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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輪得到他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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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輪得到他反對

再次醒來時,天已大亮。

陽光透過窗欞灑落,將房間照得暖融融的。

宋芫試著動了動身子,發現傷口都被妥善包紮過,雖然還有些疼,但已無大礙。

“醒了?”

舒長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宋芫轉頭望去,見他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走進來,眼下掛著淡淡的青黑,顯然許久未眠。

“小石榴怎麽樣了?”宋芫撐起身子急切地問道。

見宋芫醒來的第一反應就是關心那個小崽子,舒長鈺鳳眸微瞇。

“死不了。”他冷聲道,修長的手指捏住宋芫下巴,將人轉向自己,“暗六守了一夜,今晨毒性已解。”

宋芫剛松口氣,就被苦澀的藥味嗆得皺眉。

舒長鈺端起藥碗,舀起一勺吹了吹,不由分說遞到他唇邊。

“喝。”

這命令式的口吻讓宋芫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藥汁烏黑濃稠,表面還浮著可疑的泡沫,光是聞著就讓人胃裏翻湧。

“我能不能......”

“不能。”

勺子直接抵開齒關,苦澀瞬間在舌尖炸開。

宋芫整張臉皺成一團,喉結滾動數次才勉強咽下,眼角沁出淚花。

舒長鈺眸色微暗,指腹碾過他濕潤的眼尾,忽然俯身含住那截泛紅的耳垂:“再敢涉險,我就把你鎖在榻上,日日灌十碗這樣的苦藥。”

溫熱吐息燙得宋芫耳根發麻,還未及反應,第二勺藥又抵到唇邊。

這次舒長鈺的拇指按在他喉結上,大有不肯喝就硬灌的架勢。

“我自己來!”宋芫慌忙搶過藥碗,屏息仰頭一飲而盡。

藥汁滑過喉管火燒火燎,他捂著嘴幹嘔兩下,眼前突然出現一顆蜜餞。

舒長鈺捏著蜜餞在他眼前晃了晃,眼底終於浮起一絲笑意:“張嘴。”

宋芫含著蜜棗,甜味沖淡了苦澀,這才有心思打量四周。

這房間陳設典雅,窗邊小幾上擺著個白玉香爐,裊裊青煙升起,散發著安神的香氣。

“這是哪?”

“城郊的別院。”舒長鈺又餵了他一勺藥,“安全。”

正說著,房門被輕輕叩響。

得到允許後,宋遠山端著個食盒走了進來,見宋芫醒了,眼中閃過驚喜:“大樹,感覺如何?”

宋芫下意識坐直了身子:“好多了,爹。”

這個稱呼依然生疏,卻比昨夜自然了許多。

宋遠山眼眶微紅,將食盒放在床邊小幾上:“爹熬了粥,你小時候最愛吃的雞茸粥。”

食盒打開,濃郁的香氣頓時彌漫開來。

宋芫看著那碗熬得濃稠的粥,上面撒著細細的蔥花,莫名鼻尖發酸。

哎!

有點感動是怎麽回事。

“謝謝爹。”他不自在地摸摸鼻尖。

宋遠山搓著手站在一旁,想靠近又不敢的樣子:“趁熱吃,涼了就腥了。”

宋芫接過粥碗,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他低頭喝了一口,濃稠的粥滑過喉嚨,帶著雞肉的鮮香與米香,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讓他陷入原主的記憶之中。

原主還小的時候,與宋遠山父子關系還沒那麽僵硬。

那時宋遠山打獵回來,總會給原主帶些山裏的野果,或是熬上一鍋熱騰騰的雞茸粥。

原主生病時,宋遠山會整夜守在榻邊,笨拙地用粗糙的大手替他擦汗。

後來原主叛逆期,整日跟著一幫小混混,偷雞摸狗惹是生非。

宋遠山恨鐵不成鋼,棍棒教訓了幾次,父子倆的關系便徹底破裂。

原主離家出走那天,宋遠山舉著棍棒追出一裏地,原主跑得飛快,甚至頭也沒回。

後來官府征兵,原主就更不敢回家了。

算起來,宋芫沒穿來之前,他們父子兩已有半年沒見過面。

想到這,宋芫只覺五味雜陳。

如今他承載著原主的記憶,望著眼前鬢角染霜的父親,突然讀懂了那些沈默背後的牽掛。

“好喝。”他擡頭,沖宋遠山笑了笑。

宋遠山眼眶更紅了,粗糙的大手在衣擺上擦了擦,似乎想摸摸兒子的頭,又怕唐突,最終只是站在床邊,目光慈愛地看著宋芫一口口喝粥。

待宋芫吃完放下碗,只見舒長鈺正用沾濕的帕子擦拭宋芫的指尖。

動作熟稔自然,仿佛早已做過千百遍,而自己兒子竟也習以為常地任他擺弄。

宋遠山眉頭微皺,目光在二人交疊的手上停留片刻。

昨夜情況緊急,他雖註意到舒長鈺與宋芫舉止親密,但當時只當是生死關頭情急所為。

如今看來,這二人關系似乎......

