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諾

西裏爾接過信件，指尖觸到信箋邊緣時，公主已經轉身離去。他望著那抹消失在長廊盡頭的黑色裙擺，喉頭動了動，終究沒能開口挽留。

回到客舍時，西裏爾遠遠望見小卡斯伯特的房間正有侍從進進出出搬運物品。他的心猛地一沈，加快腳步沖進屋內：“卡斯伯特！”

空蕩蕩的房間裏只有搬動的家具發出沈悶的聲響。西裏爾轉身奔向貝特賽達客舍，三步並作兩步沖上二樓，推開臥室門的瞬間，他看見小卡斯伯特正安靜地坐在床沿，鎏金色的眼眸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你要……去修道院？”西裏爾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小卡斯伯特露出困惑的表情：“什麽？我怎麽可能跟父親走。”

他忽然想起自己吩咐侍從搬家的事，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不過我得躲遠些，不能讓父親找到我。”

“我陪你去。”西裏爾摘下面具，銀色的眼眸直直望進小卡斯伯特眼底。直到看見對方眼中閃爍的狡黠，他才意識到自己被戲弄了，耳尖頓時染上一抹薄紅。

“卡斯伯特！”西裏爾佯裝惱怒地走到床的另一側坐下，刻意拉開距離，“你最好現在就逃得遠遠的。”

小卡斯伯特笑著挪到他身邊，手臂自然而然地環住西裏爾的肩膀：“我只是讓侍從把東西搬過來。”

他湊近西裏爾耳邊，“你要是不願意，等我傷好了就搬回去。”

“你哪來的傷？醫師早就把你治好了。”西裏爾輕哼一聲，卻不由自主地向小卡斯伯特靠了靠，“只是……聖座會同意嗎？”

“放心，我一定會讓聖父同意的。”小卡斯伯特的目光落在西裏爾手中的信件上，“不過現在，你是不是該跟我分享一下公主給的線索？”

西裏爾低頭摩挲著信封邊緣，眉頭微蹙：“說來奇怪，怎麽會是兩封信……”他反覆檢查著信封上的火漆印記，“看起來像是公主臨時封上的。”

小卡斯伯特已經利落地拆開其中一封，只掃了一眼開頭，唇角便揚起意味深長的笑意：“是路易的遺書。”他擡眼看向西裏爾，“你還沒告訴公主路易真正的死因吧？”

“沒……”西裏爾張了張嘴，想起被打斷的對話，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正想解釋，卻被小卡斯伯特突然湊近的臉打斷了思緒。

“西裏爾，”小卡斯伯特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臉，“你還沒回答我，到底願不願意讓我搬來和你一起住？”小卡斯伯特晃了晃手中的信紙，“這可是關鍵線索，不說點好聽的，我可不告訴你。”

西裏爾別過臉去，卻掩不住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隨、隨便你……”

西裏爾見小卡斯伯特沈默不語，故意板起臉：“真要算起來，卡斯伯特，你還欠我一個承諾呢。”

兩人目光相接，空氣仿佛凝固了片刻。緊接著小卡斯伯特忽然從床沿起身，鄭重地單膝跪在西裏爾面前。

“我發誓，”少年的聲音低沈而堅定，“將對所愛至死不渝。”

突如其來的鄭重讓西裏爾不知所措，他下意識伸手想要拉起小卡斯伯特，卻被小卡斯伯特輕輕攏住雙手。少年略高的體溫透過相貼的掌心傳來。

“西裏爾，也許以後我會為了生存，為了那些曾經不屑的名譽和權力，不得不戴上虛偽的面具。”小卡斯伯特的聲音低沈而堅定，“但我向你承諾，在每一個決定之前，我都會先考慮你的安危，你的處境。”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西裏爾的手背，“我絕不會讓你為難，更不會背叛你。”

西裏爾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是該先接受這份沈甸甸的承諾？還是該安慰他如今面臨的困境？

未及開口，一個輕柔的吻已落在他的唇上。小卡斯伯特只是蜻蜓點水般碰了碰，不似情欲的撩撥，倒像是為誓言蓋上最後的火漆印。

床幔無聲垂落，將兩人籠在一片私密的空間裏。他們相擁而臥，誰都不願打破這難得的寧靜。直到晚餐時分，侍從輕叩門扉的聲響傳來，他們依然保持著這個姿勢。

西裏爾枕在小卡斯伯特的頸窩處，呼吸早已變得均勻而綿長。

小卡斯伯特這才驚覺，自從決定啟程前往教皇宮那日起，他的法官大人就再沒有好好睡過一覺。

小卡斯伯特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生怕驚擾了懷中人的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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