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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49.五岳尋仙不辭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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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49.五岳尋仙不辭遠

步明刃忍痛咳出一口淤血,打斷道:“就他?風大點我都怕他滅了,還平定亂世?”

書生甩了一巴掌,擊飛了追來的魔修,神神叨叨:“非也非也,此乃天命!讓他再度遇上我,正是要我傳他這救世的道理與學問!”

說著,書生便要伸手探向玉含章。

步明刃立刻側身擋住,眼神警惕:“你想幹什麽?”

“自然是收他為徒,傳道授業。”

“不行!”

恰在此時,玉含章悠悠轉醒,聲音微弱卻清晰:“如果我們留下……你管靈石嗎?”

書生表情一僵,訕訕道:“這個……我家道中落後,也囊中羞澀。”

“那算了。”玉含章閉上眼睛就要繼續睡。

誰知那書生忽然俯身,湊到玉含章耳邊極快地低語了一句什麽。

步明刃沒聽清,卻見玉含章眼睫一顫,立刻改口:“好,我們留下。”

步明刃一口氣堵在胸口,想問玉含章怎麽自作主張,可對上玉含章蒼白的臉,滿腹話語又咽了回去,只悶聲道:“……行吧行吧,留下就留下。聽你的。”

這一留,便在這書生的破舊小院裏住到了如今。

這書生教起學生來,路子相當野。

他對玉含章嚴得離譜——四書五經、兵法謀略、醫蔔星相,不管卷帙浩繁,直接就往玉含章面前堆。

玉含章整日埋首書海,偶爾擡頭時,眼神都是茫然的。

而對步明刃,書生就隨意多了。他不知從哪翻找出幾本破舊的武譜和心法,隨手一丟:“你是塊材料,自己練去。”

此後,書生便再不過問。

玉含章不解追問:“先生為何待我二人如此不同?”

書生撫摸著酒壇,神神秘秘:“天機不可洩露,此乃緣法。”

一年前,書生離世的情形更是離奇。

他搬出三壇陳年烈酒,喝得酩酊大醉,忽然拍案大笑:“老夫少時富貴無雙,卻偏偏入山求道致使家業零落。奈何心魔驟起,一生道不能成……然則心火不滅,大道另存!”

話音未落,其身形倏忽間化作點點流雲,消散於天地之間,未留半分痕跡。

玉含章與步明刃倒沒太傷感——修道之人,輪回尋常。只要他們道行夠深,總有重逢之日。

奇怪的是,書生在世時,這小院清靜無事;他這一走,魑魅魍魎便隔三差五上門滋擾。

更現實的問題是:從前書生雖窮,總還有些靈石貼補家用。如今只剩玉含章和步明刃,生計立時艱難起來。

玉含章曾試著在街角支個代寫書信的攤子,誰知攤子還沒擺穩,就被陰魂不散的魔修認了出來。幸好步明刃不放心地跟來了。

兩人狼狽逃回,步明刃從此嚴禁玉含章獨自出門。

玉含章不知步明刃從哪弄來靈石,卻將他手上的繭、衣上的塵,還有日漸增多的傷痕,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像今夜,步明刃回來,又帶著一身新傷。

玉含章不動聲色,將染血的帕子攥入掌心,擡眼看向步明刃。他聲音還帶著咳後的微啞,語氣平靜:“你又去跟人打架了?”

步明刃身形微微一僵,隨即別過臉,故作瀟灑地揮揮手——不料牽動了臂上傷口,疼得他“嘶”地抽了口冷氣。

步明刃卻還強撐著咧嘴:“咳,這點小事你別操心!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有我擋著呢。你呀,就安心養好身子骨……”

“我給你買了個好東西,回來給你 補補。”說著,步明刃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那紙包被他護得幹幹凈凈,與他滿身泥濘形成鮮明對比。

一展開,裏面躺著根烤得金黃流油的雞腿,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屋子。

玉含章垂眸看著雞腿,心頭泛起一陣酸澀——定是有人想搶這雞腿,步明刃才又跟人動了手。

見玉含章遲遲不語,步明刃只當他身子不適,忙將雞腿往桌上一放:“要趁熱吃。”

話音未落,步明刃已轉身,快步走向窗邊,嘴裏絮絮叨叨:“這破天,冷風颼颼往裏鉆,你也不怕凍著……”

他伸手就去關窗。

“步明刃。”玉含章的聲音在步明刃身後響起,“你就不能試著跟人講講道理麽?告訴他們,搶東西是不對的。”

步明刃關窗的手頓在半空。他背對著玉含章,望著窗外電閃雷鳴,靜默片刻,才關上窗,慢慢轉過身,倚在窗邊。

步明刃臉上強裝的輕松褪去幾分,嘴角扯出個帶著戾氣的笑:“講道理?我當然想啊。可這世道——”

步明刃眼底掠過與年紀不符的涼薄:“光動嘴皮子,誰聽得進去?”

