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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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蒼宮是一座與紫宸宮截然不同的宮殿。
沒有靈果花木，入目皆是冷峻的玄青與銀灰色，殿宇高闊，內部陳設幾乎全是法寶、法器之類，還有收繳來的戰利品，裝飾不多，顯得有些單調。
阮豫安下意識往溫聿邢懷裏縮了縮。
倒不是害怕，只是這地方……果然是殺神的領域，冷得讓人有些不敢親近。
“我族視一切花草果木與人相同，我這裏又不喜人多。”溫聿邢察覺到他的動作，溫聲解釋道，“以後你若來住，可以隨你心意改動一番。”
阮豫安杏眼轉了轉，搖搖頭：“沒事，我挺喜歡的。”
這裏簡直就是一個大型珍奇法寶陳列架，在適應了殿內沒有敵意的肅殺之氣後，他確實挺喜歡的。
“我生辰時送來的那些禮物，就是從這裏面挑的嗎？”他忽然想到。
“有的是，但大部分都是我打聽到你的願望之後，出去尋的。”溫聿邢聲音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譬如你百歲宴上，我聽說玄胤要開始教你術法，便尋來一套太白金星的《萬象思索》，共十二卷，圖文並茂，最適合啟蒙……”
原來那套啟蒙書是他送來的！
“這套書可把我害慘了，切不要再提。”阮豫安想起那陣子就頭疼，那會他還是幼狐呢，就被壓著死記硬背諸天全部星座，沒想到這罪魁禍首居然是帝君！
“……後來你四歲的時候，”溫聿邢察覺他語氣不佳，立刻轉移話題，“我見你喜歡研究新奇術法，尤其對馴蛇感興趣，便找了《幻形百解》上的蛇籠送了過去。”
五歲那年，他聽說阮豫安修煉太刻苦，瘦了一圈，幹脆去東海采了千年蚌珠，磨成粉混在蜜丸裏，親自做成了養身丸。
六歲時，阮豫安摔斷了後腿，溫聿邢找到了冥界深處才有的溫魂玉髓，磨成墜子送了過來。阮豫安記起來，他的腿傷果然好得快了些，仙體沒有留下任何傷痕……
還有之後某年……
阮豫安怔怔地聽著，杏眼裏的霧氣又湧了上來。
小狐眼眶紅紅的，那雙清澈的杏眼裏蓄滿了淚，櫻唇抿得緊緊的，像是怕一開口就會哭出來。
溫聿邢沈默了片刻，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
他的聲音依舊低沈，帶著一種慣常的溫柔，“這些本就是我該做的。”
阮豫安用力搖頭，終於沒忍住，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砸在溫聿邢手背上。
他想說很多話，想說為什麽不來見我，是不是爹爹不讓你來，想說你怎麽忍得住的，知道我對斬霜求偶過嗎，我本來可以直接喜歡上你——
但最後，他只是將臉埋進溫聿邢掌心，任由眼淚把那他的指縫浸得濕漉漉的。
溫聿邢靜靜地讓他靠著，等阮豫安終於哭夠了，從他掌心裏擡起腦袋，小臉紅紅的，吸了吸鼻子，聲音沙沙的，卻帶著一點終於想通後的釋然：
“帝君。”
“嗯。”
“以後……以後的禮物，你能親手交給我嗎？”
溫聿邢輕輕“嗯”了一聲。
阮豫安破涕為笑，眉眼彎彎，滿足地在他臉上啾了一下就要走。
溫聿邢拉住了他的手。
“我還會回來的。”阮豫安跟他解釋，“我只是要先回家一趟，我才回來，要跟爹爹他們報個平安——”
尾音還未落，溫聿邢沈沈的吻就已經兇狠地壓了下來。
阮豫安完全沒有防備，窩在他懷裏的姿勢也沒有招架之力，幾乎有些後悔方才撩撥他了。
他下意識想退，卻被箍得更緊。
壓抑了二十年的思念如同決堤的洪流，徹底沖破了所有克制，深入而熾烈。
阮豫安被吻得幾乎喘不過氣來，長睫輕顫著，像受驚的蝴蝶，手下意識地抵在溫聿邢胸前，被動地承受著這個仿佛要將靈魂都吞噬的吻，熟悉的草木氣不容置疑地侵入他所有的感知。
溫聿邢的唇緩緩移開，沿著他的唇角、臉頰，一路吻到耳畔。
