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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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魂
神荼與郁壘懸浮在半空，錯愕地看著溫聿邢，似乎還等著他回答為何擅闖神山。
溫聿邢尚未開口，阮豫安先忍不住了。他掙開帝君的懷抱，往前飄了半步，杏眼圓睜，軟紅唇瓣驚訝地微張：
“不是……你們都沒發現桃花變怪嘴的事嗎？”
少年清亮的聲音帶著狐族特有的空靈質感，在死寂的夜空中蕩開一圈漣漪。
這聲音仿佛破開了某種禁制，神荼和郁壘的神色隱約泛起一層微不可查的波動。
像是某種覆蓋在他們感官上的薄膜，被這句話輕輕戳破了一個洞。
——狐族天賦除了靈火，還有魅術。阮豫安沒有專修過魅術，但身負狐族血脈，還有一半玄胤道尊的神脈，相當於是幻術的祖宗，破個迷惑人感官的禁制，輕輕松松。
神荼猛地擡頭，死死盯著最近的一朵花苞。
那花苞飛在他面前三尺，內裏的利齒還在噠噠開合，讓人一看就毛骨悚然，可就在上一刻，它還是一朵正常的、嫩粉色的桃花！
“這……這怎麽可能……”神荼的聲音開始顫抖。
郁壘更是臉色煞白，他環顧四周，這才發現整座度朔山的桃花都已異變！
千萬朵花苞張開怪嘴，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距離最近的那一朵怪嘴花苞突然暴起，如離弦之箭射向兩人！
那速度快得驚人，神荼甚至來不及揮杵，只本能地側身——
“嗤！”
花苞擦過他手臂金甲，竟生生咬下一塊甲片。
更可怕的是，花苞內湧出一股濃稠的黑氣，順著破損處瘋狂鉆入神荼體內！
“呃啊啊——”
神荼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拼命掙紮想甩開那些黑氣，可黑氣如跗骨之蛆，死死咬住他的手臂不放。
一旁的郁壘也中招了，沒過多久便顯露出了即將入魔的跡象。
花苞的攻擊實在過於突兀，溫聿邢暗叫不好，試圖凍結花苞動作，但為時已晚。
神荼、郁壘這兩尊大神常年伴在大桃樹左右，和這些桃花桃枝都十分親和，不知不覺中魔氣侵體，墮魔時格外容易。
溫聿邢努力控制著他們體內的時間，但兩尊大神畢竟是正神，神體內力量非同小可，他要讓這樣的力量凝滯、制住兩人，也有些困難。
阮豫安趕緊幫忙，依次從乾坤袋掏出月魄珠等一大堆法寶，還發了各種清心符咒，但都只能延緩兩位大神墮魔的速度，不能逆轉這個過程。
眼見神荼和郁壘愈發喪失理智，雙目赤紅，且周身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小，溫聿邢也逐漸感到力所不支。
阮豫安見狀，不由更慌了，他手忙腳亂地在乾坤袋裏翻找，不小心順手帶了一些小玩意兒掉出袋子。
其中有一顆小指指尖大小、圓潤如珠的黑色晶體，如今場面千鈞一發，阮豫安也無暇管它。
但那黑色珠子掉出來後，包圍著三人一狐、但迫於青冥枝而無法接近的花苞們卻像是見了什麽天敵似的，紛紛往外圍避去。
阮豫安註意到花苞怪嘴們的動向，被黑色珠子吸引了註意，終於想起來這是什麽東西了。
三個月前，西天大能墮魔，擅闖上清山，這不就是他從其中一個魔修手上奪下的、煉化後的舍利子麽！
他似乎有所明悟，將舍利往兩位降鬼大神身前拋去。
只見一瞬間內，異變再生。
舍利仿佛被激活一般，爆發出滔天吸力，神荼、郁壘周身的黑氣，如長鯨吸水般被抽離殆盡！
“啊啊啊——！”
二神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劇烈抽搐。但隨著黑氣離體，他們渾濁的雙眼逐漸恢覆清明，猙獰的面容緩和下來，周身暴戾的靈力也緩緩消散。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十息。
