,正手指翻飛,打得珠盤聲音清脆,她是莫愁居的小賬房露沁。

“進賬如何啊?露沁小財迷。”

一聲清冽揶揄從珠簾內傳出,隨之走出一位紫裳女子,眉眼如畫,氣質清冷,正是神秘的莫愁居主人葉輕塵。

粉裙少女嘟起櫻唇:“前些日子自然甚好,近幾日就大不如前了!這雨可什麽時候停啊,再接不到案子,我都要悶壞了。”

“要我說,多虧這雨,讓咱們偷得浮生半日閑,” 葉輕塵哂笑著倚窗而坐,慵懶飲茶 “你且等著,怕是很快就不得閑了。”

果然,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聽得馬車聲由遠及近,一位頭戴珠髻,手繞玉鐲的貴婦在仆從伴隨下步入畫舫。

貴婦爽快說明來意:“憐瓷山莊白熙儀聽聞莫愁居主人有通靈之能,想請葉姑娘替憐瓷山莊驅逐邪祟。”

身側家仆取出十斛珍珠呈上,露沁見珍珠圓潤伴彩,飽滿無瑕,笑盈盈地接過收下。

葉輕塵閑閑倒了一杯茶:“莫愁居的規矩,收錢解憂,好說好說。”

白熙儀又取出一個綢緞錦盒,親自遞給葉輕塵。

厚厚錦緞上靜臥一只精致的瓷盞,素胚勾勒出青花,釉色濃淡適宜,如湖水繚繞白霧。

露沁脫口而出:“九秋風露青蓮開,奪得千峰翠色來……這是青蓮?”

白熙儀微微頷首:“不愧是莫愁居的人,小小賬房就有如此眼力。”

大棠素有飲茶之風,名匠所制精良茶盞,價值被哄擡至千金,也是有的。

其中最有名的茶盞匠人,莫過“仙手嫦娥”。其人不但美若嫦娥,任何瓷器經過她纖纖玉手的繪畫,也能化腐朽為神奇,大放光彩,身價倍增。

十八年前,此人不知為何一夜之間銷聲匿跡,絕唱之作“青蓮”就成了名士巨賈、文人茶客的魂牽夢繞之物。

葉輕塵終於不再倚窗斜靠,坐直正色道:“其實‘仙手嫦娥’失蹤後,江湖上也有傳聞,說她含冤死去,冤魂附在青蓮之上,因此持有者都會遭遇詭異之事。如今,青蓮原來到了憐瓷山莊。”

白熙儀嘆道:“不錯,縱有可怕傳說,如此珍寶誰人不愛,青蓮依然不斷被擡價拍賣,輾轉各處。家父愛瓷如命,更是不能抗拒。怎料買來以後真的蹊蹺死在書房,家母是信佛吃齋之人,害怕那傳說,因此派我來尋姑娘。”

一盞茶正好喝完,葉輕塵放下杯盞:“今日便可啟程。”

***

憐瓷山莊地處新昌縣,屬大棠中部,又遠離縣城,選址深山之中,輾轉了幾日車馬,終於快要抵達。

寒鴉夜啼似鬼魅低語,讓人不寒而栗。兩家錦繡馬車一前一後行駛在濃夜中的山路上。

前方馬車中伸出一只戴著玉鐲的手撩開珠簾,聲音洪亮地向後方寒暄:“家母憂心得緊,讓葉姑娘受累了!趕過這段山路,便到了我們常去的客棧,來時已安排人備好了上等客房。”

後方馬車傳來清婉但頗有穿透力的回應:“江湖兒女,趕路無妨!只是酬勞可要加點兒啊。”

馬車內正是神秘的莫愁居主人葉輕塵與賬房露沁。說笑間,葉輕塵臉色微沈,伸出纖細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露沁馬上心領神會,用手撫上佩劍:“前面那波埋伏太業餘了,姐姐不說我也聽見了。只是後面那輕功不錯卻落了單的,好像不是一起的?”

葉輕塵冷笑一聲:“看樣子,有人不想我們去查案子呢。你且保護好白熙儀,我……”

還未來得及交代完畢,一道閃電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同時傳來的還有馬的嘶鳴和車夫的驚呼!

閃電讓埋伏在樹叢下的山匪遁了行跡,幹脆也懶得再藏,五個彪形大漢提刀沖向馬車,一刀刺死了車夫。

露沁敏捷地掀開車簾,飛身出去保護前車白家主人。

山匪見後方馬車的嬌弱小姐落了單,獰笑著正要一刀取她性命,一個身影卻從林間飛出,一劍擊落山匪的刀。

他身著利落玄色圓領袍,頭戴鬥笠,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別亂動。”

明明是英雄救美的保護之舉,卻冷言冷語,毫無憐香惜玉的溫情。

葉輕塵從善如流,繼續悠閑吃蘋果,看著他飛身加入纏鬥。

玄衣男子手持一柄青色寶劍,劍法行雲流水,擊中山賊要害,卻拿捏分寸不傷性命。很快,山賊被盡數制服,一只蘋果也正好吃完。

葉輕塵跳下馬車,笑意盈盈地用方才削蘋果的匕首指著為首山賊:“是誰派你們來的?”