“不急。”低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沙啞中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後得到些許滿足的克制與溫柔，“稍後我送你回去。”
阮豫安迷迷瞪瞪地點了點頭。
-
說是稍後，但其實過了足足半日，阮豫安才回到了紫宸宮。
此刻便是阮豫安去西海游玩、得了青金珊瑚擺弄後的次日，溫聿邢高訴過玄胤和阮如笙，阮豫安會在此刻回來，因此玄胤兩人早早便立在了宮門外等候。
一看到阮豫安的身影，阮如笙就沖了過去。
他一把將阮豫安從溫聿邢懷裏撈過來，上下打量，捏捏小臉，揉揉耳朵，又掀起袖子檢查有沒有受傷，動作急切得有些手忙腳亂。
“阿爹，我沒事……”阮豫安被他捏得直躲，卻怎麽也躲不過他的手。
阮如笙檢查了好幾遍，確認他毫發無損，這才松了一口氣，冷不防一下拍在他後腦勺上：“說了不用你擋黃天那一擊，逞什麽能！嚇死我和你爹了知不知道！”
阮豫安捂著後腦勺，委屈巴巴地看向玄胤。
玄胤走過來，輕輕將阮如笙攬住，溫聲道：“如笙，孩子回來就好。”
他看向阮豫安，金眸裏滿是失而覆得的寬慰，卻也掠過一絲對溫聿邢的覆雜情緒。
溫聿邢立在數丈之外，玄青廣袖垂落，沒有靠近。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這一幕，確認阮豫安平安後，便微微頷首，轉身欲離。
“帝君。”阮豫安忽然叫住他。
溫聿邢腳步一頓，回頭。
阮豫安認真道：“謝謝你。”
溫聿邢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他知道阮豫安此舉是什麽意思：小狐在趁這個機會，在玄胤和阮如笙面前表態。
但他不急。
二十年都等下來了，如今阮豫安對他的心思昭然若揭，他們來日方長。
他微微頷首，朝玄胤那邊望了一眼，下一瞬，玉樹般的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紫宸宮外。
阮如笙看著那道消失的身影，又看著自家崽子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眉頭挑了挑，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沒說出什麽詆毀帝君的尖酸刻薄之語。
“走吧，進屋。”
小崽回來了，他心情大好，看溫聿邢也不再那麽晦氣。
玄胤自然與夫人站在同一戰線，攬著阮豫安回了院子。
-
仙盟少盟主回來了！
消息傳開後，來紫宸宮探望的人絡繹不絕，仙盟長老、四海龍宮和溫聿嬌等熟人輪流來見，阮豫安被這些熱情弄得有些應接不暇。
好在了解他脾性的人都十分上道，來的時候必然不是空手，而是打著為他溫養神魂的旗號送來無數珍寶，充沛的靈氣彌漫在寢殿，讓阮豫安整顆心都暖洋洋的。
直到那日，斬霜來了。
彼時阮豫安正在秋千上改一個陣法，穿著一身寬松的月白常服，墨發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著，慵懶地窩在藤編秋千架上，手邊飄著一卷參考用的古籍。
他神色專註，微微側著臉，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頸，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櫻唇無意識地微微抿起。
聽見斬霜的腳步聲，他驟然擡起頭。
“少盟主。”斬霜幹澀地開口。
阮豫安看見是他，楞了一下，隨即將書卷合上，坐直了身子。
他語氣平靜：“斬霜師兄？有事嗎？”
斬霜在他面前站定，冷劍比他高，此刻卻低垂著眉眼，是引頸就戮的姿態。
他看著阮豫安那雙冷靜的杏眼，不用再做試探，心裏已有明悟：小狐眼底再沒有對他的癡迷，眼神也堅定了許多，顯然是擁有以前的全部記憶。
“你……都知道了。”他問。
阮豫安點點頭。
斬霜沈默了片刻，像是馬上就要告辭，卻還是掙紮道：“所以你知道，我之前那麽對你，不是因為不喜歡你，而是因為怕擾亂時空秩序，還有玉陽元君從中作梗——”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急切：
