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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好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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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好父親

——陛下才是最重要的那個。

公儀錚心裏美滋滋的。

可他一想到那孩子,心裏就覺得堵。

怎麽懷上了呢!!!

陳太醫給宋停月把了平安脈,又開了安胎藥,跪在公儀錚面前接受質問。

“孤一日喝五碗,少君又有宮寒之癥,怎麽懷上了?”

陳太醫無奈解釋:“陛下,微臣之前就提醒過,陛下龍精虎猛,正值壯年,此藥不可能百分百隔絕......”

“況且少君大人一直積極調理身子,正是適合受孕的時候......”

總之陛下,這真的是萬分之一的意外啊!!!

公儀錚頭疼:“那你領著太醫院看好少君這胎,不得有任何閃失,知道了麽!”

陳太醫磕頭領旨,覺得這活計並不難。

能在避孕湯藥下活下來、在三個月房事裏沒有受傷的孩子......絕對比一般胎兒還要健壯許多。

他拿著藥箱跪安,起身往後轉,眼一花,仿佛瞧見了一個纖細的人影。

......應當是錯覺吧。

陳太醫想,剛剛他看著少君喝了安胎藥,早早的睡了,少君身邊的內官又珠玉圓潤,可能是哪個宮人?

但外頭有幸九內監守著,想來拿宮人也聽不到什麽。

走出殿門,陳太醫正好瞧見幸九急色匆匆地趕來。

他好心提醒:“剛剛有個宮人可能聽見了陛下的話,勞煩內監去查一查了。”

幸九面色一白,“咱家知道了。”

他剛剛被小順子急匆匆地叫到小廚房,說少君半夜又餓了,想吃點酸辣口的菜,到處調度了一圈,這才折騰著睡下。

沒想到這一出去,竟出了這麽大的簍子!

好在還有補救的機會。

他立刻給陳太醫塞了個荷包,“咱家還得謝謝太醫提醒。”

兩人推辭一二後,幸九立刻去排查剛剛過來的宮人。

“書房?”值守的宮人摸不著頭腦,“剛剛也沒人去書房吧。”

幸九皺眉:“沒人?總不能是見鬼了吧!”

若是找不到那宮人,又將此事宣揚出去......

別得不說,少君這一胎可能不好啊!!!

初孕之人,胎兒總是要難安的,得精細的養著。

如今出了這檔子事,若是有碎嘴之人去少君面前亂說......

幸九打了個寒顫。

他立刻告訴領班宮人:“將今晚值夜的都給我叫來!我要一個個問!”

領班宮人不敢拒絕,立刻差人到處去找,將所有宮人聚集在院子裏。

亂哄哄的聲音傳到殿內,透過帷幔,來到並未睡著的宋停月面前。

他楞楞地看著床頂的百子千孫圖,心裏難受慌亂的睡不著。

他剛剛睡不著,想去找陛下,結果就在門口,聽到了陛下與陳太醫的對話。

陛下一直有在喝避孕藥。

陛下每每與他行敦倫之事前,都要喝上許多,杜絕懷孕的可能性。

陛下......不想他懷孕。

宋停月本想沖進去詢問,可手剛剛放在門上,裏頭的陳太醫就轉過身來。

他心裏一驚,就這樣跑了回來,躺在床上,做一個無知無覺的膽小鬼。

總歸他懷上了。

總歸這個孩子他能生下來。

總歸結果是一樣的。

那他......就不問了吧?

就像盛家的案子一樣,不問了吧。

陛下不願意告訴他,他為何要去問呢?

宋停月不知道自己是賭氣還是傷心,心裏只顧著想——

反正公儀錚不告訴他,那他就不問,就這樣相安無事的把孩子生下來算了!

他閉上眼想睡覺,腦裏心裏卻停不下來的想——

如果不知道陛下避孕的原因,這個孩子生下來......就像是受罪一般。

只有他這個姆父喜歡他,他的父親卻是一開始不願意要他的。

宋停月知道,公儀錚會愛屋及烏,也會關愛這個孩子。

可是,他心裏很在意、很關心陛下如此做的原因。

孩子是一部分,陛下的心思才是最重要的。

宋停月無法讓自己忽略陛下的這份別扭,想要去替、去幫陛下解決這件事。

他想了想,傳來玉珠。

“玉珠,你悄悄的去替我做一件事。”

玉珠伏在床邊,手裏端著一碗果幹,仰著頭湊近少君。

宋停月在他身邊耳語幾句,又吃了幾塊果幹,才重新睡過去。

模糊間,熟悉的氣息鉆進被窩,他忍不住去尋、去擁住。

男人結實的臂膀把他環在懷裏,又像是想到什麽,給他翻了個身,不擠壓著肚子。

宋停月嘟囔:“陛下,這還未到顯懷的時候。”

他想和陛下面對面,抱著睡。

“月奴乖,就這幾個月如此,”公儀錚哄他,“待到生產後,咱們再和之前一樣。”

若不是剛剛聽到了那番話,宋停月差點相信,公儀錚似乎是期待這個孩子的。

他身體一僵,嘴裏糊弄了幾句,不聽公儀錚的回答就睡了過去。

公儀錚目光幽幽。

他回想起方才,幸九顫顫巍巍地同他說起有宮人偷聽、但並未找著的事情。

“陳太醫說,那宮人身形纖瘦,看到他轉身,就急匆匆地往少君那邊跑了。”

“那你怎麽突然離開,也不找個人來看著?”

