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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兵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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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兵役

距離上一次征調壯丁已是三年前那次,宋父被迫替宋大樹服兵役,最終卻在兵營遭到敵軍偷襲時不幸犧牲。

當時也有許多和宋父一樣的人,被拉去充軍。

他們大多是家中的頂梁柱,這一去便再也沒有回來。

如今再次征調壯丁,整個雲山縣都彌漫著緊張與不安的氣氛。

街頭巷尾,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臉上寫滿了憂慮。

年輕力壯的男子們更是神色惶恐,擔心自己會被選中。那些失去過親人的家庭,如今更是夜不能寐,生怕再次經歷生離死別。

此番征兵與上次相比,規模似乎更大,要求也更為嚴格。

縣衙門口張貼的告示上,詳細羅列了征兵的條件和時間安排,讓人看得心頭一緊。

宋家有兩個男丁,也在此次征兵的範圍之內。

而阿牛是家中獨子,按照朝廷的規定,獨子可以免於征調。

“大哥,你不能去!”宋爭渡得知朝廷再次征兵,連忙向夫子告假,心急火燎地趕回家中。

“二林,你先別急,事情還沒到那一步。”宋芫見宋爭渡滿臉的焦急,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爭渡一把抓住宋芫的衣袖,仍舊不肯松開:“爹已經不在了,大哥你不能再出事,我們這個家不能沒有你。”

聽著宋爭渡急切的話語,宋芫有被感動到,他家二林向來沈穩有度,如今這般失態,足見對自己的關切。

可接著就聽他說:“而且大哥你身單力薄,又從未學過騎馬射箭,到了戰場上,還不夠敵人一招的。”

宋芫氣笑,擡手拍了他腦袋一下:“有你這麽說大哥的嗎?”

宋芫心想雖然他確實沒什麽打架經驗,但好歹也練過幾年軍體拳,沒宋爭渡說的那麽嬌弱吧。

“行了,我大概是不會被征去的。”宋芫先給宋爭渡吃了一顆定心丸。

他開玩笑道:“現在咱家有錢,大不了使些銀子請人代役。”

當然這是下下之策,還有一個法子就是捐些錢糧給朝廷,抵了這征兵的名額。

去年他囤了不少糧食,至今未曾動用,粗略估算大概有幾千石,只是用來換一個免除兵役的名額,未免太浪費了。

再想想其他辦法吧。

宋芫並不是很著急,他撓了撓臉,就算他想去,舒長鈺也不可能讓他去的。

這段時間舒長鈺不知忙些什麽,經常外出不在,回來時也是神色匆匆。

宋芫想跟他好好聊聊,問問他到底在忙什麽,可每次舒長鈺都是來去匆匆,根本沒機會。

不過征兵告示一出來,舒長鈺應該會消息帶來。

果不其然,沒幾日,舒長鈺在傍晚時分回到了莊子。

暮色沈沈,天邊殘留的一抹餘暉,將舒長鈺的身影拉得修長。

只見他眉眼微垂,帶著懶惰到極致的疲倦。

宋芫擡手摸著他眼下的青黑,不由皺眉:“你這是多少天沒好好休息了?”

舒長鈺揉了揉宋芫的發頂,聲線有些啞,尾調拖得懶洋洋的:“也就忙了幾天,處理點麻煩事。”

“是處理周將軍的事?”宋芫還是忍不住問道。

前些時候,鐘會從韓州回來,便跟他說了個事。

最近各地都在流傳前朝周將軍的事跡,這事兒透著蹊蹺,像是有人在背後刻意推動。

宋芫隱隱覺得這和舒長鈺頻繁外出有關,心裏不禁多了幾分猜測。

之前他們在白雲寺的藏經閣裏發現了周將軍的手劄和那道至關重要的聖旨。

宋芫本以為舒長鈺會直接公布真相,為周將軍正名,順便將先帝的老底揭開,讓全天下都知道先帝的昏庸無道。

但舒長鈺卻遲遲沒有行動,宋芫愈發好奇他究竟在謀劃什麽。

直到鐘會將消息帶回,宋芫才知道舒長鈺的籌謀遠比想象中覆雜。

舒長鈺不僅是要揭先帝的老底,還想鞭先帝的屍,讓天下人都看清先帝的罪行。

宋芫嘖嘖兩聲,不免感慨舒長鈺當真是睚眥必報、喪心病狂。

但他就是喜歡舒長鈺這副肆意張狂的模樣。

舒長鈺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說道:“怎麽?怕了?”