“她讓我以為，你和太初帝君已經定了終身，原來是她和帝君串通好的……”
他說得斷斷續續，有些語無倫次，但阮豫安聽懂了。
他知道了斬霜可能並非對他無動於衷，他們之間或許存在很多誤會，但他還是看著斬霜那雙帶著期盼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他是一只吃不了苦的小狐，而他在斬霜這裏吃的苦是實實在在的，他永遠都記得斬霜對他愛答不理的那些日子。
太痛苦了。
“斬霜師兄，對不起。”他說，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之前你做的其實是對的，因為你看，我確實喜歡上帝君了。”
要不是斬霜一次一次地推開他，說他小崽子心性，說的喜歡都做不得數，他穿越回去後也未必會那麽快喜歡上帝君；
但斬霜一開始推開他，就是因為斬霜知道，不論如何，他最後喜歡的都會是帝君。
他自討苦吃，怪不得斬霜。
斬霜嘴唇動了動，想辯解什麽，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小狐仰著臉看著他，周圍仙宮靈光落在他臉上，給那張清媚的小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那雙杏眼亮晶晶的，笑容明媚，卻讓斬霜覺得無比遙遠。
他從乾坤袋裏拿出了什麽，要交給斬霜，斬霜看清了那是什麽東西，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莫大的疲憊與悲哀。
……那是他送給阮豫安唯一的一個物件，那只玉雕小狐貍。
阮豫安連這個也不想要了。
這個結果其實在他意料之中，他今日過來，本就是那點該死的心不死，掙紮著想求一個不可能的奇跡。
斬霜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他低下頭，澀聲道：“……我知道了。”
他轉身，高挑的背影化劍，幾乎逃也似的離開了阮豫安的視線。
阮豫安看著他的背影迅速消失，輕輕嘆了口氣。
他重新坐回秋千上，拿起那卷古籍，卻發現怎麽也看不進去了，索性將書蓋在臉上，放空思緒，什麽都不去想。
不知過了多久，一只修長的手忽然伸過來，輕輕拿走了蓋在他臉上的書。
阮豫安睜開眼，入目的是溫聿邢那張冷峻的臉。
帝君不知何時來的，此刻正垂眸看著他，寒淵般的眸子裏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溫聿嬌在你和斬霜之間……其實是我教唆的。”他的聲音低沈，聽不出什麽情緒：
“我在此向你道歉。”
阮豫安眨眨眼，也綻出一個笑，眉眼彎彎道：“哦，原來帝君不但善於殺生，還善於殺人姻緣，果然是殺神哪。”
溫聿邢不自然地道：“對不起。”
阮豫安哼哼一聲，順勢靠進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懶洋洋地閉上眼睛。
“無妨無妨，”他開口道，“好在帝君賠給我一樁更好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就不與帝君計較這些小事了。”
自斬霜找來那一刻起，溫聿邢心中提起的大石終於落地，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聲音低沈而溫柔：
“多謝少盟主寬宏大量。”
阮豫安滿意地“嗯”了一聲，往他懷裏又縮了縮，閉上了眼睛。
靈光氤氳，氣氛正好，在又一個深深的吻之後，而阮豫安向溫聿邢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亂動時空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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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靈果花木，入目皆是冷峻的玄青與銀灰色，殿宇高闊，內部陳設幾乎全是法寶、法器之類，還有收繳來的戰利品，裝飾不多，顯得有些單調。