當最後一絲黑氣被吸入舍利，神荼、郁壘大口喘息，冷汗涔涔，連滯空的力氣都暫且喪失了，還是溫聿邢托住了他們的神體。
舍利吸收完魔氣，表面浮現出幾道暗紅色的紋路，隨即恢覆平靜。
溫聿邢將它收了起來，依然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龐大能量。
他能感覺到，舍利吸收魔氣，與仙門禁術是一個路子，用在此處，正好以毒攻毒，救了兩條神命。
他轉身看向阮豫安。
小狐還維持著拋擲的姿勢，雪白的袖口因動作而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腕。
那張清媚的小臉上滿是緊張，杏眼睜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關註戰況。
直到看見神荼、郁壘恢覆清醒，阮豫安才長舒一口氣，整個人松懈下來。
他擡手抹了把額角的汗，這一抹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也出了一身冷汗，後背衣衫都貼在了皮膚上。
“成、成功了嗎……”他小聲問，聲音還有些發顫。
溫聿邢飛回他身邊：“嗯。”
他擡手，用指尖輕輕擦去阮豫安臉上的濕痕。
“有沒有嚇到？”
阮豫安眨了眨眼，臉上被碰過的地方有點燙，他低下頭，小聲嘟囔：“當然沒有，我、我膽子很大的……”
度朔山夜色十分昏暗，但溫聿邢還是能看到，小狐耳尖微紅，那張漂亮的小臉微微垂下，更顯清美。
溫聿邢收回手，轉身看向正在恢覆的二神，聲音恢覆一貫的冷峻：
“度朔山被邪修染指至少百年，爾等毫無察覺。此事，需給三界一個交代。”
神荼、郁壘面色慘白，在半空中勉強行大禮謝罪：
“我等無話可說……甘願領罪。”
“仙盟日後自有處罰，兩位不必同我做樣子。”溫聿邢毫不領情一揮袖：“先從此地全身而退再說吧。”
這還沒完？
難道帝君又察覺到了什麽，神荼和郁壘面色一變，下一刻，整個度朔山果然劇烈震動起來。
像是整座山的骨髓被攪動，每一寸土壤、每一塊巖石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
“怎麽回事……”阮豫安踉蹌一步，溫聿邢伸手扶住他，少年順勢抓緊帝君的衣袖，領口的雲紋不受控制地湧出霞光，化作雲人護衛將他團團護住。
溫聿邢眸光一凜，青冥枝已橫在身前。
他早就感覺到了。
地下深處，有什麽東西正在破封而出。
神荼忽然悟了：“難道是……是那些冤魂？”
方才桃花花苞的攻擊，只是纏住他和郁壘的緩兵之計，目的就是喚醒度朔山地底的那些冤魂！
“兩位大神，應該能重新鎮住這些魂魄的吧？”畢竟他們本來就是降鬼的，阮豫安抱著希望看向兩人。
郁壘卻搖了搖頭。
他慚愧道：“若猜得沒錯，這些應當是長信這三百年來坑殺的所有生靈……他們不會是簡單的冤魂，應當已經被煉化了。”
設身處地地想，長信明知道降鬼大神的能耐，再怎麽也不會蠢到數百年籌謀只為白幹，把隨手可用降魔杵鎮壓的冤魂放兩人眼皮子底下。
肯定另有古怪。
話音未落，地面炸裂。
整座度朔山的地表同時崩開，千萬道黑氣如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每一道黑氣中都裹挾著密密麻麻的冤魂——有人形，有獸形，有妖有魔，甚至還有幾道隱約殘留著仙光的殘魄。
他們共同點是面目扭曲，眼中燃燒著怨毒的火焰，口中發出淒厲到極致的哭嚎。
萬鬼夜哭。
那聲音不單單是聽覺的折磨，更是直接作用於神魂。阮豫安只覺得腦袋像被重錘狠狠砸中，眼前一黑，耳朵嗡鳴不止，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閉識！”溫聿邢的聲音如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阮豫安本能地照做，封閉五感，這才勉強穩住心神。