幸九跪下來請罪:“陛下,少君那邊需要的東西急,奴才便與小順子兵分兩路,各處調度,不過離開了一小會兒就回來了......”

可就是這一小會兒,讓人鉆了空子。

幸九排查了所有宮人,統一集合在院子裏,互相作證對詞,都沒能找到那個人。

......仿佛見鬼了一般。

公儀錚只是楞神,而後擺擺手,“不用查了,先離開吧。”

他拿著幸九搜查出來的小珍珠,放在手上端詳。

這珠子,是他給停月做鞋子用的,宮裏沒有哪個宮人能有,除非是尚衣局偷工減料,多報了耗損。

但這不可能,尚衣局不可能這麽做。

那這個人,大概只有停月了。

他的停月,聽到了他的話,聽到了他真實的想法,卻沒有來問他。

公儀錚希望他問,仿佛這樣,停月就是在意他的。

可公儀錚又不希望停月問,因為問題的答案他壓根沒法說出口。

他無法對停月說出自己的身世,向他的愛妻坦白自己混亂骯臟的身世。

他是暴力的產物,他不願意讓停月知道,自己的出生是因為什麽。

停月......和之前一樣,不要問好不好。

公儀錚想,他的停月應當是會問的。

只是,如停月這般善解人意的人,大概不會直接問他,而是自己去查。

他一定會去查玉山行宮,那個自己出生的地方。

好在,自他登基後,那邊的人都被分散到各地,有人看著,壓根沒有人會知道了。

停月就是想查,也無從下手。

公儀錚想,自己身上從先帝那遺傳的血脈,確實有他“父親”的作風。

當年為了掩蓋自己是亂倫產物的事實,先帝直接殺了玉山行宮的知情宮人,又隨便扯了個貌美宮人寵幸,將自己安在那人名下,又安排那宮人慘死。

至此,幾乎再也沒人知道,公儀錚的身世。

除了他的父親和兄弟,以及一些老臣。

現在,他的父親和兄弟死了,老臣們又不會說。

停月只能......一輩子被他瞞在鼓裏了。

剛剛他都看到了,停月遣玉珠出去,一定是去查玉山行宮了。

公儀錚沒由來的一陣興奮。

可這份興奮,被青年的一句話,土崩瓦解。

“陛下,我剛剛都聽見了。”

宋停月說:“我聽到了,陛下不想要孩子。”

公儀錚訕訕一笑:“月奴怕是聽錯了,孤讓陳太醫給你保胎呢。”

宋停月輕聲道:“是麽?”

公儀錚說“是”。

帷帳內寂靜無聲,唯有兩人淺淺的呼吸。

宋停月說:“陛下不願意說,我便不問。”

“只是關於這個孩子......陛下能做一個尋常的父親麽?”

不用疼愛孩子,但也不要刻意忽略孩子,只是像個正常的父親就好。

這樣就足夠了。

公儀錚默了默,抱緊他,“好,孤會做一個好父親的。”

先帝不是個好父親,讓他成了這樣扭曲的性格,但他會做一個好父親,讓他的孩子不受他這樣的苦楚。

同樣,他也不會讓停月受自己母親那般的苦。

他們都會是公儀錚要守護一輩子的愛妻和孩子。

宋停月想,有陛下這句話,他就不必多問了。

陛下不願意說,難道他還要戳開陛下的傷疤,逼陛下去回憶痛苦麽?

他做不到。

他不願意看陛下傷心,也不願意看陛下痛苦,不願意看陛下被過去折磨。

那他就想著,用最美滿、最幸福的回憶去覆蓋這份痛苦,直至陛下想起這件事時,不再帶走任何的情緒。

這是他一輩子都要努力的事情。

宋停月往後靠,整個人縮在公儀錚懷裏。

“陛下,能有一個和你一起的孩子,我......我好高興。”

“我喜歡陛下,也會喜歡這個孩子,但是在我心裏,陛下還是最重要、最愛的人。”

“......是停月的丈夫。”

公儀錚抱緊他:“孤也很高興。”

在那份充斥著痛苦的情感中,有一股源源不斷的細長暖流,緩緩覆過那份痛苦,竟讓讓這份回憶多了一絲不可能出現的“幸福情緒”。

“孤答應你,孤會努力學著,做一個好父親。”

“我相信陛下,”宋停月彎了彎眼,“在我眼裏,陛下是一個好夫君,也是一個好皇帝,陛下學什麽都快。”

“這樣的陛下......一定會是一個好父親。”

這份關於“父親”的作業,他會陪著陛下,努力做到盡善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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