阮豫安下意識往溫聿邢懷裏縮了縮。
倒不是害怕，只是這地方……果然是殺神的領域，冷得讓人有些不敢親近。
“我族視一切花草果木與人相同，我這裏又不喜人多。”溫聿邢察覺到他的動作，溫聲解釋道，“以後你若來住，可以隨你心意改動一番。”
阮豫安杏眼轉了轉，搖搖頭：“沒事，我挺喜歡的。”
這裏簡直就是一個大型珍奇法寶陳列架，在適應了殿內沒有敵意的肅殺之氣後，他確實挺喜歡的。
“我生辰時送來的那些禮物，就是從這裏面挑的嗎？”他忽然想到。
“有的是，但大部分都是我打聽到你的願望之後，出去尋的。”溫聿邢聲音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譬如你百歲宴上，我聽說玄胤要開始教你術法，便尋來一套太白金星的《萬象思索》，共十二卷，圖文並茂，最適合啟蒙……”
原來那套啟蒙書是他送來的！
“這套書可把我害慘了，切不要再提。”阮豫安想起那陣子就頭疼，那會他還是幼狐呢，就被壓著死記硬背諸天全部星座，沒想到這罪魁禍首居然是帝君！
“……後來你四歲的時候，”溫聿邢察覺他語氣不佳，立刻轉移話題，“我見你喜歡研究新奇術法，尤其對馴蛇感興趣，便找了《幻形百解》上的蛇籠送了過去。”
五歲那年，他聽說阮豫安修煉太刻苦，瘦了一圈，幹脆去東海采了千年蚌珠，磨成粉混在蜜丸裏，親自做成了養身丸。
六歲時，阮豫安摔斷了後腿，溫聿邢找到了冥界深處才有的溫魂玉髓，磨成墜子送了過來。阮豫安記起來，他的腿傷果然好得快了些，仙體沒有留下任何傷痕……
還有之後某年……
阮豫安怔怔地聽著，杏眼裏的霧氣又湧了上來。
小狐眼眶紅紅的，那雙清澈的杏眼裏蓄滿了淚，櫻唇抿得緊緊的，像是怕一開口就會哭出來。
溫聿邢沈默了片刻，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
他的聲音依舊低沈，帶著一種慣常的溫柔，“這些本就是我該做的。”
阮豫安用力搖頭，終於沒忍住，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砸在溫聿邢手背上。
他想說很多話，想說為什麽不來見我，是不是爹爹不讓你來，想說你怎麽忍得住的，知道我對斬霜求偶過嗎，我本來可以直接喜歡上你——
但最後，他只是將臉埋進溫聿邢掌心，任由眼淚把那他的指縫浸得濕漉漉的。
溫聿邢靜靜地讓他靠著，等阮豫安終於哭夠了，從他掌心裏擡起腦袋，小臉紅紅的，吸了吸鼻子，聲音沙沙的，卻帶著一點終於想通後的釋然：
“帝君。”
“嗯。”
“以後……以後的禮物，你能親手交給我嗎？”
溫聿邢輕輕“嗯”了一聲。
阮豫安破涕為笑，眉眼彎彎，滿足地在他臉上啾了一下就要走。
溫聿邢拉住了他的手。
“我還會回來的。”阮豫安跟他解釋，“我只是要先回家一趟，我才回來，要跟爹爹他們報個平安——”
尾音還未落，溫聿邢沈沈的吻就已經兇狠地壓了下來。
阮豫安完全沒有防備，窩在他懷裏的姿勢也沒有招架之力，幾乎有些後悔方才撩撥他了。
他下意識想退，卻被箍得更緊。
壓抑了二十年的思念如同決堤的洪流，徹底沖破了所有克制，深入而熾烈。
阮豫安被吻得幾乎喘不過氣來，長睫輕顫著，像受驚的蝴蝶，手下意識地抵在溫聿邢胸前，被動地承受著這個仿佛要將靈魂都吞噬的吻，熟悉的草木氣不容置疑地侵入他所有的感知。
溫聿邢的唇緩緩移開，沿著他的唇角、臉頰，一路吻到耳畔。
“不急。”低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沙啞中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後得到些許滿足的克制與溫柔，“稍後我送你回去。”
阮豫安迷迷瞪瞪地點了點頭。
-
說是稍後，但其實過了足足半日，阮豫安才回到了紫宸宮。