宋芫將手上的橘子塞他嘴裏,沒好氣地說:“我怕什麽?我就想問問你什麽時候動手,好讓我也去湊個熱鬧。”

舒長鈺咬住橘子,咽下一口,說道:“快了。”

行吧,宋芫心想那就等著唄。

“那朝廷征兵之事……”宋芫頓了頓,接著說道,“我應該不會被征走吧?”

舒長鈺斜眼看他,哼笑:“就你?連只雞都不舍得殺,真上了戰場,還不得被嚇得腿軟。”

宋芫拍開他的手,佯裝惱怒道:“我不殺雞是因為小時候看我爺殺雞,他把雞頭剁了,那雞沒頭還滿院子跑,嚇得我好幾天睡不著覺,從此就有心理陰影了。”

舒長鈺沒忍住捏了捏宋芫的臉頰,眉梢微挑:“哦,是嗎?”

宋芫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一臉認真地問:“說真的,征兵的事兒,到底是怎麽搞定的?”

“爹娘那邊有好幾個男丁,是不是也得有人去?”

舒長鈺斂了笑意,坐直身子,淡淡道:“會有人替你們去。”

宋芫點頭:“哦。”

又問:“是找的什麽人?”

“是準備安插到兵營裏的死士。”

宋芫恍然,難怪舒長鈺如此胸有成竹。

宋舒兩家姑且躲過了征兵這一劫,而其他家就未必有這麽幸運了。

張家村正明叔家有好幾個兒子,最小的剛成婚不久,大兒子被選中去當兵。

正明叔一家哭得死去活來,家裏的頂梁柱一走,這日子可怎麽過。

而作坊裏也有夥計被選中,又不願去當兵,只能求爺爺告奶奶借銀子,想請人代役。

可這代役的銀子不是小數目,一般人家根本湊不齊。

經由宋芫同意,劉管事給那些個夥計提前預支了一年工錢,才勉強湊夠了代役的錢。

可即便如此,他的臉上依舊滿是憂愁,畢竟這錢花出去了,家裏的日子也會過得緊巴巴的。

魏陶兒家也有三個適齡的男丁,如無意外,至少得有一人被征入伍。

三年前那次征兵,魏陶兒年紀尚小,要征兵也是輪不到他,家裏又舍不得讓魏大哥去,便使了些銀子,找了個窮人家的孩子替魏大哥去了。

那些銀子有大半還是魏陶兒辛辛苦苦做工攢下來的。

而如今再次征兵,魏家早已拿不出那麽多銀子。

以魏父魏大哥的秉性,定然是想把這當兵的名額推給魏陶兒,讓他自己想辦法湊銀子去請人代役。

魏陶兒說不上失望或是憤怒,他早就知道他親爹親哥是什麽德行,但他也不傻,自然不能白白替魏家去頂這個缸。

他最後跟高若望一商量,設計讓魏父擔下了這個當兵的名額。

魏母不知上哪得知了是魏陶兒搞的鬼,跑來作坊,對著魏陶兒又哭又罵。

“你這沒良心的東西,那可是你爹!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魏母扯著魏陶兒的衣裳,幾近癲狂地搖晃著他,嘴裏不停地哭喊:“你爹要是在戰場上有個好歹,我跟你沒完!”

“你這個不孝子,從小就沒個貼心的時候,現在更是要害死你爹!”

“我早該信了神婆的話,你就是個災星,克死了你二哥,現在又要害死你爹!”魏母一邊哭嚎,一邊口不擇言。

魏陶兒聽到這話,心中一陣刺痛,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魏陶兒從小被送養在大窪村的二叔家,並非是家裏窮養活不起這麽多孩子,而是因為魏父迷信,找村裏的神婆給剛出生的魏陶兒算過命。

神婆說這孩子命格特殊,是“白虎星”轉世,命硬克親,會給家裏帶來災禍。

魏父魏母本就膽小怕事,一聽這話,嚇得不輕,當即決定把魏陶兒送走,免得連累一家人。

魏陶兒在二叔家,雖說二叔二嬸為人忠厚善良,對他也算不錯,但畢竟寄人籬下,那種小心翼翼的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從小就比同齡人懂事,力所能及的活兒都搶著幹,就盼著能讓二叔一家多喜歡他一點。