“大樹。”宋遠山斟酌著開口,“沒想到你與舒公子竟然早已相識。”

“宋叔。”舒長鈺不緊不慢道,“晚輩與芫芫相識已久。”

這一聲“芫芫”叫得親昵自然,宋遠山眼皮跳了跳,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掃視。

宋芫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不得不說,這個便宜爹有夠敏銳。

這麽快就察覺出來,他跟舒長鈺關系不一般。

“那個...我們...”宋芫話還未說完,便被宋遠山打斷,“你身體還未恢覆,先好好休息。”

宋芫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得點點頭。

宋遠山收拾了碗筷,臨走前深深看了舒長鈺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房門關上後,宋芫長舒一口氣,癱回床上:“我爹是不是看出來了?”

舒長鈺不置可否,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弄著宋芫額前的碎發:“遲早要知道。”

宋芫側頭看他:“你不怕我爹反對?”

“反對?”舒長鈺唇角微勾,指尖順著宋芫脖頸下滑,停在鎖骨處輕輕摩挲。

“你我成親已有三載,輪得到他反對?”他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仿佛宋遠山的態度於他而言,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也對,舒長鈺何曾將旁人的意見放在眼裏?

即便是宋遠山,那也是原主的親爹,不是宋芫的親爹。

舒長鈺能派人將他從北庭帶回來,就已經是看在宋芫占據了原主身體的份上,換做旁人,舒長鈺怕是連眼皮都不會擡一下。

“好歹我也頂了人家原主的身份。”宋芫歪頭靠在舒長鈺肩上,聲音悶悶的,“總得顧及幾分情面。”

舒長鈺垂眸看他,似笑非笑道:“怎麽,只一碗粥,就把你收買了?”

什麽叫一碗粥就把他收買了,他有那麽好哄嗎?

宋芫撇嘴,指尖戳了戳舒長鈺的胸口:“我這是替原主盡孝道。再說了,我爹這些年也不容易......”

話未說完,舒長鈺忽然攥住他作亂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捏了捏:“你倒是心軟。”

“哎!我這不是占用了原主的身體,總該做點什麽嘛。”宋芫咕噥著,試圖抽回手,卻發現被舒長鈺握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他微微仰頭,偏巧舒長鈺也正低下頭來。

兩人鼻尖相抵,呼吸交錯間,只聽舒長鈺忽然哼笑一聲:“也罷,橫豎都是你的人情債。”

窗外,雪後初晴,陽光正好。

宋芫眼巴巴看著外面明媚的陽光,忍不住扯了扯舒長鈺的衣袖:“我想出去走走。”

舒長鈺淡淡道:“傷好了再說。”

“就一小會兒!”宋芫豎起一根手指,可憐巴巴道,“你看外面陽光多好,再躺下去我都要發黴了。”

舒長鈺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唇角微揚,卻仍板著臉:“撒嬌沒用。”

宋芫眼珠一轉,突然捂著胸口輕咳兩聲:“咳咳...屋裏太悶了...傷口好像...”

話未說完,整個人就被打橫抱起。

舒長鈺冷著臉推開雕花木門,大步走向庭院:“再裝,今晚的藥加黃連。”

“別別別!”宋芫立刻老實了,乖乖環住他的脖子,“我錯了還不行嗎?”