“拳頭不夠硬,道理就是個P。”他擡手抹去唇角的血漬,聲音低了下來,“除非哪天他們都肯坐下來好好聽你說話。到那時,我肯定第一個收起拳頭,乖乖坐你跟前聽你講。”

玉含章靜靜凝視著他,燭光在玉含章的眼底搖曳,步明刃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晃了晃。

玉含章的聲音穿透淅瀝雨聲:“既然你認為道理無用,又為何始終護著我修這個道?”

他說的是,他修的道:天地有序,萬物有則。不以殺止殺,而以理平亂,以規則定乾坤。

此道成神,甚為艱難。

但那書生說,這是玉含章唯一的不滅長明之法。

步明刃一怔,視線凝在玉含章臉上——即便病容蒼白,眉目依舊如畫,清俊得讓他移不開眼。

步明刃的耳尖悄悄泛紅,卻挺直腰板,理直氣壯地拔高音量,仿佛這樣就能掩蓋方才的窘迫:“這還用問?當然是因為你長得好看啊!”

見玉含章微微蹙眉,他急忙湊近兩步,笑嘻嘻地補充:“你想想,要是哪天你真用用嘴皮子就把那些魔修都說退了,那我得多省力氣啊!”

步明刃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鼻子,輕聲補充:“再說了,你講道理的樣子……特別好看。你一定會修成大道的!”

事實上,玉含章的修道之路並不順利。

夜深人靜,他總會對著燭火出神。他比誰都清楚,為何世人對他宣揚的道嗤之以鼻。

弱肉強食的世道,變強就能掠奪一切——既然如此,為何還要被德行束縛?既然背棄良心就能輕易獲得想要的一切,又何必堅守那點可笑的“義”?

力量即是真理,這邏輯簡單直白,近乎無懈可擊。

那麽,他為何還要固執地宣揚正義,堅守法理?

玉含章垂下眼簾,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燭火在他長睫下投落淺淺陰影。

步明刃最看不得他這般模樣:“要我說,那些魔修根本不配聽什麽道理!你費盡口舌,他們誰往心裏去了?”

“並非全無成效。”玉含章擡眸,聲音溫和卻堅持,“至少有三人,在聽過我的勸誡後放下了屠刀。”

“那三個?”步明刃幾乎要氣笑,“第一個是本就良心未泯,另外兩個分明是打不過我,假意投誠!第二天就卷了財物跑路,你忘了?”

“……”玉含章沈默片刻,輕聲道,“只要說得夠多,總會有人聽的。”

“別天真了!”步明刃猛地站起身,又強迫自己壓低聲音,“你看看那些人,哪個不是恨不得將你除之後快?要我說,那個緊盯著我們不放的,以收集人魂為樂那種畜生,你還想勸他回頭?死一萬次都不夠!”

“正因他罪孽深重,才更需要教化。”玉含章認真望向他,“若只知懲罰不知教化,他日輪回,依舊會為禍人間。你聽我說……”

“你不用跟我說這些大道理。”步明刃別開臉,深吸一口氣,“我都聽你的。可是含章,除了我,還有誰真的在聽?”

玉含章垂下眼睫,沈默不語。

步明刃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先吃飯。”

“……嗯。”玉含章的應答帶著細微的鼻音。

步明刃敏銳地捕捉到異樣,立即湊上前,聲音慌張:“你哭了?”

“沒有。”玉含章偏過頭,不看他。

“你就是哭了!”步明刃輕輕按住玉含章的肩膀,見玉含章仍不肯轉頭,步明刃又小心托著玉含章的下頜將臉轉過來,“別往心裏去,我不是有意說這些。我不想你難過。”

“你說的是實話。”玉含章依然垂著眼,“我沒有生你的氣,只是……氣我自己。我討厭我自己。”

“那更不行。”步明刃斬釘截鐵。

“為什麽?”

“因為我喜歡你。”這句話幾乎是不假思索,步明刃脫口而出,“我喜歡你,就見不得任何人討厭你——你自己也不行。”

玉含章怔住了,擡起眼睛,直接撞上了步明刃的眼神。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一雙桃花眼盛滿熾熱的光。

步明刃後知後覺地燒紅了耳根,卻仍強撐著氣勢:“總、總之我就是喜歡你,你不準討厭自己。”

“我……”玉含章連後頸都漫上緋色,“也喜歡你。”

這句話如同一根引線,點燃了幾百年積蓄的情意。

步明刃只覺得渾身都在發顫,原本扶著玉含章的手頓時一軟。

明明靠得這樣近,卻仍覺得不夠——他是鐵,就該被火徹底包裹,被他淬煉、絞殺。

他們之間該有更親密的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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