山賊已被露沁打斷了手,痛得齜牙咧嘴:“葉姑娘饒命,小的無人指使,只專做打劫過路車馬的營生!”

葉輕塵笑意更深:“不錯,還能分清我和白家人,這慧眼識人的本領,打家劫舍頗有些屈才了。”

白熙儀也被露沁攙了過來,怒喝賊人:“快說,是誰指使你們的?”

山賊們連連求饒:“是有人告訴我們,今天白大當家的會帶人經過,可以劫些銀子,如果全部殺了,事成之後再給更多!”

“那人什麽樣貌?”

“實在不是小的有意隱瞞,那人蒙著面,看不見臉吶。”

“特征總可以描述一下吧!”露沁作勢又要打。

山賊努力回想:“是個身形瘦弱的男子,身上有股藥味。”

鬥笠少俠也欲提劍逼供,卻被葉輕塵輕輕按住了手:“陸少卿別問了,洩露行程之人必不會蠢到自報家門,反正去到憐瓷山莊自有答案。”

黑衣男子取下鬥笠,露出一張劍眉星目的臉:“你知道我是誰?”

葉輕塵笑靨如花:“眉目出塵,能通鬼神……陸少卿既然一路跟來,想必早已打聽過我。”

“子不語怪力亂神”,陸澈清俊的臉上寫滿不屑,“你是認出了我的青鋒劍。”

葉輕塵漫不經心點點頭:“確實也有我不明白的,大理寺遠在長安,陸少卿日夜勞形於案牘,怕是沒空來理會一樁富商之死吧?”

“不錯,大理寺不會對一個富商之死那麽感興趣”,陸澈嘴角含笑,目光卻清寒如霜,“我感興趣的,是你。”

如果捕風閣主任風吟在場聽了這話,明日長安茶樓怕是又要售出新的八卦小報。

捕風閣是江湖第一情報機構,既高價售賣情報,也重金收購信息,一事一價,童叟無欺。

除了零售江湖秘聞,捕風閣還會賣出一些平價的八卦小報,備受尋常百姓歡迎。其中,“長安貴女最想嫁公子榜”上,連續三年都有陸澈的名字。

不因他身姿頎長,眉目清俊;不因他家世顯赫,父親是有從龍之功的賢相陸如晦,弟弟陸荷是城陽公主的駙馬;也不是因為他機智善斷,才弱冠之年就拜為大理寺少卿。

實在是因為以上三點,他全占了。美中不足唯有醉心辦案,解得案情,卻不解風情。

這樣一人為何會對葉輕塵感興趣,還要說回七日前。

***

七日前。大理寺。

大理寺卿長孫正輔在書案前眉頭緊鎖翻閱卷宗,一名身著金絲流雲圓領袍,腰佩銀帶寶劍的男子,氣宇軒昂疾步走入。

長孫正輔終於舒展眉頭:“澈兒,你來了。”

“師父請吩咐。”

長孫正輔捋了捋胡須:“捕風閣新出的小報稱,西湖邊出現了一艘神秘畫舫,名為莫愁居。其主人葉輕塵能通鬼神,江湖客委托她辦理的案子,無一不成。聖人也對這奇女子頗感興趣,想派你去調查清楚,看她是居心叵測,還是能為朝廷所用。”

陸澈目若朗星,唇角輕挑:“我自幼跟隨師父讀聖人書、習君子道,鬼神之說,都是江湖騙子的把戲。”

“為師知道你是個穩重的,但捕風閣售出的情報素來準確。而且,我也讓戶部查過此女,身份確實神秘,此去還需行事低調,不可輕敵。”

“徒兒明白。”

陸澈鮮衣怒馬揚鞭而去,蹄下生風,向著餘杭的方向揚起滾滾紅塵。

***

有了陸澈和露沁的雙重安保,一行人順利抵達了憐瓷山莊。

憐瓷山莊背靠磅礴山巒,林木環繞。可惜惹上詭異命案,原本清幽的府邸被一層沈重詭異的氣氛籠罩。

一個和白熙儀年齡相仿的男子早早候在大門,馬車停下就迎了上來。

“熙儀,一路顛簸累了吧,不如我來接待客人們,你先去歇息。”

“母親等著見葉姑娘呢,你要真曉得我累,就別來添亂子。”

白熙儀毫不領情,那男子卻也不惱,微笑著把目光轉向葉輕塵一行:“在下白桑榆,兩位想必就是莫愁居的葉姑娘和露沁姑娘了,這位公子是?”

“我是葉輕塵的……朋友。”陸澈讓她們配合隱瞞大理寺少卿的身份,自己卻不屑與江湖術士為伍,回答得不情不願。

葉輕塵欣賞著他的不情不願,加入寒暄:“憐瓷山莊聞名在外,已領教過大當家白熙儀的巾幗之風。聽說山莊在外經商的還有白汝之、白子鈞,兄臺可是不愛商賈的清雅三弟?”

還未等白桑榆回答,白熙儀就風風火火地搶白:“吾弟汝之,吾兒子鈞還在從外地鋪子趕回來的途中,這位是我入贅的丈夫,隨老爺子姓白。”

被不留面子地點明入贅之事,白桑榆也毫無怒色,安排下人收拾廂房安頓行李,白熙儀則帶大家去面見白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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