庭院裏積雪初融,幾株紅梅開得正艷。

舒長鈺將人放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又取來狐裘將他裹得嚴嚴實實。

宋芫剛要抗議,嘴裏就被塞了塊蜜餞。

“感覺好久沒曬太陽了。”宋芫懶洋洋地舒展著身子,陽光落在睫毛上,映出細碎的金芒。

被關在地窖整整一天一夜,潮濕不說,還陰森寒冷,宋芫感覺自己身上都快要長蘑菇了。

現在被陽光一照,骨頭縫裏的寒意都被驅散了幾分。

舒長鈺半摟半抱著他坐在美人靠上,大氅將兩人裹作一團。

廊下的紅梅隨風輕晃,暗香混著積雪消融的濕潤氣息,縈繞在鼻尖。

正當宋芫含著蜜餞,瞇著眼享受冬日暖陽時。

這時,只聽一陣“叮叮當當”清脆的銀鈴聲,由遠及近。

一聽這銀鈴聲,宋芫就知道是誰來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差點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舒長鈺按住他肩膀,眉頭微蹙:“別亂動。”

拐角處,只見宋晚舟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發間的珠釵隨著動作晃個不停,臉上還帶著未擦凈的薄汗,顯然是一路跑來。

“大哥!”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通紅,三步並作兩步沖到宋芫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你嚇死我了!”

宋芫被她撞得傷口生疼,卻還是笑著揉了揉小姑娘的發頂:“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好什麽好!”宋晚舟擡起頭,兇巴巴地瞪他一眼,“你就知道逞能!才會那麽點拳腳功夫,就跑出去救人,也不怕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

天知道這幾日她是怎麽熬過來的。

一刻沒有大哥的消息,她就一刻不得安寧,吃不下飯睡不好覺,天天守在門口,盼著有人帶來大哥的消息。

丫丫天天練劍到半夜,二哥整宿整宿地看書不睡......

宋芫還是第一次見宋晚舟這般生氣,那雙杏眼裏噙著淚花,小臉漲得通紅,連珠炮似的數落著他。

他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這時候可不能頂嘴,只好幹笑著連連認錯:“是是是,晚舟教訓得對,哥下次不敢了。”

宋晚舟叉著腰,橫眉豎目:“還敢有下次?你當自己是銅皮鐵骨不成?那些人手裏的刀可不長眼!”

“沒有沒有!”宋芫舉手保證,“哥發誓,就這一回,沒有下次了。”

“哼。”宋晚舟輕哼一聲,剛要說什麽,卻見宋爭渡牽著丫丫,也快步走了進來。

“大哥。”宋爭渡的聲音依舊沈穩,但宋芫敏銳地註意到,少年藏在袖中的手微微發顫,顯然也是強壓著情緒。

丫丫則一聲不吭地撲進宋芫懷裏,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襟,像只受驚的小獸。

宋芫心頭一軟,輕輕拍著丫丫的後背:“沒事了,大哥回來了。”

“大哥。”宋爭渡開口,目光落在宋芫仍顯蒼白的臉上,“傷得重不重?”

“皮外傷,養幾天就好。”宋芫故作輕松地笑笑。

這時,林逸風慢悠悠走了過來,看他一副病殃殃的模樣,挑眉:“喲!這誰啊,怎麽幾天不見,就成這副弱不禁風的樣子了?我還以為你能上天入地,刀槍不入呢!”

嘴上雖然調侃,但目光還是在宋芫身上轉了轉,見沒有斷胳膊斷腿的,才終於放下心來。

宋芫本想懟回去,可一見林逸風眼下掛著兩團青黑,面容憔悴,顯然這幾日也沒少奔波。

罷了,這次就不跟他計較了。

“多謝了。”宋芫真誠道。

林逸風擺擺手:“少來這套。等你傷好了,請我吃頓好的就成。”

“那必須的。”宋芫一口應下,“你想吃什麽,盡管開口,山珍海味都給你安排上。”

“那我就不客氣了。”林逸風在美人靠邊的石凳上坐下,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

“先來道清蒸銀絲雪魚,再有就是八珍羊肚羹、脆皮乳鴿......”

聽他氣都不帶喘一下,一連報了十幾個菜名,宋芫嘴角微抽:“行行行,到時候把鷹哥他們都叫上,這次多虧他們幫忙。”

說著,宋芫轉頭看向舒長鈺,眼神中帶著詢問:“舒長鈺,你覺得呢?”

舒長鈺微微頷首:“你身子還未痊愈,不宜操勞,這些事便由我來安排。”

閑聊幾句後,宋芫頓覺困意襲來,眼皮開始不住地打架。

畢竟身體剛剛經歷重創,元氣尚未恢覆,精神頭實在支撐不住。

宋晚舟見他這般模樣,忙道:“哥,你快睡會兒吧,我們就不打擾你啦。”

宋芫打著哈欠道:“這幾日你們就暫時在這裏住下......”

他聲音逐漸含糊,眼皮沈沈地往下墜。

只是...他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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