他擡頭看去，只見那些冤魂已在空中匯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雲，劇烈翻滾，無數張扭曲的臉在其中沈浮、嘶吼。
而最可怕的是冤魂的攻擊方式——他們不撲不咬，只是哭。
萬千哭聲匯成一股無形的洪流，如海嘯般拍向三人一狐。
這是能直接侵蝕仙體神魄的怨毒詛咒！
神荼發出暴喝，與郁壘一左一右擋在溫聿邢與阮豫安身前。二神雖受創未愈，此刻卻爆發出鎮守鬼門千萬年的威嚴，降魔杵交叉橫擋，金光暴漲。
“鐺——！！！”
怨毒的音浪撞上金光屏障，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屏障劇烈震蕩，表面浮現出無數裂痕，神荼、郁壘齊齊吐血，卻寸步不退。
“這樣撐不了多久……”阮豫安很快判斷出，但他暫時也無計可施。
溫聿邢沒有說話。
他將阮豫安護在懷裏，踏出一步，玄青廣袖無風自動，青冥枝在他掌心上方浮空，緩緩旋轉起來。
等本命法器轉完一個周天，帝君才擡起手，食中二指並攏，在青冥枝上輕輕一劃。
“嗡——”
枝身震顫，發出清越的鳴響。
清鳴所過之處，冤魂的哭嚎仿佛淡了一分，無數花苞無力地摔落在地，怪嘴再也張不開來，天地間黑氣為之一肅。
帝君將青冥枝拋在面前，繼續註入神力，空中黑雲仿佛被無形巨手攪動，萬千冤魂發出更加淒厲的哭嚎。
但這樣的哭嚎明顯只是出自掙紮反抗，不再有那股詛咒神血仙肉的怨毒。
阮豫安恢覆了五感，配合著放出離火天光，冤魂組成的黑雲中傳出無數殘破的意識與怨念：
“啊啊啊——！！”
“恨……我好恨……”
“長信……妖王……不得好死……”
這些恐怕冤魂們臨死前最後的執念。
阮豫安聽得眼眶發酸：這些魂魄原本都是無辜生靈，卻被長信煉成害人的工具……
“穩住心神。”溫聿邢的聲音傳來，“莫被怨念影響。”
阮豫安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
這些冤魂最終被降魔杵重新鎮壓，在冥界滌蕩千百次、消去戾氣之後，他們或許還能有轉世投胎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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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聿邢尚未開口，阮豫安先忍不住了。他掙開帝君的懷抱，往前飄了半步，杏眼圓睜，軟紅唇瓣驚訝地微張：
“不是……你們都沒發現桃花變怪嘴的事嗎？”
少年清亮的聲音帶著狐族特有的空靈質感，在死寂的夜空中蕩開一圈漣漪。
這聲音仿佛破開了某種禁制，神荼和郁壘的神色隱約泛起一層微不可查的波動。
像是某種覆蓋在他們感官上的薄膜，被這句話輕輕戳破了一個洞。
——狐族天賦除了靈火，還有魅術。阮豫安沒有專修過魅術，但身負狐族血脈，還有一半玄胤道尊的神脈，相當於是幻術的祖宗，破個迷惑人感官的禁制，輕輕松松。
神荼猛地擡頭，死死盯著最近的一朵花苞。
那花苞飛在他面前三尺，內裏的利齒還在噠噠開合，讓人一看就毛骨悚然，可就在上一刻，它還是一朵正常的、嫩粉色的桃花！
“這……這怎麽可能……”神荼的聲音開始顫抖。
郁壘更是臉色煞白，他環顧四周，這才發現整座度朔山的桃花都已異變！
千萬朵花苞張開怪嘴，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距離最近的那一朵怪嘴花苞突然暴起，如離弦之箭射向兩人！
那速度快得驚人，神荼甚至來不及揮杵，只本能地側身——
“嗤！”
花苞擦過他手臂金甲，竟生生咬下一塊甲片。
更可怕的是，花苞內湧出一股濃稠的黑氣，順著破損處瘋狂鉆入神荼體內！
“呃啊啊——”
神荼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拼命掙紮想甩開那些黑氣，可黑氣如跗骨之蛆，死死咬住他的手臂不放。
