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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0.天道無常怎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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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0.天道無常怎可問

步明刃習慣一刀解決問題,對這種需要揣摩的規矩頗為不耐。但,他並不蠢。如果是玉含章說的事,他願意去琢磨琢磨。

“不。”玉含章拒絕得幹脆。

“說說!說說看!好歹給個提示。”步明刃幾乎是纏磨的語氣。

玉含章還是不說話,只專註地望著前方階梯,步履從容。雲海在他素白衣袂間流轉,襯得那張清冷面容愈發捉摸不透。

步明刃忽然停下腳步,眸光一閃:“玉含章。”

“嗯?”玉含章應得雲淡風輕。

“如果我說——為匡扶正義而來,是不是就能過關?”

玉含章倏然側首,眉間掠過來不及掩飾的驚詫。玉含章很快垂下眼簾,聲音平穩:“我不確定。不過……我確實有此猜測。”

步明刃敏銳地捕捉到玉含章眼中那抹異色,瞬間惱了:“在你眼裏,我連這點關竅都參不透?”

玉含章輕咳一聲,端正面色:“沒有。”

“我修的是殺道,習慣以刀劍說話。”步明刃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但我不蠢,更不鈍。該動腦時,我會思量。”

“我知道。”玉含章偏過頭去。

“你不知道。”步明刃執拗地擋在他面前,“你如果知道,剛剛就不會驚訝!”

玉含章終是放軟了聲音:“這樣吧,這件事容後再論。待了結眼前諸事,我……再與你細論。關於你……”

“行。”步明刃滿口答應,“不管論什麽,只願意要和我論就行。”

“快些走。”玉含章耳尖微紅,繞過步明刃繼續前行。

“好,就來。”

當玉含章與步明刃重新立於三萬階平臺時,司階已捧著掃帚等在那裏。他再度清了清嗓子,努力挺直腰板,擺出威嚴姿態:“來者登天梯,告天狀,所為何求?”

玉含章率先開口:“為求公道,為逝者討還血債,為生者正名立信。以此身,踐此道。”

司階戰戰兢兢地轉向步明刃,聲音發顫:“來、來者……”

還沒等他問完,步明刃深吸一口氣,幾乎是一字一頓:“為、了、正、義!”

聲若洪鐘,卻帶著明顯的表演痕跡。

“過。”司階如蒙大赦,掃帚一揮。

“二位請!”

話音未落,司階已化作青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步明刃只覺一拳打在棉花上,憤憤道:“說實話不過,說句假話反倒通過了?什麽破規矩!”

玉含章眸光沈靜:“真實的私念不被容納,反倒是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只要說得足夠坦然,便有人願意相信。這大概就是告狀者要奉行的規則。”

步明刃煩躁地抓了把頭發:“彎彎繞繞,麻煩!不過……”

他看向玉含章,語氣難得順從:“不管怎麽做,我都聽你的。”

玉含章笑了一聲,不說話。

步明刃目光頓了頓,惡聲惡氣道:“要我說,還不如揪住那掃地的揍一頓,逼他打開通道來得痛快。”

“司階不過是個奉命行事的傀儡。”玉含章望向雲海深處,“真正的規則制定者,始終隱在幕後,看我們表演。”

步明刃忽然湊近,鼻尖幾乎蹭到他的耳廓:“那你呢?你明知正確答案,卻偏要等我出醜?”

玉含章耳根微熱,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我總要先試試,才知道正誤,才知其中曲折。”

“好啊——喜歡嘗試?”步明刃低笑,“我記下了。”

“你記下什麽了?”

“我不告訴你,你猜。”

“總之不是什麽好事。”

“那不一定啊。”

雲海翻湧,將兩道身影漸漸吞沒。

唯有玉含章驟然加快的心跳,在寂靜之中回蕩。

第四萬階遙遙在望,天梯中央,只孤零零地懸浮著一塊通體漆黑、毫不起眼的石頭,表面光滑,隱隱流動著暗沈的光澤——問心石。

玉含章駐步,擰眉思考。步明刃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嗯?”玉含章一個疑問的眼神。

“等等。”他指了指玉含章肩上不知何時沾到的仙露,“你的衣襟濕了。”

玉含章腳步一頓,側頭看去。步明刃趁機湊近,指尖凝起一點暖光,輕輕拂過那片水痕。收回手時,他有似無,擦過玉含章的頸側。

玉含章耳尖微動。

步明刃已經退開半步,摸著下巴打量他:“你是不是故意的?怎麽總是衣衫不整?”

玉含章面無表情地整理衣襟:“胡言亂語!”

