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敢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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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敢反抗
她看著那些或驚恐、或猶豫、或怨恨的臉，忽然覺得有點累。
但她不能倒下。
因為倒下了，這個家就真的沒救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葉父葉母。
“大哥，大嫂。”
“你們呢？”
“站哪邊？”
葉振邦摔門而出的巨響，在餐廳裏回蕩了很久。
長桌兩側，葉家眾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有人低頭盯著碗裏的湯，有人不安地搓著手，有人偷偷瞟向葉父葉母，這個家名義上的家主和主母，此刻正面臨著二十年來最艱難的選擇。
葉母林淑芬捂著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她是個傳統的女人，一輩子以夫為天，以家為重。
年輕時嫁進葉家，伺候公婆，相夫教子，從沒違背過長輩一句話。
現在要她在小姑子和二叔公之間選邊站，簡直是要她的命。
葉父葉振國臉色灰敗，雙手撐在桌沿上，指節泛白。
他看向葉呦呦，又看向門口二叔離去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大哥，大嫂，”葉呦呦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平靜得可怕，“不用現在回答。給你們一晚上時間考慮。”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桌邊其他人。
“其他人也一樣。”
“明天早上九點，願意跟我走的，到主樓客廳。”
“不願意的，繼續跟著二叔公。”
說完，她轉身要走。
“呦呦！”葉母突然喊住她，聲音帶著哭腔，“一定要這樣嗎？一家人……非要鬧成這樣嗎？”
葉呦呦腳步一頓，沒回頭。
“大嫂，這個家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明軒被養成廢物的時候，是一家人嗎？”
“景琛活得像個影子的時候，是一家人嗎？”
“我被逼死的時候……”
她猛地停住。
餐廳裏所有人都楞住了。
被逼死？
誰被逼死？
葉呦呦意識到說漏了嘴，但沒解釋，只是深吸一口氣。
“我的意思是，這個家表面上一團和氣，內裏早就爛透了。”
“不撕開膿瘡，永遠好不了。”
她走了。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漸行漸遠。
餐廳裏，死一樣的沈默。
許久，葉明軒站起身。
“爸，媽，”他聲音沙啞，“我站小姑奶奶這邊。”
葉父猛地擡頭：“明軒！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分家意味著什麽你知道嗎？！”
“我知道，”葉明軒點頭，“意味著可能失去葉家的庇護，意味著要自己闖，意味著……可能會很苦。”
他頓了頓，眼神卻異常堅定。
“但這三個月，我在小姑奶奶手底下，過得比過去三十年都踏實。”
“至少我知道，我現在活得像個人。”
他說完，也離開了餐廳。
葉景琛緩緩擡起頭，臉上是慣常的溫順笑容。
“爸，媽，我年紀小，不懂這些大事，”他輕聲說，“我聽你們的。”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表態，又把決定權推給了葉父葉母。
但葉振國聽出了裏面的算計，這個養子，永遠在最安全的位置。
“散了吧，”葉父疲憊地揮揮手，“都回去想想。”
人群散去。
最後只剩下葉父葉母，坐在空曠的餐廳裏，相對無言。
窗外，夜色深沈。
深夜十一點，葉父葉母臥室。
林淑芬坐在梳妝臺前，對著鏡子發呆。
鏡子裏的女人五十多歲，眼角有細密的皺紋，頭發裏藏著白發。
她想起自己剛嫁進葉家時，也是坐在這張梳妝臺前，二叔公葉振邦對她說：
“淑芬，進了葉家的門，就要守葉家的規矩。少說話，多做事，安分守己，這個家才能興旺。”
