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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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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侶

阮豫安不會知道,十七歲時,他剛癡迷上那個新晉飛升的劍仙斬霜,便被親愛的溫姨姨火速報給了某人。

這個某人在冥界黯然神傷數日,做出了一個違背老祖宗的決定。

上古神樹後裔溫氏,平生第一次背信棄義,違背了當初對仙盟盟主許下的誓言,提前染指了對方的愛子小仙狐。

——那座阮豫安最愛的狐貍窩,底部藤蔓其實是溫聿邢的一部分本體,神樹的枝葉綠藤密編而成,水火不侵。

將自己心尖的部分送給心上人,讓心上人沾上獨屬於自己的私密氣息,在溫氏這裏,是私定終身的意思。

但阮豫安對此渾然不知。

因此,他在奔出去數十裏、情緒稍微穩定了一點後,便大剌剌從乾坤袋裏拿出寶貝小窩放好,自己變成小狐,往裏一躍。

雲人給他蓋上小毯子,又在周圍布下結界,檢查過沒問題後,身形自動消隱,重新化作小狐貍頸邊一道紋飾。

阮豫安很快困意上湧,抱著尾巴睡著了。

兩個時辰後,天光微亮,溫聿邢一行追查魔修的氣息來到此處,當即臉色一變。

——在場都是溫聿邢部屬同僚,誰人不知,太初帝君的本體乃是上古神樹後裔!又誰人看不出,被那只小狐貍枕在身下的是什麽東西!

世風日下,神心不古啊,沒想到帝君表面上看起來這麽不食人間煙火,殺伐不二、正兒八經的一棵樹,私下裏早就勾搭上道侶了,還是如此美貌的狐族!

去年下界仙山的老宗師迎娶了個小妖精,其座下弟子之慘烈情狀,他們總算可以理解了!

然而,沒有人敢擡頭窺伺太初帝君的表情,也就沒有人知道,溫聿邢自己心裏也是頗為疑惑。

那小白狐身下的狐貍窩,底座確實是他的一部分本體、也即定情信物不假。

但他內視識海,發現那塊本體目前仍老老實實安放在識海深處,不曾有半點異樣!

按理來說,同一個時空,絕不可能出現兩塊一模一樣的本體。

於是溫聿邢很快明白,這小狐貍不屬於這個時空。

-

在上古時,青冥神樹是掌管時空的巨樹,繁密的枝葉有無數分叉,每一個分叉都是世界的不同走向。

作為神樹後裔,溫聿邢繼承了部分時空天賦。他半闔雙目,仔細看了阮豫安一眼。

這一眼,雖不能確定阮豫安的前世今生,卻足夠讓他確定,阮豫安就是他來自二十年後的道侶。

“……”在他來得及做出下一步行動之前,被聚焦在眾人視線中心的阮豫安終於有所察覺,拿爪子揉揉眼睛:哇,眼前有張好俊的臉。

等等!一二三四五,眼前有好多好多張臉!!!

他嗖地一下從窩中蹦起,渾身雪白的毛毛炸成圓球,墨色琉璃般圓乎乎的大眼睛故作兇狠地一瞇:“你們是誰!偷看人家睡覺,什麽企圖!”

他又想壓著喉嚨發出威脅的低吼,又想呲牙,又想口齒清晰地說完話,一只狐把自己搞得挺忙。

眾人有點想笑,礙於這位疑似帝君道侶,又不敢笑出聲,極力忍著,導致臉上表情更詭異了。

就在阮豫安要放出雲人護衛的時候,在場一位立在人群前排的負劍修士走出幾步,看了眼溫聿邢的臉色,堆起笑容對阮豫安道:

“別怕,我們不是壞人。這位是上界的太初帝君,道友一定認識,在下是帝君座下參將,江密......”

這話一出,他後面再說什麽,阮豫安已經無暇細聽了:太初帝君這個名號,他確實是聽過的。

——這不就是爹爹那位大能宿敵麽?

據說這位帝君出身上古,本體是一棵巨樹,卻沒有半分木性的寬和,反而主殺伐之道。

漠然無情,兇氣過重,所以雖同為正派,亦為玄胤道尊不喜。

從阮豫安出生以來,他就一直在冥界斬殺鬼獸,兩人從未見過面。

因此阮豫安聽著有關他的金戈事跡,總以為他是像鐘馗那般青面獠牙的醜惡兇神,沒想到他竟是這般、這般,咳咳,俊朗。

而且這般年輕。

只見他眉如劍鋒,眼若寒淵,五官似冷玉雕琢,輪廓鋒利。玄青色的廣袖長袍,襯得他身形修長挺拔,如孤松立雪,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凜冽的威壓。

雖然看著氣勢兇戾,確然不好相與,但單論模樣,可謂是一等一的仙人了。

客觀來說,簡直比斬霜還清俊些!