此刻便是阮豫安去西海游玩、得了青金珊瑚擺弄後的次日，溫聿邢高訴過玄胤和阮如笙，阮豫安會在此刻回來，因此玄胤兩人早早便立在了宮門外等候。
一看到阮豫安的身影，阮如笙就沖了過去。
他一把將阮豫安從溫聿邢懷裏撈過來，上下打量，捏捏小臉，揉揉耳朵，又掀起袖子檢查有沒有受傷，動作急切得有些手忙腳亂。
“阿爹，我沒事……”阮豫安被他捏得直躲，卻怎麽也躲不過他的手。
阮如笙檢查了好幾遍，確認他毫發無損，這才松了一口氣，冷不防一下拍在他後腦勺上：“說了不用你擋黃天那一擊，逞什麽能！嚇死我和你爹了知不知道！”
阮豫安捂著後腦勺，委屈巴巴地看向玄胤。
玄胤走過來，輕輕將阮如笙攬住，溫聲道：“如笙，孩子回來就好。”
他看向阮豫安，金眸裏滿是失而覆得的寬慰，卻也掠過一絲對溫聿邢的覆雜情緒。
溫聿邢立在數丈之外，玄青廣袖垂落，沒有靠近。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這一幕，確認阮豫安平安後，便微微頷首，轉身欲離。
“帝君。”阮豫安忽然叫住他。
溫聿邢腳步一頓，回頭。
阮豫安認真道：“謝謝你。”
溫聿邢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他知道阮豫安此舉是什麽意思：小狐在趁這個機會，在玄胤和阮如笙面前表態。
但他不急。
二十年都等下來了，如今阮豫安對他的心思昭然若揭，他們來日方長。
他微微頷首，朝玄胤那邊望了一眼，下一瞬，玉樹般的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紫宸宮外。
阮如笙看著那道消失的身影，又看著自家崽子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眉頭挑了挑，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沒說出什麽詆毀帝君的尖酸刻薄之語。
“走吧，進屋。”
小崽回來了，他心情大好，看溫聿邢也不再那麽晦氣。
玄胤自然與夫人站在同一戰線，攬著阮豫安回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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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盟少盟主回來了！
消息傳開後，來紫宸宮探望的人絡繹不絕，仙盟長老、四海龍宮和溫聿嬌等熟人輪流來見，阮豫安被這些熱情弄得有些應接不暇。
好在了解他脾性的人都十分上道，來的時候必然不是空手，而是打著為他溫養神魂的旗號送來無數珍寶，充沛的靈氣彌漫在寢殿，讓阮豫安整顆心都暖洋洋的。
直到那日，斬霜來了。
彼時阮豫安正在秋千上改一個陣法，穿著一身寬松的月白常服，墨發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著，慵懶地窩在藤編秋千架上，手邊飄著一卷參考用的古籍。
他神色專註，微微側著臉，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頸，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櫻唇無意識地微微抿起。
聽見斬霜的腳步聲，他驟然擡起頭。
“少盟主。”斬霜幹澀地開口。
阮豫安看見是他，楞了一下，隨即將書卷合上，坐直了身子。
他語氣平靜：“斬霜師兄？有事嗎？”
斬霜在他面前站定，冷劍比他高，此刻卻低垂著眉眼，是引頸就戮的姿態。
他看著阮豫安那雙冷靜的杏眼，不用再做試探，心裏已有明悟：小狐眼底再沒有對他的癡迷，眼神也堅定了許多，顯然是擁有以前的全部記憶。
“你……都知道了。”他問。
阮豫安點點頭。
斬霜沈默了片刻，像是馬上就要告辭，卻還是掙紮道：“所以你知道，我之前那麽對你，不是因為不喜歡你，而是因為怕擾亂時空秩序，還有玉陽元君從中作梗——”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急切：