她守了三十年。
結果呢？
兒子被養廢了。
丈夫活得像個提線木偶。
這個家表面光鮮，內裏早就空了。
“振國，”她突然開口，“你還記不記得，明軒小時候是什麽樣？”
葉振國坐在床邊，正揉著太陽穴，聞言一楞。
“他……小時候很活潑，喜歡笑，喜歡纏著我講故事。”
“後來呢？”林淑芬轉過頭，眼睛紅紅的，“後來為什麽變了？”
葉振國沈默。
因為他告訴兒子：你是葉家長孫，你要穩重，要得體，要配得上這個身份。
因為他每次看到兒子笑鬧，就會板起臉說：“成何體統。”
因為他把自己小時候受的管教，原封不動地加在了兒子身上。
“淑芬，”他聲音幹澀，“我是不是……做錯了？”
林淑芬沒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衣櫃前，打開最底層抽屜。
裏面放著一個小鐵盒，銹跡斑斑。
她拿出鐵盒，打開。
裏面是幾張泛黃的照片。
第一張是葉明軒五歲生日，戴著紙皇冠，笑得見牙不見眼，臉上還沾著蛋糕。
第二張是葉明軒十歲，騎在葉振國脖子上，父子倆都在笑。
第三張是葉明軒十五歲，中考完，一家人去海邊，他摟著父母的肩膀，笑得一臉燦爛。
最後一張，是葉明軒結婚那天。
照片裏，他穿著西裝，蘇晚穿著婚紗，兩人站在陽光下，笑容幸福。
但林淑芬記得，那天晚上，兒子偷偷跟她說：
“媽，我好像……沒那麽喜歡蘇晚。”
“但二叔公說，蘇家對葉家有用，這婚必須結。”
她當時說什麽了？
她說：“明軒，你是葉家長孫，婚姻大事不能任性。”
後來，蘇晚死了。
兒子再也沒笑過。
“振國，”林淑芬把照片遞給他，“你看看這些。”
葉振國接過照片，一張一張看。
手指在顫抖。
“這三十年，我們聽了二叔多少話？”林淑芬輕聲問，“明軒的婚姻，景琛的收養，公司的決策，甚至……呦呦被送去療養。”
“我們真的覺得那些決定都是對的嗎？”
“還是只是……不敢反抗？”
葉振國閉上眼睛。
他想起來了。
二十年前，妹妹葉呦呦突然失蹤，對外說是出國療養。但其實是二叔做主，把人送走了，原因是他覺得這個妹妹“性格太野，會影響葉家聲譽”。
他當時覺得不對，但二叔說：“振國，你是家主，要以大局為重。”
他就沈默了。
後來，呦呦再也沒回來。
直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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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些或驚恐、或猶豫、或怨恨的臉，忽然覺得有點累。
但她不能倒下。
因為倒下了，這個家就真的沒救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葉父葉母。
“大哥，大嫂。”
“你們呢？”
“站哪邊？”
葉振邦摔門而出的巨響，在餐廳裏回蕩了很久。
長桌兩側，葉家眾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有人低頭盯著碗裏的湯，有人不安地搓著手，有人偷偷瞟向葉父葉母，這個家名義上的家主和主母，此刻正面臨著二十年來最艱難的選擇。
葉母林淑芬捂著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她是個傳統的女人，一輩子以夫為天，以家為重。
年輕時嫁進葉家，伺候公婆，相夫教子，從沒違背過長輩一句話。
現在要她在小姑子和二叔公之間選邊站，簡直是要她的命。
葉父葉振國臉色灰敗，雙手撐在桌沿上，指節泛白。
他看向葉呦呦，又看向門口二叔離去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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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桌邊其他人。
“其他人也一樣。”
“明天早上九點，願意跟我走的，到主樓客廳。”
“不願意的，繼續跟著二叔公。”
說完，她轉身要走。
“呦呦！”葉母突然喊住她，聲音帶著哭腔，“一定要這樣嗎？一家人……非要鬧成這樣嗎？”
葉呦呦腳步一頓，沒回頭。
