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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4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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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4百年好合

一剎那,玉含章的眼變得極其深邃,仿佛穿透了無射的皮囊,在看另一個靈魂。

“方才探你識海,我感應到了另一個被壓制、被混淆的神魂氣息。其名,便為‘太簇’。天道給我的啟示清晰無誤,他才是我真正要尋找、要點化的司刑帝君。還有……”玉含章沒有和盤托出,另一道魂念的存在“而你……不是。”

他的語調近乎殘忍的平靜:“你取代了他的天命。”

無射猛地抓住玉含章的衣袖,恐慌而瘋狂:“那我呢?我……究竟是什麽?如果我不是司刑帝君,那我這數百年的人生,我對您又算什麽?!”

“司刑帝君之位,不屬於你。”玉含章抽出手,聲音冷淡,“這一萬年,我會對你施以離魂秘術,厘清你與他的魂魄,助他歸位,重掌帝君權柄。如果萬年之期滿,我仍無法做到,我會帶走無法勝任帝位的你。”

玉含章抽身要走,無射不顧帝君威儀,緊緊抱住了玉含章的小腿,將臉深深埋入玉含章衣擺之中:“文尊,那我到底是什麽?我到底是什麽啊!”

玉含章身形微僵,低頭看著腳下痛哭失聲、幾乎魂不守舍的無射,沒有立刻掙脫,任由無射抱著。

“對不起,我……不知道。”

不知過了多久,無射痛哭漸止,轉為壓抑的抽泣。

玉含章緩緩俯下身,將一方帕子遞到他眼前。

“現在,起來。” 玉含章的動作宛如施舍,極其優雅與從容。

“回去妥善處理那個人族劍修的冤情,立刻著手重整天梯的運行機制,徹底整頓司刑神殿的內部事務。三日後,我要看到你親手擬定的、合乎天道至公的新方案。”

玉含章眼中清晰地映照出無射的狼狽,眼神溫和。

無射眼睛通紅,怔怔地仰望著玉含章,像是要從玉含章的眼中找到一絲裂痕。

可玉含章的眼神中只有溫和,溫和以外,毫無漣漪。

“文尊,你無權幹涉帝君的政務。”無射啞著嗓子,冷冷道。

玉含章一怔。

“但我還是會按你說的做。”無射臉上又流露了笑意,“我想問你……等您用離魂術,將那個叫‘太簇’的魂魄,從我體內徹底分離出來之後……我,我又會去哪裏?我……還能留在您身邊嗎?”

他問得小心翼翼。

玉含章沒有直接回答,將手中的帕子又往前遞了半分,塞進無射的手中。

“那是以後的事了。”

“修道之人,與天地同壽,只要魂魄尚存,靈識不滅,終有重見之日。”

他沒有承諾“會”,也沒有斷言“不會”,通透得令無射幾乎心碎。

無射捏緊手帕,慢慢站起來:“好,我聽您的。”

“我都聽您的。”

步明刃酩酊大醉,整整三日。

雲何送來的仙釀後勁十足,喝得步明刃心火四起——他發現自己連個借酒消愁的正當名分都沒有。玉含章是他的什麽人?

朋友?

連朋友的邊兒都沾不上,頂多算個……冤家對頭?

再一想到那個司刑帝君無射,是玉含章親手點化、帶在身邊教導了漫長歲月的人,他們之間擁有著他步明刃完全無法觸及的過去與羈絆……

步明刃的心就像是被細密的針紮著,隱秘而持續地抽痛,比挨了一掌還難受。

這三日昏沈中,一些光怪陸離、令人面紅耳赤的夢境更是趁虛而入。

夢裏,那個清冷如玉的文尊,竟會主動靠近,手指白皙修長,輕輕撫過他的臉頰,他的脖頸,順著他胸膛肌肉的溝壑,一路蜿蜒向下……

那雙總是平靜清冷的眸子裏,氤氳著前所未見的迷蒙水色。

每一個夢裏,他都恨不得將人揉碎了,嵌進自己的骨血裏,反覆逼問玉含章的心意。

可夢裏的玉含章一聲不吭。

這些沒由來的夢,更讓他心頭火起。

每次從這等荒唐夢境中驚醒,步明刃都恨不得給自己一刀。

隨之,湧上的是懊惱和自我唾棄——他怎麽會對那樣光風霽月的人,生出如此……如此卑劣的念頭?

這要是讓玉含章知道了,怕不是會徹底厭棄了他。

借酒消愁愁更愁。

當然,借酒裝死從來不是他步明刃的風格。大醉三日,已是極限。

第四日清晨,步明刃猛地坐起身,胡亂抹了把臉,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玉含章過去和誰有過糾葛不重要,神生漫長,重要的是未來。

那個無射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遲早要完蛋,他步明刃有責任、有義務將玉含章從這攤渾水裏拯救出來!

對,就是拯救!