一旁的郁壘也中招了，沒過多久便顯露出了即將入魔的跡象。
花苞的攻擊實在過於突兀，溫聿邢暗叫不好，試圖凍結花苞動作，但為時已晚。
神荼、郁壘這兩尊大神常年伴在大桃樹左右，和這些桃花桃枝都十分親和，不知不覺中魔氣侵體，墮魔時格外容易。
溫聿邢努力控制著他們體內的時間，但兩尊大神畢竟是正神，神體內力量非同小可，他要讓這樣的力量凝滯、制住兩人，也有些困難。
阮豫安趕緊幫忙，依次從乾坤袋掏出月魄珠等一大堆法寶，還發了各種清心符咒，但都只能延緩兩位大神墮魔的速度，不能逆轉這個過程。
眼見神荼和郁壘愈發喪失理智，雙目赤紅，且周身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小，溫聿邢也逐漸感到力所不支。
阮豫安見狀，不由更慌了，他手忙腳亂地在乾坤袋裏翻找，不小心順手帶了一些小玩意兒掉出袋子。
其中有一顆小指指尖大小、圓潤如珠的黑色晶體，如今場面千鈞一發，阮豫安也無暇管它。
但那黑色珠子掉出來後，包圍著三人一狐、但迫於青冥枝而無法接近的花苞們卻像是見了什麽天敵似的，紛紛往外圍避去。
阮豫安註意到花苞怪嘴們的動向，被黑色珠子吸引了註意，終於想起來這是什麽東西了。
三個月前，西天大能墮魔，擅闖上清山，這不就是他從其中一個魔修手上奪下的、煉化後的舍利子麽！
他似乎有所明悟，將舍利往兩位降鬼大神身前拋去。
只見一瞬間內，異變再生。
舍利仿佛被激活一般，爆發出滔天吸力，神荼、郁壘周身的黑氣，如長鯨吸水般被抽離殆盡！
“啊啊啊——！”
二神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劇烈抽搐。但隨著黑氣離體，他們渾濁的雙眼逐漸恢覆清明，猙獰的面容緩和下來，周身暴戾的靈力也緩緩消散。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十息。
當最後一絲黑氣被吸入舍利，神荼、郁壘大口喘息，冷汗涔涔，連滯空的力氣都暫且喪失了，還是溫聿邢托住了他們的神體。
舍利吸收完魔氣，表面浮現出幾道暗紅色的紋路，隨即恢覆平靜。
溫聿邢將它收了起來，依然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龐大能量。
他能感覺到，舍利吸收魔氣，與仙門禁術是一個路子，用在此處，正好以毒攻毒，救了兩條神命。
他轉身看向阮豫安。
小狐還維持著拋擲的姿勢，雪白的袖口因動作而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腕。
那張清媚的小臉上滿是緊張，杏眼睜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關註戰況。
直到看見神荼、郁壘恢覆清醒，阮豫安才長舒一口氣，整個人松懈下來。
他擡手抹了把額角的汗，這一抹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也出了一身冷汗，後背衣衫都貼在了皮膚上。
“成、成功了嗎……”他小聲問，聲音還有些發顫。
溫聿邢飛回他身邊：“嗯。”
他擡手，用指尖輕輕擦去阮豫安臉上的濕痕。
“有沒有嚇到？”
阮豫安眨了眨眼，臉上被碰過的地方有點燙，他低下頭，小聲嘟囔：“當然沒有，我、我膽子很大的……”
度朔山夜色十分昏暗，但溫聿邢還是能看到，小狐耳尖微紅，那張漂亮的小臉微微垂下，更顯清美。
溫聿邢收回手，轉身看向正在恢覆的二神，聲音恢覆一貫的冷峻：
“度朔山被邪修染指至少百年，爾等毫無察覺。此事，需給三界一個交代。”
神荼、郁壘面色慘白，在半空中勉強行大禮謝罪：
“我等無話可說……甘願領罪。”
“仙盟日後自有處罰，兩位不必同我做樣子。”溫聿邢毫不領情一揮袖：“先從此地全身而退再說吧。”
這還沒完？
難道帝君又察覺到了什麽，神荼和郁壘面色一變，下一刻，整個度朔山果然劇烈震動起來。
