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

小卡斯伯特猛然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幅熟悉的穹頂壁畫。他掙紮著想要坐起，卻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卡斯伯特……”西裏爾的聲音帶著顫抖，雙臂將他摟得更緊，手指穿過他淩亂的金發，在後背輕輕拍撫，如同安撫受驚的孩子。

“西裏爾？”小卡斯伯特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他低頭看向手腕，那道新鮮的傷痕仍在滲血，又急忙抓起西裏爾的手腕檢查。令他驚愕的是，記憶中那些恐怖的放血傷痕竟消失無蹤。

小卡斯伯特狠狠扇了自己一記耳光，喃喃道：“是幻境……是夢……”

西裏爾心痛地截住他再次揚起的手掌，“卡斯伯特，你到底怎麽了？”

銀灰色的眼眸裏盛滿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

小卡斯伯特恍惚地望著愛人，指尖觸到額間黏膩的觸感。

是聖油。

“你像是被惡魔附身了……”西裏爾捧著他的臉輕聲解釋，“你會突然跑出去，還用刀劃傷自己……”

西裏爾的聲音已哽咽得不成調子。

“我……亂跑？”小卡斯伯特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兩步，“不，西裏爾，這一定是夢境，我不能……”

眼見他又要傷害自己，西裏爾猛地將他拽回懷中。這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戴著銀面具的費侖族長手持聖油緩步而入。他重新在少年額前劃下十字，古老的禱文在室內回蕩。隨著最後一句“阿門”落下，小卡斯伯特如斷線木偶般癱坐在地。

“維克斯利法官，”族長微微欠身，“在霧紗群島，噩夢如同潮汐般尋常。願主保佑你們。”

他轉向小卡斯伯特：“神使大人請放心，您的同伴與船員皆已獲救，平安無恙。”

費侖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小卡斯伯特掙紮著撐起身子，聲音裏仍帶著幾分恍惚：“西裏爾，盧西恩現在怎麽樣了？”

想到那些可怕的場景竟只是噩夢，小卡斯伯特仍心有餘悸。

西裏爾輕輕嘆了口氣，替他掖好被角：“情況不太好。”

“怎麽會……”小卡斯伯特瞳孔微縮，掀開被子就要下床，“我們得去看看他。”

西裏爾按住他的肩膀，眼裏滿是憂慮：“我剛從那邊回來。他像是溺水又像是被夢魘纏住，呼吸急促得厲害，嘴唇發顫卻說不出話，整個人僵直得像塊石頭。”

“費侖說，要不是康拉德的這枚十字架護著，情況恐怕會更糟。”西裏爾將小卡斯伯特重新按回枕上，“你先好好休息，等你好些了，我們再一起去看他。”

小卡斯伯特緊緊攥住西裏爾的衣袖。他固執地不肯松手，仿佛一放開眼前人就會消散在霧中。

“是真的嗎？”他再一次問道，顫抖的手指撫上西裏爾的臉龐，描摹著那熟悉的輪廓，微涼的肌膚，細密的睫毛，真實的觸感讓他眼眶發熱。

西裏爾任由他確認，溫熱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

小卡斯伯特斷斷續續講述那個恐怖的夢境，西裏爾能感覺到愛人的手臂在微微發抖。

“原來如此。”西裏爾的指尖輕柔地梳理著他汗濕的金發，“難怪你在昏迷時一直喊著盧西恩的名字。”

“我們到底是怎麽……”小卡斯伯特的聲音哽在喉嚨裏。

“船員們很機警。”西裏爾吻了吻他滾燙的額頭，“船沈時立即放了救生的小船。沒有修道院，也沒有那些修士。”

小卡斯伯特將臉埋進西裏爾頸窩。他在心中默念禱詞，感謝天主讓噩夢止於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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