後來不是因為二哥出了事,人沒了,他爹娘也不會因為擔心只有魏大哥一個兒子不夠養老,這才把魏陶兒接了回去。

可這接回去的日子,魏陶兒也沒過得多舒坦。

家裏有什麽好東西,永遠輪不到他,臟活累活倒是第一個想到他。

魏陶兒並非心裏沒有怨氣,只是也憐憫魏母的處境,丈夫是個好賭酗酒的,每次喝醉回家就打罵她。

而大兒子又自私自利,只會趴在她身上吸血,稍有不慎就惡言相向。

魏母在這個家裏連毫無地位,活得像個任人拿捏的可憐蟲。

她的世界裏,除了逆來順受,便是對丈夫和大兒子無盡的偏袒。

至於魏陶兒,不過是頂替他二哥成為家裏任勞任怨的老黃牛,為這個家典身賣命的奴才罷了。

魏陶兒看著眼前撒潑的親娘,心中的最後一絲溫情也徹底消散。

早在魏母裝病聯合魏父算計自己時,魏陶兒還心存一絲僥幸,覺得他娘或許是被他爹逼迫,身不由己。

可如今這一幕,讓他徹底明白,在這個家裏,自己從來都是被算計、被壓榨的對象。

此刻,面對魏母的無理取鬧,他反而冷靜了下來。

“你說我是災星?”魏陶兒聲音沙啞,直直地盯著魏母,“這麽多年,我拼命幹活,把掙的錢都拿回家,我克誰了?”

魏母被他盯得有些發怵,卻還是嘴硬:“你……你就是克家人,你二哥就是被你克死的!”

“二哥是怎麽死的,還用我多說嗎?”魏陶兒語氣平靜,“他是被你們逼死的,他本來就身子弱,你們卻還讓他沒日沒夜地幹活,連口熱飯都吃不上,病了也舍不得請大夫,他能不死嗎?”

魏母聽到這話,頓時惱羞成怒:“我十月懷胎把你生下來,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

“早知道當初就該把你淹死,也省得如今你這般忤逆,害你爹去送死!”

說著,突然她猛地擡手,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魏陶兒的臉扇去。

魏陶兒沒有躲避,身子甚至都沒晃一下,就那般直直地迎著這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作坊裏格外刺耳,魏陶兒的臉瞬間泛起五指紅印,嘴角也溢出一絲鮮血。

一旁的作坊夥計都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個個面面相覷,卻又不知該如何勸解。

但也有像楊歡這等認為天下無不是之父母,父母終究是長輩,魏陶兒不該如此忤逆的人。

況且魏陶兒竟然讓他爹去頂了征兵的名額,這在楊歡看來更是大逆不道。

然而楊歡指責的話剛要說出口,便被高若望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這時劉管事也過來,招呼幾個牛高馬大的護院將魏母恭恭敬敬地“請”了出去。

“我做了什麽孽,生了你這個討債鬼!”

“老天爺怎麽不睜開眼看看,收了這個不孝子!你讓你爹去當兵,你就等著遭報應,以後不得好死,斷子絕孫!”

魏母還在繼續撒潑叫罵,最好是攪黃了魏陶兒的活計,讓他在作坊裏待不下去。

他一個忤逆不孝、陷害親爹的“逆子”,就不該有好日子過。

這哪像是親娘能說出來的話,簡直比仇人還狠。

魏陶兒面無表情地看著魏母被帶離,徹底斷了對這個家最後一絲念想。

高若望看著魏陶兒紅腫的臉,眉頭微蹙:“疼不疼?我去叫大夫。”

魏陶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用,這點小傷,過幾天就好了。”

但高若望還是拉著魏陶兒的手腕,帶他進了作坊內專門的休息間,仔細地替他處理傷口。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卻意外的和諧。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魏母依舊時不時地來作坊鬧事,想讓魏陶兒妥協,把魏父從征兵名單裏換出來。

次數多了作坊的夥計也有微詞,劉管事更是頭疼不已,但礙於東家看重魏陶兒,也不好說什麽。

直到征兵結束,魏父被強行帶走,魏母也漸漸沒了鬧事的力氣。

但拜魏母四處宣揚所賜,魏陶兒在鎮上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

哪怕是作坊裏的一些夥計,看向魏陶兒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覆雜。

魏陶兒沒有後悔過自己的決定,從他決定讓魏父去當兵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麽。

他只是沒想到,親娘會如此絕情,甚至不惜將他置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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