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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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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

清晨的薄霧中,盧西恩領著小卡斯伯特和西裏爾向霧紗群島出發。康拉德特意抽空相送,一行人沿著蜿蜒的石階來到聖城邊緣的海岸。

盧西恩一路都在向康拉德覆述小卡斯伯特那晚關於瑪拉的離奇講述。起初康拉德只是沈默地聽著,直到康拉德將幻境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盧西恩這才意識到,那些荒誕的故事或許真有幾分可信。

那艘巨艦的身影穿透晨霧顯現,漆黑的船身比教堂還要高大,桅桿直插雲霄,帆布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啊,這還差不多。”盧西恩輕描淡寫地評價道。

小卡斯伯特拽了拽西裏爾的袖子,湊到他耳邊小聲嘀咕:“我還以為要讓我們自己劃小船過去什麽的,我還可以跟你一起……”話音未落,西裏爾就急忙拍了下他的手臂。

“到了霧紗群島,法官大人就不必再這樣全副武裝了。”盧西恩打量著裹得嚴嚴實實的西裏爾,“那裏終年不見天日。”

“我很期待。”西裏爾平靜地回應,但小卡斯伯特註意到他的手指悄悄松開了鬥篷的系帶。

隨著日頭漸高,小卡斯伯特護著西裏爾先行登船。臨行前,康拉德解下頸間那枚鎏金十字架,鄭重地放在盧西恩掌心。兩人對視一眼,盧西恩沒有推辭,只是輕輕點頭。

這意味著前方的航程兇險萬分。

西裏爾一進船艙就迫不及待地解下鬥篷,摘下面具和手套。小卡斯伯特剛要為他能在霧紗群島自由活動而歡呼,卻見西裏爾轉身從行李中取出一本厚重的典籍。

“卡斯伯特,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西裏爾將書遞過來時,小卡斯伯特差點沒接住,那書冊厚得足以當枕頭用,“裏面詳細記載了教會的歷史和洛林歷代君主。”

小卡斯伯特僵硬地捧著這本磚頭,“是第五席樞機主教給你的?你都看完了?”他隨手翻開便哭喪著臉,“果然全是拉丁文……等我讀完,羅伯特怕是已經老死了。”

“別這麽沒志氣,卡斯伯特。”西裏爾拉著他坐到長椅上,“你看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西裏爾側過臉時,剛好與小卡斯伯特四目相對。

兩人挨得極近,小卡斯伯特不自覺地向前傾身,西裏爾也像被蠱惑般輕輕閉上眼睛低語道,“吻我……”

這個吻青澀得像是初春的第一朵花蕾。小卡斯伯特笨拙地碰觸著西裏爾的唇瓣,卻在感受到對方溫軟的回應後,突然變得大膽起來。他雙手環住西裏爾的腰,將這個總是冷靜自持的法官禁錮在懷中,像個發現蜜糖的孩子般不知饜足。

西裏爾一手還抓著那本厚重的典籍,另一只手慌亂地搭在小卡斯伯特肩上。他被吻得微微後仰,卻因為腰間收緊的手臂而無處可退,只能在唇齒交纏間發出細微的嗚咽。

盧西恩站在門外,海霧已經漫上甲板,在門框邊凝成細密的水珠。他屈起手指,在木門上輕叩三下。

這次他記得要敲門了,隨即轉動門把。

門開的瞬間,他正好看見兩人慌亂地分開,小卡斯伯特的嘴唇還泛著可疑的水光。

“要下暴雨了,”盧西恩的聲音平靜得仿佛沒看見任何異常,“航程恐怕要延誤幾日。”

“沒問題。”西裏爾回答得太快,聲音還比平時高,指尖無意識地抹過嘴角,

盧西恩卻故意在門框上倚得更深了些:“神使大人,你連聖匣都沒帶……”他慢條斯理地環視船艙,“身上似乎也沒什麽值錢物件,拿什麽和費侖家族交易?”

小卡斯伯特死死盯著地板,漲紅的臉幾乎要埋進衣領裏,呼吸聲在寂靜的艙室內格外清晰。

盧西恩終於體貼地關上門,兩人不約而同長舒一口氣。

兩人的額頭重新相貼,木門就再次猛地洞開。

“抓到了。”盧西恩單手扶了扶鏡框,動作優雅至極,灰眸裏盛滿得逞的笑意。

“盧西恩!”西裏爾起來時差點被自己的袍角絆倒。

“祝二位愉快。”門扉以驚人的速度合攏,隨即傳來鐵鎖扣合的清脆聲響。西裏爾沖到門前時,只聽見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和鑰匙圈叮當作響的嘲弄。

“盧西恩把門鎖了。”西裏爾悻悻地回到長椅邊。

“那午飯……”小卡斯伯特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我們怎麽去餐室?”

“最好永遠別放我們出去。”西裏爾冷哼一聲,他當然不會真的與戈德溫家的繼承人起沖突,但必要的威懾姿態還是要擺足。

小卡斯伯特終於捧起那本厚重的典籍,以生澀的語調念道:

“在上帝降生後的第一千一百二十三年,當秋日的晨霧還籠罩著黑鱗河岸,出身傭兵的阿爾德裏克率領著他的重甲騎兵們擊潰了東方的部落。十二位領主在染血的戰場上跪地宣誓,將染著敵人鮮血的王冠戴在他頭上……”

西裏爾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這就是洛林王朝的起源,阿爾德裏克一世。”

小卡斯伯特的指尖順著褪色的墨水繼續往下:“直到七十年後,腓力三世帶著他的軍隊來到新聖城。那時他的堂兄雷蒙德已是北方教區的大主教。”

“為我加冕,”腓力對堂兄說,“否則你明天就會發現自己坐在一個沒有領地的教區裏。”

於是在聖靈降臨節那天,雷蒙德顫抖著雙手為堂弟戴上王冠。但當晚烏爾班八世就派信使送來敕令,洛林王室每年必須向教廷獻上相當於三百名騎士裝備的黃金,否則將收回神聖的祝福。

“西裏爾,我困了。”小卡斯伯特合上厚重的書本,拖著步子走到床榻邊,整個人直挺挺地栽進柔軟的羽毛被裏,閉著眼睛裝睡。

“卡斯伯特?”西裏爾輕手輕腳地爬到他身邊,銀發垂落在小卡斯伯特的臉側。他湊得極近,溫熱的鼻息噴灑在那片敏感的頸窩處,“卡迪?”

西裏爾用了只有兒時母親才會叫小卡斯伯特的昵稱。

見金發少年依舊固執地閉著眼睛,西裏爾嘆了口氣正要起身,卻突然被一股蠻力掀翻。天旋地轉間,他已經被小卡斯伯特牢牢壓在身下。

“現在求饒的話,”小卡斯伯特撐在西裏爾上方,眼睛裏閃著惡作劇得逞的光,“我還可以考慮放過你。”他故意學著那些騎士小說裏反派的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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