像是整座山的骨髓被攪動，每一寸土壤、每一塊巖石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
“怎麽回事……”阮豫安踉蹌一步，溫聿邢伸手扶住他，少年順勢抓緊帝君的衣袖，領口的雲紋不受控制地湧出霞光，化作雲人護衛將他團團護住。
溫聿邢眸光一凜，青冥枝已橫在身前。
他早就感覺到了。
地下深處，有什麽東西正在破封而出。
神荼忽然悟了：“難道是……是那些冤魂？”
方才桃花花苞的攻擊，只是纏住他和郁壘的緩兵之計，目的就是喚醒度朔山地底的那些冤魂！
“兩位大神，應該能重新鎮住這些魂魄的吧？”畢竟他們本來就是降鬼的，阮豫安抱著希望看向兩人。
郁壘卻搖了搖頭。
他慚愧道：“若猜得沒錯，這些應當是長信這三百年來坑殺的所有生靈……他們不會是簡單的冤魂，應當已經被煉化了。”
設身處地地想，長信明知道降鬼大神的能耐，再怎麽也不會蠢到數百年籌謀只為白幹，把隨手可用降魔杵鎮壓的冤魂放兩人眼皮子底下。
肯定另有古怪。
話音未落，地面炸裂。
整座度朔山的地表同時崩開，千萬道黑氣如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每一道黑氣中都裹挾著密密麻麻的冤魂——有人形，有獸形，有妖有魔，甚至還有幾道隱約殘留著仙光的殘魄。
他們共同點是面目扭曲，眼中燃燒著怨毒的火焰，口中發出淒厲到極致的哭嚎。
萬鬼夜哭。
那聲音不單單是聽覺的折磨，更是直接作用於神魂。阮豫安只覺得腦袋像被重錘狠狠砸中，眼前一黑，耳朵嗡鳴不止，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閉識！”溫聿邢的聲音如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阮豫安本能地照做，封閉五感，這才勉強穩住心神。
他擡頭看去，只見那些冤魂已在空中匯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雲，劇烈翻滾，無數張扭曲的臉在其中沈浮、嘶吼。
而最可怕的是冤魂的攻擊方式——他們不撲不咬，只是哭。
萬千哭聲匯成一股無形的洪流，如海嘯般拍向三人一狐。
這是能直接侵蝕仙體神魄的怨毒詛咒！
神荼發出暴喝，與郁壘一左一右擋在溫聿邢與阮豫安身前。二神雖受創未愈，此刻卻爆發出鎮守鬼門千萬年的威嚴，降魔杵交叉橫擋，金光暴漲。
“鐺——！！！”
怨毒的音浪撞上金光屏障，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屏障劇烈震蕩，表面浮現出無數裂痕，神荼、郁壘齊齊吐血，卻寸步不退。
“這樣撐不了多久……”阮豫安很快判斷出，但他暫時也無計可施。
溫聿邢沒有說話。
他將阮豫安護在懷裏，踏出一步，玄青廣袖無風自動，青冥枝在他掌心上方浮空，緩緩旋轉起來。
等本命法器轉完一個周天，帝君才擡起手，食中二指並攏，在青冥枝上輕輕一劃。
“嗡——”
枝身震顫，發出清越的鳴響。
清鳴所過之處，冤魂的哭嚎仿佛淡了一分，無數花苞無力地摔落在地，怪嘴再也張不開來，天地間黑氣為之一肅。
帝君將青冥枝拋在面前，繼續註入神力，空中黑雲仿佛被無形巨手攪動，萬千冤魂發出更加淒厲的哭嚎。
但這樣的哭嚎明顯只是出自掙紮反抗，不再有那股詛咒神血仙肉的怨毒。
阮豫安恢覆了五感，配合著放出離火天光，冤魂組成的黑雲中傳出無數殘破的意識與怨念：
“啊啊啊——！！”
“恨……我好恨……”
“長信……妖王……不得好死……”
這些恐怕冤魂們臨死前最後的執念。
阮豫安聽得眼眶發酸：這些魂魄原本都是無辜生靈，卻被長信煉成害人的工具……
“穩住心神。”溫聿邢的聲音傳來，“莫被怨念影響。”
阮豫安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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