“大嫂，這個家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明軒被養成廢物的時候，是一家人嗎？”
“景琛活得像個影子的時候，是一家人嗎？”
“我被逼死的時候……”
她猛地停住。
餐廳裏所有人都楞住了。
被逼死？
誰被逼死？
葉呦呦意識到說漏了嘴，但沒解釋，只是深吸一口氣。
“我的意思是，這個家表面上一團和氣，內裏早就爛透了。”
“不撕開膿瘡，永遠好不了。”
她走了。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漸行漸遠。
餐廳裏，死一樣的沈默。
許久，葉明軒站起身。
“爸，媽，”他聲音沙啞，“我站小姑奶奶這邊。”
葉父猛地擡頭：“明軒！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分家意味著什麽你知道嗎？！”
“我知道，”葉明軒點頭，“意味著可能失去葉家的庇護，意味著要自己闖，意味著……可能會很苦。”
他頓了頓，眼神卻異常堅定。
“但這三個月，我在小姑奶奶手底下，過得比過去三十年都踏實。”
“至少我知道，我現在活得像個人。”
他說完，也離開了餐廳。
葉景琛緩緩擡起頭，臉上是慣常的溫順笑容。
“爸，媽，我年紀小，不懂這些大事，”他輕聲說，“我聽你們的。”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表態，又把決定權推給了葉父葉母。
但葉振國聽出了裏面的算計，這個養子，永遠在最安全的位置。
“散了吧，”葉父疲憊地揮揮手，“都回去想想。”
人群散去。
最後只剩下葉父葉母，坐在空曠的餐廳裏，相對無言。
窗外，夜色深沈。
深夜十一點，葉父葉母臥室。
林淑芬坐在梳妝臺前，對著鏡子發呆。
鏡子裏的女人五十多歲，眼角有細密的皺紋，頭發裏藏著白發。
她想起自己剛嫁進葉家時，也是坐在這張梳妝臺前，二叔公葉振邦對她說：
“淑芬，進了葉家的門，就要守葉家的規矩。少說話，多做事，安分守己，這個家才能興旺。”
她守了三十年。
結果呢？
兒子被養廢了。
丈夫活得像個提線木偶。
這個家表面光鮮，內裏早就空了。
“振國，”她突然開口，“你還記不記得，明軒小時候是什麽樣？”
葉振國坐在床邊，正揉著太陽穴，聞言一楞。
“他……小時候很活潑，喜歡笑，喜歡纏著我講故事。”
“後來呢？”林淑芬轉過頭，眼睛紅紅的，“後來為什麽變了？”
葉振國沈默。
因為他告訴兒子：你是葉家長孫，你要穩重，要得體，要配得上這個身份。
因為他每次看到兒子笑鬧，就會板起臉說：“成何體統。”
因為他把自己小時候受的管教，原封不動地加在了兒子身上。
“淑芬，”他聲音幹澀，“我是不是……做錯了？”
林淑芬沒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衣櫃前，打開最底層抽屜。
裏面放著一個小鐵盒，銹跡斑斑。
她拿出鐵盒，打開。
裏面是幾張泛黃的照片。
第一張是葉明軒五歲生日，戴著紙皇冠，笑得見牙不見眼，臉上還沾著蛋糕。
第二張是葉明軒十歲，騎在葉振國脖子上，父子倆都在笑。
第三張是葉明軒十五歲，中考完，一家人去海邊，他摟著父母的肩膀，笑得一臉燦爛。
最後一張，是葉明軒結婚那天。
照片裏，他穿著西裝，蘇晚穿著婚紗，兩人站在陽光下，笑容幸福。
但林淑芬記得，那天晚上，兒子偷偷跟她說：
“媽，我好像……沒那麽喜歡蘇晚。”
“但二叔公說，蘇家對葉家有用，這婚必須結。”
她當時說什麽了？
她說：“明軒，你是葉家長孫，婚姻大事不能任性。”
後來，蘇晚死了。
兒子再也沒笑過。
“振國，”林淑芬把照片遞給他，“你看看這些。”
葉振國接過照片，一張一張看。
手指在顫抖。
“這三十年，我們聽了二叔多少話？”林淑芬輕聲問，“明軒的婚姻，景琛的收養，公司的決策，甚至……呦呦被送去療養。”
“我們真的覺得那些決定都是對的嗎？”
“還是只是……不敢反抗？”
葉振國閉上眼睛。
他想起來了。
二十年前，妹妹葉呦呦突然失蹤，對外說是出國療養。但其實是二叔做主，把人送走了，原因是他覺得這個妹妹“性格太野，會影響葉家聲譽”。
他當時覺得不對，但二叔說：“振國，你是家主，要以大局為重。”
他就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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