“怎麽是胡言?”步明刃挑眉,“你看你——”

玉含章一步往前,步明刃的話音戛然而止。

“別碰!”步明刃急急去攔,“讓我先來——”

可玉含章已擡手輕輕覆上了黑石。

剎那間,黑石迸發出刺目強光。

玉含章的指尖觸上問心石的瞬間,眼前景象驟變。

震耳雷鳴轟然炸響,鉛灰天幕沈沈壓下。冰冷的雨絲無聲飄落,將無有鄉浸染成絕望的灰黑。

屍山血海之中,一個人影撐著油紙傘,緩緩轉過身來——和雲何很像,卻更加陰柔,幾乎男女不變。

緊接著,畫面如利刃般刺來:沈無度萬年冰封的臉上首次出現驚駭,林鐘在錯愕中被劍光貫穿,夷則被磅礴劍氣震飛……

玉含章的指尖傳來溫熱的、尚未凝固的鮮血觸感。

——是我殺了他們?

不,不是!

——那為何不是我?

是栽贓,但絕不是我!

畫面驟滅,石上浮現一行字:

“告天狀者玉含章,請再度回想事情經過。”

“唔……”玉含章猛地松開問心石,踉蹌後退。他臉色慘白,呼吸急促,額間布滿細密冷汗,宛如剛從噩夢中驚醒。

“看見什麽了?”步明刃扶住玉含章的手臂。

“一些……無有鄉的舊事。”玉含章聲音微啞。

步明刃聞言,隨手握住黑石。石面掠過幾幀沙場飛升的模糊畫面,他松開手,神色如常:“就這麽點動靜?你剛才反應怎那般大?”

玉含章沈默片刻,再次伸手:“讓我再試試。”

“不行。”步明刃將石頭攥緊,“捏碎了,直接上去就行了。”

玉含章擡眸看他,眼神執拗。

“……行吧。”步明刃無奈,伸出另一只手,“但你的另一只手,要握著我,不許松開。”

玉含章微怔,終是將指尖輕輕放入他掌心。

“……”

一遍,兩遍,十遍,五十遍……

問心石一遍遍要求回溯,一遍遍重覆著相同的詰問——你所言非虛,你確信無疑?

相同的景象反覆撕扯神魂,玉含章從最初顫抖到逐漸麻木,唯有步明刃掌心傳來的溫度始終未變。

司階終於現身:“過。”

玉含章卻未移步,眼中發現薄怒:“這一關的評判標準,是要受試者無論被問多少次,都必須堅定不移,對麽?”

步明刃很是不耐:“這有什麽意義。”

司階抱著掃帚縮了縮脖子,微微點了點頭:“評判標準是這樣寫的。我也是按規矩辦事……”

“別說了,走吧。”玉含章只覺沒由來的煩躁。

又上行數百階,玉含章腳步忽地一滯,光潔的額間滲出細密冷汗,迅速在仙風中變得冰涼。

“怎麽回事?”步明刃一把扣住他手腕,觸手一片冰涼,脈象虛浮紊亂。

步明刃眉頭緊鎖:“你何時受的傷?還是那破石頭搞的鬼?”

玉含章試圖抽回手,卻因乏力未能掙脫,只得偏過頭低聲道:“無礙。只是……辟谷日久。”

步明刃先是一怔,隨即朗笑:“原是餓著了!”

也對,玉含章一路從幽冥川闖到無回崖,連破三重天階,又在問心石前耗盡心神,凡胎肉身如何撐得住?偏生他總是一副清冷出塵的模樣,倒叫人忘了這副仙姿玉骨也是要食五谷的。

玉含章耳根微紅,強自鎮定:“我把東西都留給了太簇。但我沒想到,我終究不是神。”

步明刃瞧見玉含章泛紅的耳尖與強撐的從容,心頭焦躁化作難言的癢意。

“合歡宗有個補氣的妙法,事半功倍……”步明刃掌心不著痕跡地摩挲著玉含章腕骨,“要不要試試?”

“休得胡言!”玉含章倏然轉頭,清眸含怒,蒼白的臉頰因氣惱染上薄紅。

“好好好,不說便是。”步明刃從善如流地舉手,眼底笑意卻未減,“可眼下別無他法。”

他目光掃過玉含章虛浮的腳步:“我的神力要渡給你,唯有此途。”

玉含章靜默片刻,忽然攥住他衣襟——“那你別動。”

不等步明刃反應,一個帶著清冷的吻已落在他唇上。

玉含章根本不懂如何親吻,動作生澀,只憑著本能輕輕廝磨步明刃的唇。

唇瓣相觸的剎那,步明刃渾身劇震——仿佛堤壩決口,他周身神力竟不受控制地奔湧而出。

那些被封印的、未被封印的,所有蟄伏在經脈深處的力量,都瘋狂地湧向懷中之人。

金光流轉間,整個天梯都被這股磅礴氣息撼動。

步明刃強壓下翻騰的氣血,硬生生後退半步,拉開距離。他喘著氣,嗓音沙啞得厲害:“含章,不是我舍不得給你,是怕你這幅身體,承受不住沖擊。”

玉含章原本蒼白的臉頰已恢覆血色,周身靈力充沛盈潤。他像是被自己方才的舉動驚到,耳尖倏地通紅,轉身就要往臺階上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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