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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0.故人入我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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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0.故人入我夢

玉含章身體雖靜坐如山,神魂卻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猛地拉扯,狠狠拽離了軀殼,向下急墜!

周遭不再是荒山夜色,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濃稠的墨色翻湧著,扭曲著,將最後一絲微光也徹底湮滅。

“不敬上神,當受天譴。”男人的語調依舊溫柔,眼底卻毫無暖意,“九九八十一道紫霄神雷,你連一道都受不住吧?”

他忽而輕笑,語氣寵溺:“不過,沒關系。我會很輕的。”

話音落下的剎那——明月驟然失色,朗朗清輝被狂暴卷集的濃雲吞噬。

下一瞬,一道熾白雷霆,裹挾著煌煌天威,朝著玉含章所在之處,無情貫下!

“到我身邊來。”男人的聲音穿透雷鳴,清晰得如同耳語,“伸手——伸手,環住我的腰。”

“主動抱上我。”

“只要你肯來我身邊,只要你肯靠近我,天雷便不會傷你。”

……

玉含章身體猛地一顫,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慘白如紙,呼吸急促紊亂。

步明刃守在一旁,第一時間察覺到玉含章氣息不對,眉頭緊鎖。

壞了壞了,走火入魔了?

步明刃心裏咯噔一下,手立刻擡起來了,準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拍醒再說。

就在步明刃準備粗暴幹預的瞬間,卻見玉含章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原本急促的呼吸竟慢慢平穩了下來,只是臉色依舊白得讓人心疼。

喲?自己緩過來了?

步明刃擡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訕訕地放下,心裏嘀咕:行吧,還算省心。

這頭,步明刃剛松半口氣;另一邊,那位一直躺著的夷則姑娘,眼皮顫動起來,眼看就要轉醒。

步明刃眼神一凜,迅速在玉含章周身布下一道結界,隨即,指尖微彈,一道緘默咒先行落下,斷絕了夷則發出聲音的可能。

夷則睜開眼,茫然四顧,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疑惑地看向步明刃。

步明刃面無表情,隨手一揮,一道無形的隔音結界,便將兩人與正在調息的玉含章隔絕開來。結界成形,步明刃才解了夷則身上的緘默咒。

步明刃開門見山,單刀直入:“你和玉含章,什麽關系?”

夷則秀眉蹙起,戒備反問:“……你是誰?”

“他的救命恩人。”步明刃言簡意賅,下頜微揚,指了指玉含章。

夷則緊繃的神色稍緩,低聲答道:“我和他……我和他是朋友。”

“朋友?”步明刃眉峰微挑。

顯然,他對這個模糊的答案並不滿意。

步明刃追問道,“什麽樣的朋友?”

夷則陷入了沈默。

她並非輕易向外人吐露心聲之人。

然而,這段時間的劇變,真真假假的記憶,令夷則混亂不已。

良久,夷則極輕地嘆了口氣,聲音飄忽:“我們是自幼一同長大的……朋友。”

“嗯?”步明刃捕捉到細節,“你是百草閣弟子,他是萬劍星宮的,為什麽會自幼一起長大?”

步明刃記憶力極佳,立刻聯想到關鍵:“還有,我之前似乎聽過什麽‘五星同輝’的說法,那又是什麽?”

“那是四大仙門的一項傳統。”夷則解釋道,“太一仙宗、萬劍星宮、百草閣與百煉器宗,因祖上皆出過飛升者,底蘊最為深厚。四宗會定期遴選同輩中資質最佳、最有飛升潛質的弟子,集中送往萬劍星宮的西靈山一同修行、生活,盡量減少與外界的因果糾纏,專註大道。”

她眼中流露出懷念:“我們五人,在那裏一同生活、修行了整整二十年。也因此,情誼非比尋常。”

步明刃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聽起來,他的地位不低。那後來呢?怎麽會鬧到這般田地?”

夷則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幾個月前,我們五人皆感應到飛升契機將至,照例前往無有鄉歷練,準備清除最後的心魔隱患。無有鄉我們常去,這本是尋常的歷練……誰料,就在那裏,玉含章他……他突然魔氣纏身,狀若瘋癲,親手……殺害了林鐘與沈無度,還波及了無有鄉中的許多無辜幻靈……”

夷則閉上眼,仿佛還能看見那日的慘狀,身體微微發抖。

“我親眼所見……確實是那樣,確實是他親手所為。可我始終不信,不信玉含章會做出這等事。”

步明刃沒有發表看法,而是直接切入關鍵:“事發當時,那個叫雲何的,他當時人在何處?”

夷則被步明刃問得一怔,努力回想,最終卻茫然搖頭:“我……記不清了。當時場面太亂……”

步明刃冷哼一聲,語氣篤定:“要我說,十有八九就是那個雲何搞的鬼,偽裝成玉含章幹的!”

