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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3.最喜小兒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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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3.最喜小兒無賴

緊隨劍光而來的,是一聲清叱:“玉含章,你們把夷則師姐怎麽了?!我感知到她的魂燈滅了!是不是你殺了她!”

劍光斂去,太簇落地。

十七八歲的年紀,正有青竹風姿。萬劍星宮標志性的束袖勁裝將他襯得愈發利落,仿佛一柄剛剛開刃、寒光乍現的新劍。

他的骨相生得極好,眉眼飛揚,鼻梁高挺,天生便帶著三分永不低頭、蔑視眾生的傲氣。可此刻,那雙眼睛卻通紅一片,緊抿的嘴唇微微顫抖。

太簇手中長劍直指玉含章,劍尖晃動。

“玉含章!你們……你們把夷則師姐怎麽了?!”

太簇的眼神,像是要將玉含章生吞活剝。

玉含章指尖微擡,一道靈力屏障無聲展開,將面前香氣四溢的酒肉輕輕推至旁邊,避免被波及。

他這才起身,衣袂微揚,眉頭輕蹙:“太簇,冷靜。夷則被魔氣侵蝕已深,遭心魔反噬而亡。我已用凈化之火送她入輪回……”

“閉嘴!叛徒的話,誰要信!”太簇根本不聽解釋,劍鋒一抖,直刺而來。

“哐當——”

劍風掃過,那只烤得金黃流油的、只撕了幾塊肉的雞腿應聲落地,在塵土中滾了兩圈。

玉含章的目光在那只雞腿上凝住了。

方才,步明刃蹲在火堆前,專註翻烤的模樣還歷歷在目——步明刃平日裏何等不耐,卻為了一只雞腿全神貫註,額角滲出細密汗珠也渾然不覺,只時不時用手指試探著火候,眉眼間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這條雞腿,也著實當得起這份用心。

外皮金黃酥脆,綴著幾粒粗鹽。香料絲絲滲入肉質,尚未入口,已是香氣撲鼻。

最難得的是火候——外皮烤得微微鼓起,薄如蟬翼,咬下去,哢嚓一聲輕響,內裏卻依然飽含汁水。肉質鮮嫩得不可思議,入口即化,偏偏又帶著嚼勁。

可此刻,這只雞腿狼狽地滾落塵土。金黃脆皮沾了灰,肉汁正緩緩滲入土地。

玉含章眼底掠過一絲薄怒。

早在太簇出現時,步明刃就憋著一股無名火。此刻,眼見自己耗費心神、特意為玉含章精心烤的那只雞腿,竟被一劍劈落塵埃,他感覺自己的心都跟著那雞腿一起掉地上,還被人踩了一腳似的,疼得直抽抽。

步明刃心念急轉,長刀入手,凜冽的刀意鎖定了太簇。

可他腳步剛動,玉含章已擡手攔在他的身前。

“等等。”月光之下,那截手腕顯得格外白皙清瘦,卻有效地止住了步明刃。

步明刃眼睛都直了:“你護著他?”

“讓我自己來。”玉含章掃了步明刃一眼,指尖靈力流轉,一道清光已在掌心凝聚。

步明刃被排擠在外,心中無名火更旺:“你行麽?別待會兒舊傷覆發,又吐血暈過去,還得麻煩我抱你。”

“……你一邊站著,不準插手。”

步明刃斜刀而立,繼續陰陽怪氣:“區區一個毛孩子,我幫你打發了不好麽?”

“收拾他,還用不上你。”玉含章已喚出本名靈劍,握住劍柄,看向了太簇。

這幾句話徹底激怒了太簇。

太簇怒吼道:“玉含章,你太看不起人了!是,你巔峰時期,我打不過你!可你現在都入魔了,修為大損,還不乖乖伏誅!”

話落,太簇揮劍襲來,劍招狠辣,劍影如網。

玉含章眼神一冷,身形微動,在狂暴劍影中精準地切入。

他棄劍不用,一手般探出,按在太簇持劍的手腕上,巧妙一扣,一振。

“鐺啷!”

太簇的靈劍脫手而出,掉落在地。

“我是這麽教你的麽?”玉含章的聲音平淡依舊,“心浮氣躁,意亂神迷,破綻百出。蓄勢沒有,輕靈全無,只知一味猛攻,與莽夫何異?”

玉含章這番話明明是沖著太簇去的,可一旁的步明刃聽著,脖頸卻下意識地縮了縮——他怎麽感覺自己被罵了?

太簇手腕劇痛,又被玉含章毫不留情地指出錯處,俊朗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羞憤交加:“你……你,憑什麽教訓我!”

