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瓦 3

小卡斯伯特始終落後半步，安靜地跟在西裏爾身後。維克斯利公爵早已在餐廳門前等候，西裏爾適時停下腳步，示意小卡斯伯特上前。

小卡斯伯特上前一步，向公爵鄭重地行了一個撫胸禮。

維克斯利公爵自然明白這舉止背後的深意。在神權至上的時代，即便只是名義上的神使，地位也遠高於世俗貴族。

可眼前少年只是一個晚輩對長輩的敬意。

公爵視線掠過小卡斯伯特身上那件略顯陳舊的常服。他並未急於換上更為華貴的服飾，這個細節讓公爵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公爵領著小卡斯伯特步入餐廳，自然地坐在主位。小卡斯伯特被安排在公爵左手邊的位置，與西裏爾相對而坐。

當看清餐廳的全貌時，小卡斯伯特不由得怔住。

公爵身後那面巨大的彩窗被一幅描繪天主聖像的掛毯完全覆蓋，掛毯之外，更有一副十字架形狀的木框將其牢牢釘死。而環繞餐廳的其餘七面彩窗，竟分別懸掛著代表七宗罪的惡魔畫像。

小卡斯伯特悄悄望向對面的西裏爾。

難道真要在這般詭異的氣氛中進行餐前禱告嗎？

西裏爾率先做起餐前禱告，小卡斯伯特連忙低頭跟上。席間，公爵問起霧紗群島的經歷，小卡斯伯特謹慎地回答著，西裏爾不時從旁補充。聽完他們的敘述，公爵只是了然地笑了笑，未再多言。

入夜，待二人洗漱完畢，西裏爾取來提前吩咐管家備好的亞麻布，示意小卡斯伯特在床邊坐下，仔細地為小卡斯伯特包紮頸間的傷口。

“公爵大人會喜歡我嗎？”小卡斯伯特終於問出這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別擔心，卡斯伯特。”

西裏爾將布料仔細紮好，手指順勢滑入他的指間與他十指相扣，“你不需要為任何人改變自己。況且，父親不是對你很滿意嗎？”

在布魯瓦，西裏爾不必刻意調整與常人相反的作息，不過片刻便沈入夢鄉。小卡斯伯特待他呼吸平穩，才輕手輕腳起身，穿過起居室回到自己房間，終於拆閱了公爵那封密信。

信分作數頁。前半部分細細記述西裏爾兒時瑣事，小卡斯伯特讀著，心下明了這是公爵認可他的表示。

信紙往後翻去，有一頁從書籍上撕下的殘頁夾在其中。再往後，唯有一行簡短的囑咐，要他前往書房見面。

小卡斯伯特正思索該如何避開西裏爾前去，房門適時被輕輕叩響，開門便見管家靜立門外。

小卡斯伯特明白，這是要帶他去見公爵了。

管家目光沈靜地掃過小卡斯伯特，視線最終落在他頸間略顯突兀的布料上。

小卡斯伯特下意識擡手遮掩，管家適時提醒：“衣櫃裏那件深藍色高領外袍，或許正適合您此刻的需要，神使大人。”

小卡斯伯特匆忙換上。這件衣袍的顏色確實與路易常穿的騎裝有幾分相似，但或許是出於神使身份的考量，領口與垂下的絲帶都用銀線繡著精致的十字紋樣，袖口處還點綴著繁覆的橫紋刺繡。

管家領著小卡斯伯特穿過主樓，步入夜色中的花園，最終停在一扇古樸的木門前。

“日後若有閑暇，不妨帶維克斯利少爺來此坐坐。”

管家將一把鑰匙遞到他手中，“這是鑰匙，請您妥善保管。”

冰涼的金屬落入掌心，小卡斯伯特低頭看去，一把鑰匙靜靜躺在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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