“她讓我以為，你和太初帝君已經定了終身，原來是她和帝君串通好的……”
他說得斷斷續續，有些語無倫次，但阮豫安聽懂了。
他知道了斬霜可能並非對他無動於衷，他們之間或許存在很多誤會，但他還是看著斬霜那雙帶著期盼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他是一只吃不了苦的小狐，而他在斬霜這裏吃的苦是實實在在的，他永遠都記得斬霜對他愛答不理的那些日子。
太痛苦了。
“斬霜師兄，對不起。”他說，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之前你做的其實是對的，因為你看，我確實喜歡上帝君了。”
要不是斬霜一次一次地推開他，說他小崽子心性，說的喜歡都做不得數，他穿越回去後也未必會那麽快喜歡上帝君；
但斬霜一開始推開他，就是因為斬霜知道，不論如何，他最後喜歡的都會是帝君。
他自討苦吃，怪不得斬霜。
斬霜嘴唇動了動，想辯解什麽，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小狐仰著臉看著他，周圍仙宮靈光落在他臉上，給那張清媚的小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那雙杏眼亮晶晶的，笑容明媚，卻讓斬霜覺得無比遙遠。
他從乾坤袋裏拿出了什麽，要交給斬霜，斬霜看清了那是什麽東西，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莫大的疲憊與悲哀。
……那是他送給阮豫安唯一的一個物件，那只玉雕小狐貍。
阮豫安連這個也不想要了。
這個結果其實在他意料之中，他今日過來，本就是那點該死的心不死，掙紮著想求一個不可能的奇跡。
斬霜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他低下頭，澀聲道：“……我知道了。”
他轉身，高挑的背影化劍，幾乎逃也似的離開了阮豫安的視線。
阮豫安看著他的背影迅速消失，輕輕嘆了口氣。
他重新坐回秋千上，拿起那卷古籍，卻發現怎麽也看不進去了，索性將書蓋在臉上，放空思緒，什麽都不去想。
不知過了多久，一只修長的手忽然伸過來，輕輕拿走了蓋在他臉上的書。
阮豫安睜開眼，入目的是溫聿邢那張冷峻的臉。
帝君不知何時來的，此刻正垂眸看著他，寒淵般的眸子裏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溫聿嬌在你和斬霜之間……其實是我教唆的。”他的聲音低沈，聽不出什麽情緒：
“我在此向你道歉。”
阮豫安眨眨眼，也綻出一個笑，眉眼彎彎道：“哦，原來帝君不但善於殺生，還善於殺人姻緣，果然是殺神哪。”
溫聿邢不自然地道：“對不起。”
阮豫安哼哼一聲，順勢靠進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懶洋洋地閉上眼睛。
“無妨無妨，”他開口道，“好在帝君賠給我一樁更好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就不與帝君計較這些小事了。”
自斬霜找來那一刻起，溫聿邢心中提起的大石終於落地，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聲音低沈而溫柔：
“多謝少盟主寬宏大量。”
阮豫安滿意地“嗯”了一聲，往他懷裏又縮了縮，閉上了眼睛。
靈光氤氳，氣氛正好，在又一個深深的吻之後，而阮豫安向溫聿邢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亂動時空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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