夷則猛地擡眼,瞳孔微縮,下意識反駁:“不可能,雲何與含章情同手足,他為何要這樣做?他沒有任何理由。”

“情同手足?”步明刃嗤笑一聲,覺得這姑娘的邏輯簡直感人,“那他為何現在對玉含章下了追殺令?玉含章又為何一口咬定是雲何所為?這手足之情,未免也太不值錢了。”

“我……”夷則被步明刃問住,臉上浮現掙紮之色,“我不知道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我相信含章的品性,他絕不會濫殺無辜;我也相信雲何,他絕非心思歹毒之人!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呵。”步明刃簡直要被她的固執氣笑,“兩邊你都信,那罪魁禍首難不成是我?”

步明刃懶得再跟這腦子不清楚的姑娘糾纏,只要確認她對玉含章沒有非分之想就行。

步明刃隨意地擺了擺手:“行吧行吧,隨你怎麽想。只要你對他沒存什麽不該有的念頭,那就沒問題了。”

“?”夷則被步明刃的轉折弄得一頭霧水。

“實話跟你說吧,我看上你這好朋友了。”

夷則瞬間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步明刃咧嘴一笑:“我呢,實力強橫,是個正兒八經的神。準備——和你的這位好朋友,纏纏綿綿,來個生生世世。”

夷則:“!!!”

夷則瞳孔地震,震驚之下,也不知哪來的靈力,強行沖開了步明刃布下的緘默咒。

在步明刃“餵!你幹什麽!”的怒吼聲中,夷則撲到玉含章身前,用力搖晃他的肩膀:“玉含章!醒醒!這個男人他居心叵測!他、他對你圖謀不軌!”

玉含章正深陷於心魔幻境中,神魂遭受重壓——嶙峋絕壁山崖,頭頂蒼穹低垂,濃雲如墨,翻滾著令人心悸的雷光。

方寸之地,無處可逃。

交織閃爍的熾白雷光之中,隱約映照出一張男人的面孔。

面容時而清晰,時而又模糊扭曲,幻化成另一張臉。那張臉輪廓柔和,眼神毒辣,卻怎麽也無法看清具體眉眼。

為什麽……看不清?

玉含章凝聚所有神識,拼命想要穿看清那張臉。

就在他全部心神都被那張模糊面孔吸引,幾乎要觸及邊界時——“含章!醒醒!”

是夷則的聲音!

一陣劇烈的搖晃感傳來,如同溺水之人被猛地拽出深淵!

幻境轟然破碎。

玉含章的意識被一股蠻力強行扯回現實的瞬間。

玉含章的五臟六腑如同被無形巨力狠狠碾過,氣血逆沖。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猛地噴出,濺落在身前的地面上,點點猩紅,觸目驚心。

“哎哎,你怎麽又吐血了?!”步明刃要往前沖,又顧忌著夷則正拽著玉含章,不敢擅動。

玉含章緩緩睜開眼,視線有些渙散:“……怎麽了?”

“他、他……”夷則又急又氣,指著步明刃,話卻卡在喉嚨裏,半天說不出來。

“你趕快放下他,不然,我對你不客氣了。”步明刃盯著夷則,語氣不善。

玉含章緩過一口氣,目光落在夷則身上,眉頭緊蹙:“別說他,說你。你體內的魔氣從何而來?”

夷則身體猛地一僵,眼神閃爍,下意識地避開玉含章的視線,語氣慌亂地掩飾:““沒、沒什麽……真的沒什麽要緊。你怎麽樣?你怎麽會吐血?是不是內腑受了暗傷?”

“無妨,淤血吐出反而通暢。”玉含章勉力站起,卻牽動了紊亂的內息,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咳出,染紅了唇瓣。

“你身上的魔氣,到底怎麽回事?”玉含章看向夷則,問。

“你就不要再多問了,我去給你找點兒草藥!”夷則轉身,朝著旁邊茂密的林深處跑去,身影很快被樹木遮擋。

“夷則!”玉含章心急如焚,強提一口氣想要追去,可重傷虛弱的身子根本不聽使喚,剛邁出一步便眼前發黑,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向前軟倒。

步明刃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手臂穩穩攬住玉含章即將傾倒的身子,將人帶進懷裏。

感受到懷中人抑制不住的輕顫,步明刃眉頭緊鎖:“站都站不穩,還追什麽追?照你這恢覆速度,等到猴年馬月才能走到天梯?”

“抱歉……”玉含章靠在步明刃懷裏,緩著氣息。

“我又沒怪你。”步明刃低頭,看向懷中人。

懷中人臉色蒼白,長睫微濕,唇邊還沾著未擦凈的血跡,極具破碎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吸引力。

步明刃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我有一個辦法。能加快你的恢覆。”步明刃聲音比平時低沈了幾分。

“什麽?”玉含章擡眼看他,眼神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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