絕不是因為他自己那點不可告人的心思!

步明刃重整旗鼓,雄赳赳、氣昂昂,再次踏入了文神殿,肚子裏打好了一篇草稿。

他打算先跟玉含章好好講講道理。雖然他並不擅長講道理,但陳述無射的種種不妥還是沒問題的。以及,以及還要說明自己才是更可靠的……更可靠的什麽?

果然,真見到了那個端坐於案前、一身書卷氣的身影,步明刃那些打好的腹稿瞬間卡殼。

步明刃習慣了一刀解決問題,只覺得渾身不自在,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玉含章擡眸,見步明刃一副坐立難模樣,嘴角抽動,生生忍住了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玉簡,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稍坐,我去備茶。”

說著,便起身走向內側的茶室。

只是,在背過身的時候,唇角忍不住上揚,連眼睛都流露了歡欣的色彩。

步明刃看著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張了張嘴,那句“你別跟無射混了,跟我吧”在喉嚨裏滾了幾滾,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

玉含章獨自留在內室,慢條斯理地準備著茶飲。按慣例,他該將茶具搬到外間,當著客人的面烹煮,以示禮數。

可一想到外頭步明刃,一副憋了滿肚子話卻不知從何說起的別扭模樣,他就忍不住想笑。

為了避免自己當真笑出聲,惹得那位臉皮時厚時薄的武神惱羞成怒,真在這文神殿裏再打一場,甚至鬧出什麽“割袍斷義”的戲碼……

玉含章想了想,還是決定在內室準備好再端出去。

平心而論,那日無射之事,縱然步明刃劈了文神殿前牌匾的行為過於粗暴,卻也怪不到步明刃頭上。

畢竟,無射確實過分;而九重天誰不知道他玉含章與無射關系匪淺?

步明刃見到那般慘狀,又聽聞無射在他這裏,怒發沖冠直接殺上門,反而是其性情率真、嫉惡如仇的體現。

這三日,玉含章冷靜下來反思,反認為自己當時為了維護無射敏感脆弱的自尊,急於將步明刃推開,態度確實過於生硬冷漠了。

玉含章有心與步明刃和好的,只是面皮薄,拉不下臉主動去找步明刃,也沒尋到合適的契機。

今日見步明刃竟主動上門,顯然是存了緩和關系的心思,他自然不想因為自己一時沒忍住笑意,把對方給笑跑了。

玉含章一邊琢磨著,一邊手下卻沒閑著。

他並未取出慣用的茶盒,而是從一旁的窗邊,選取了幾株靈植——有寧神靜氣的月華草,有驅散魔煞的清心蓮,還有溫養經脈的參須。

步明刃剛征戰而回,身上難免沾染戾氣與暗傷,比起清茶,療傷驅邪的湯藥更為合適。

玉含章故意放慢了動作,看著玉壺漸漸冒出溫熱的白氣,並不急著出去。

一方面是要把那份想笑的沖動徹底壓下去,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認,他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步明刃。

原因無他,只因那日強行探查無射靈識時,他除了感應到一道名為“太簇”的魂魄,一道女魂魄,還不慎瞥見了一些……極其荒唐、不堪入目的畫面碎片。

他看不清那些畫面,但他與步明刃發出的聲音,糾纏不清,親密得駭人。

玉含章理智上認定,那全是無射因嫉恨而生出的扭曲幻象,絕非真實。

可詭異的是,自那日後,每當他合眼入定,一些光怪陸離的夢境便會不請自來。

夢裏,步明刃的氣息灼熱而強勢,手臂如同鐵箍,力道大得驚人。場景變幻不定,有時是他被步明刃狠狠壓制在下;有時卻又位置顛倒,被迫不受控地起伏……

那般真實,那般荒唐悖逆,每每都讓玉含章驟然驚醒,心跳失序,渾身發燙。

玉含章望著裊裊升起的水汽,眼中浮現罕見的迷茫。

神生寂寥,若真要擇一人,攜手長生,他要選步明刃嗎?

他能選步明刃嗎?

步明刃在外間幹坐半晌,見玉含章在內室遲遲不出來,最初的緊張倒是漸漸淡了,心思也開始活絡。

他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游移,最終落回了書案上——他大鬧文神殿後,玉含章新換了一張。

目光所及之處,恰好瞥見一卷畫軸因未完全收納,而微微露出一角。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朝那卷軸瞥了一眼。

只這一眼,步明刃渾身一震,如遭雷擊——畫中,玄衣墨發的他持刀而立,眉宇間的桀驁與戰意被描繪得淋漓盡致,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紙而出。

但是,讓他心跳漏拍的是,在他身側,竟栩栩如生地畫著一襲月白青紗的玉含章!

兩人並肩而立,一個凜冽如刀,一個清雅如蓮,明明風格迥異,在畫中卻異常和諧。

玉含章……他為何要畫這個?還畫得……如此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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