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禮 1

小卡斯伯特就這樣被盧西恩半推半就地拽上了馬車，臉上寫滿了茫然。

“盧西恩，我是要去查瘟疫的，不是要回東部。”他試圖辯解。

“既然是神使大人親自出馬，就算不同路，我們也該跟著出一份力才對。”

盧西恩說完，意味深長地瞥了雷莫一眼，隨即慵懶地將身子靠向車壁，用他那慣有的誇張語調補充道，“說不定這樣……就能讓主看見我的誠意了呢。”

小卡斯伯特抿了抿唇，沒有接話。倒是一旁的雷莫又投來一道算不上友善的視線，無聲地掃過盧西恩。盧西恩罕見地沒有計較，只是撇了撇嘴，將目光轉向窗外晃動的簾幕。

少年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服，心底暗自琢磨起這兩人之間古怪的氛圍。

盧西恩與他們分開後才動身前往北境，算起來與雷莫相識也不過半年。以這位親王的性格，半年內與誰交好都不足為奇，可眼前這般微妙的僵持與默契，小卡斯伯特還是頭一回見。

“瘟疫的源頭，十有八九出自達恩家族。”

雷莫低沈的聲音打破了沈寂，他將目光轉向小卡斯伯特，“神使大人可以和聖座、聖徒大人商議對策。”

小卡斯伯特沈默著，沒有立刻回應。他自然明白雷莫話中的深意，也清楚自己此刻身份的尷尬。他垂下眼簾，指尖在膝上輕輕劃動著，無聲地揣度著這背後錯綜覆雜的關聯與尚未浮出水面的真相。

夜晚的廊道幽深，燭火在壁龕中搖曳。小卡斯伯特站在盧西恩房門前，指節輕輕叩響橡木門板。他心中已隱約猜到了幾分，卻仍有幾處關節想不明白。

門內傳來盧西恩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煩躁：“連這一刻都等不了嗎？”

話音未落，房門倏地打開。盧西恩見到站在門口的是小卡斯伯特，神色緩和了些許，語氣卻依然帶著責備：“這個時候來敲門，太失禮了。”

小卡斯伯特一時間以為自己撞見了什麽幻象。這般急躁的語調，他實在無法與平日那個從容不迫的盧西恩聯系起來。

“我正好要找卡斯伯特。”

室內傳來另一個聲音。小卡斯伯特憑借記憶，立刻辨認出那是康拉德。

盧西恩側身讓開通道，示意小卡斯伯特進屋。

“要來點酒嗎，康拉德？卡斯伯特不能喝。”他的聲音已恢覆了往日的平穩。

康拉德無所謂地聳聳肩，將決定權交還給盧西恩，隨後向小卡斯伯特招手，示意他坐到身旁。

“可以讓他嘗一點，畢竟快要成年了。”侍從端上葡萄酒，康拉德將其中一杯推到小卡斯伯特面前。

小卡斯伯特乖乖地抿了一口。

見盧西恩和康拉德都沒有繼續交談的意思，小卡斯伯特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康拉德，你怎麽會來這裏？你不是應該在白港城嗎？”

“我去過那裏了。”康拉德平靜地回答，“這次來，是想問你願不願意隨我回聖城。”

小卡斯伯特聞言怔住，不自覺地挺直了背脊，直直望向康拉德。

康拉德耐心解釋道：“你不是快要成年了嗎？卡米爾讓我來問問你的意願。他說……神使大人的成年禮，理應好好操辦。”

聖徒的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盧西恩在兩人對面落座，眼鏡鏈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康拉德這語氣，聽起來可不像有什麽好事。”

他唇角微揚，“放心吧卡斯伯特，確實只是為了你的成年禮。不過康拉德……”

他話鋒一轉，雙手交叉撐著下頜，身子微微前傾，“若不是這場瘟疫，你恐怕還見不到我們的小神使呢。”

康拉德饒有興趣地挑眉：“哦？”

盧西恩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什麽秘密：“我去北境之後，神使大人和法官大人一同回了布魯瓦。若不是瘟疫肆虐，我們這位神使大人是決計不會踏進東部一步的。”

康拉德意味深長地瞥了小卡斯伯特一眼：“那麽，你要邀請維克斯利嗎？”

小卡斯伯特正要開口，盧西恩卻搶先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康拉德，現在說邀請還為時過早。神使大人尚未首肯，說不定他更願意在布魯瓦舉辦成年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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