阮豫安知道,爹爹與這位帝君的矛盾純粹是脾性不合,要論行事清明、捍衛正道,爹爹稱第二,這位是真敢爭第一的。

因此他很快卸去了剛睡醒的防備,變成人形,矜持應道:

“久仰帝君大名。我是阮豫安,我爹爹是......”

他卡了下殼,因為以往自我介紹,他都會說“我爹爹是玄胤道尊,我是仙盟少盟主,爾等不必跪了”,現在這說辭卻不能再用。

“……我爹爹你們未必認識,就不介紹了。”他說,“你們看我睡覺幹什麽呀?”

被帝君道侶的美貌震驚了,看呆了,但這能說嗎?

先前開口的參將江密又看了帝君一眼,硬著頭皮道:“呵呵,我等隨帝君斬殺邪魔,尋魔氣至此,發現道友在此小憩,便多註意了一下……”

阮豫安恍然大悟。

“是這樣,我之前抓斷了那個魔修的佛珠,順爪掏了兩顆。”他在乾坤袋裏東翻西找,把那兩顆佛珠掏了出來,“準備重新煉化一下,等我煉完了,魔氣就會消失啦。”

能跟大能魔修抗衡,實力如此不俗,不愧是帝君道侶!江密認可地點點頭,見帝君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只好自己接著道:

“如今西方大亂,數十個大能被邪修引誘墮魔,其中不乏有金剛力士修為,道友孤身在外,持此佛珠,著實危險。不如跟隨我等,煉化了佛珠後再獨行?”

阮豫安下意識想拒絕:“不了吧,那多麻煩……”

眾人聽到這話,又開始以眉眼交流起來:咦,這小仙狐怎麽瞧著和帝君不太熟的樣子!

【發現沒有,小狐貍醒來之後,帝君就一直沒說話,什麽意思!】一個膽大的仙將終於受不了眉眼官司,用靈力傳音入密道。

【他連小狐貍看都沒多看!】

【而且這麽危險的時候,帝君怎麽能讓道侶孤身在外?】

【倆人鬧別扭了?】

【那我有機會了?】

【……】

【剛才那聲是誰傳的?有本事再傳一遍,我錄下來放給帝君聽聽呢。】

直到此刻,溫聿邢方才開口:“不麻煩。”說完後,他看了一圈人群,眾人得到指令,紛紛頷首:

“哪裏會麻煩,道友不要說這種生分的話!”

“大家都是一家人,道友加入我等,是我等之幸!”

“道友跟我們同行吧,我這裏有太上老君煉丹爐裏的真火,可以幫你煉化佛珠!”

阮豫安本來想說,太上老君的火種就在他乾坤袋裏,他用不著借誰的。

但看著這群人殷切的表情,他莫名就說不出拒絕的話。

從小在蜜罐子裏長大,阮豫安對善意和惡意都很敏感。眼前眾人雖然對他過分討好了一些,但他們眼底都是他熟悉的善意,做不了假的。

與此同時,他對那些墮魔的大能是真有點發怵,跟著主殺伐道的太初,心裏反而有安全感。

他思索一番,答應了:“好吧,你們不嫌我麻煩的話,就帶我一起走吧。”

他把狐貍窩收回乾坤袋裏,又整理了一下儀容,高高興興地加入隊伍。

阮豫安有自知之明,自然不會跟太初帝君走在一排,路過他的位置,略落後於他。

兩人擦肩而過時,溫聿邢看了他一眼,本來平靜淡然的神色驟然頓住,阮豫安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好奇回望。

他不知道,自己剛剛睡醒,身上還帶著狐貍窩裏的味道,也就是常年熏染的花香,以及……掩飾不掉的,藤編底座上清新的草木氣息。

溫聿邢的氣息。

這股氣息阮豫安自己習以為常,未曾察覺,在日積月累中,卻絲絲縷縷浸入他周身,簡直像是被打下了溫聿邢獨屬的烙印。

每分每刻,都在叫囂著:這只小狐,我的。

獨占欲來得猝不及防,激烈而近乎暴戾,讓溫聿邢有些不知所措。

他從沒有過類似的反應,面對這個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挑逗他的小狐貍,喉結無意識滾動了一下。

“下一個魔頭還遠,我們用法器追吧。”江密說,之前為了鍛體,溫聿邢一直帶他們疾行,他們都快累死了。

他就不信,就算正在吵架,帝君舍得讓小道侶吃這個苦。

果然,溫聿邢聽到這話後,目光掃過阮豫安,隨即右手在虛空輕輕一叩,便喚出一輛飛馬流星。

這飛馬流星,是人修魯班飛升後打造的法器,外觀看上去與二駕馬車無異,內裏卻另有乾坤,能裝下上百號人,且速度不慢於騶吾。

這種珍貴法器,阮豫安乾坤袋裏也有。

但這東西更精貴在靈石,一次啟動就要一萬,如今他沒有靈礦,靈石用一點少一點,才舍不得餵給法器。

如今有免費的飛馬流星坐,阮豫安不會推辭,見眾人都讓他先上,便一狐當先,搭著溫聿邢的手登上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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