“你的道心已經不穩,戾氣纏身,如果再不靜心自省,找到問題根源,下一個被心魔所亂、步入歧途的,就是你。”玉含章凝視著太簇,目光清冷,卻仿佛能穿透太簇的皮囊,直刺太簇的神魂。

“只準你入魔,不準我入魔嗎?!”太簇口不擇言地吼道,像只被徹底激怒的幼獸。

太簇話音未落,“啪”一聲清脆的響聲。

玉含章擡手,結結實實地給了他一記耳光。

太簇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瞬間浮起清晰的指痕。他徹底懵了,捂著火辣辣的臉,眼睛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瞪著玉含章,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步明刃先是一楞,隨即心裏暗爽:打得好!這小兔崽子就是欠收拾!

玉含章收回手,眼神冰冷:“這一掌,是打你口出妄言,自輕自賤。修道之人,當持身以正,敬畏大道。‘入魔’二字,豈是你能隨意掛在嘴邊,當作兒戲的?心志不堅,與魔何異!”

太簇捂著臉,眼眶更紅了。

他梗著脖子吼道:“你憑什麽管我?你自己都自身難保,是個被仙門通緝的魔頭了!你還有什麽資格管我!”

“好。”玉含章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裏面已恢覆淡漠,“既然不用我管,那你走吧。從此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你——!”太簇沒想到玉含章會這麽說,一下子慌了神,下意識上前一步,“你不能不管我!我……我是你親手從路邊撿回來,帶入萬劍星宮的。你說過,會看著我長大的。”

步明刃一聽,危機感爆棚:玉含章與太簇還有這層淵源?!

步明刃立刻上前,不耐煩地揮手驅趕:“餵餵餵,聽見沒有?玉含章讓你走!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

玉含章無視了步明刃,怒容稍緩,沈聲道:“太簇,你口口聲聲喚我妖孽,一路追殺,毫不留情;如今卻又想讓我以師兄的身份管教你?自相矛盾。”

太簇被問得語塞,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

步明刃嗤笑了一聲:“呵——小孩就是麻煩。把他扔這兒,我們兩個走。”

說著,步明刃去抓玉含章的手腕,卻抓了一個空。

“太簇,抱歉,我剛剛太沖動了。”玉含章沈聲喚。

太簇倔強地別開臉,死死咬住下唇:“哼——”

“如果你今日是來殺我的,我便會將你制住,留在此地,就此離去;如果你是來讓我管的……”

“是的話,又怎樣?”太簇猛地擡頭,聲音顫抖。

玉含章輕輕搖頭,語氣溫和,卻十分疏離:“你是萬劍星宮的首席弟子,前途無量。回去好好修行,那裏才有你該走的路。”

玉含章話音落下的瞬間——

“哇——!”

毫無預兆。

太簇竟忽蹲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哭聲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仿佛要把心肝脾胃全都哭出來。

玉含章和步明刃雙雙楞在原地。

兩人下意識轉過頭,對視一眼,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與無措,又齊刷刷地轉回頭,看向哭得毫無形象的太簇。

只見,太簇紅著眼睛,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一邊哭一邊抽噎著喊道:

“嗚嗚嗚……你……你……你都這樣了……我還怎麽修道?我修的道……我的道……就是你啊,師兄!嗚嗚嗚……”

玉含章:“???”

步明刃:“!!!”

太簇一邊用力抽噎,一邊固執地喊道:“我不管!”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要去登天梯,證清白,那我就跟著去看。如果……如果那些事真是你做的……”他吸了吸鼻子,“我、我就先殺了你!然後……然後我也不活了!”

太簇這話說得毫無邏輯。

步明刃聽得直皺眉:“哎哎,你先別哭,把話說清楚。什麽叫你修的道是玉含章?”

“你不懂?”玉含章淡淡掃了步明刃一眼。

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步明刃莫名覺得脖頸一涼。

步明刃想點頭,卻嘴硬:“我隨口問問。”

“修道之人,修的是心中信念。道心通透,功德圓滿,方能飛升。譬如,修無情道者,須堅信世間萬物皆可割舍;修濟世道者,當以蒼生為念。”

玉含章頓了頓,目光落回那個哭得渾身發抖的太簇身上。

“太簇,他修的道則是:擇一人而法之,效其言行,慕其風骨,發願修身以至其境。”

步明刃擰著眉頭,忽然眼睛一亮:“我明白了。這不就跟在廟裏供菩薩一個理?他把你當神仙供著,照著你的樣子修行,盼著有朝一日也能修成你這樣?”

玉含章微微頷首。

“這還得了……”步明刃還想追問,卻見玉含章已轉向太簇。

太簇還蹲在地上哭得稀裏嘩啦,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他這模樣,忽然與多年前那個蜷縮在路邊、渾身是傷的瘦小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玉含章恍惚了一瞬,步明刃卻根本不給他神游天外的機會,一步逼近,幾乎要貼到他面前:“為什麽他偏以你為道?”

“這個嘛……我也不清楚。我第一次從無有鄉歷練回來的路上,聽見有哭聲……就順手救了個人。”玉含章含糊其辭,語氣飄忽,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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