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誰來教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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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那誰來教育我
十分鐘後，外賣小哥送來一份熱騰騰的牛肉面。
附著一張便簽，字跡潦草：
“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ps：報銷單我教你寫。”
葉明軒看著那碗面，鼻子突然一酸。
他想起以前，他經常加班到深夜，蘇晚會等他。
有時是一碗面，有時是一杯熱牛奶。
他總是嫌她煩：“我在忙，別打擾我。”
她說：“那我把吃的放門口，你記得吃。”
他從來沒吃過。
後來，她不再送了。
再後來，她死了。
葉明軒打開外賣盒，熱氣撲面而來。
他拿起筷子，夾起面條，塞進嘴裏。
有點燙，有點鹹。
但他一口一口，吃得很認真。
吃完後，他把便簽小心地夾進筆記本裏。
然後繼續工作。
晚上十一點，他終於寫完了推廣方案的第一版。
20頁PPT，配了圖表，寫了講稿，甚至還做了簡單的動畫效果。
點擊保存時，他長長舒了口氣。
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很累。
但心裏，有種奇異的充實感。
這是他三十年來，第一次完全靠自己完成一件事。
沒有秘書幫忙，沒有下屬代勞，沒有父親在背後兜底。
就他一個人。
從零開始，做出一個可能不算完美、但實實在在屬於他的成果。
他關掉電腦，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經過林小雨的工位時，看見她桌上擺著一個小小的相框。
照片裏是她和一個老太太的合影，兩人笑得很開心。
照片旁貼了張便利貼，上面寫著：
“奶奶下個月手術，加油賺錢！”
葉明軒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錢包裏，現在裏面只剩不到一千現金，抽出三百塊，夾在林小雨的鍵盤下。
附了張紙條：
“借你的題庫錢。謝謝。”
他知道這很笨拙。
但他想不出更好的方式。
走出辦公樓時，已經快十二點了。
夜風吹來，帶著涼意。
他站在路邊，看著這座城市的夜景。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剛進公司時，父親對他說：
“明軒，你是葉家長孫，以後整個葉氏都是你的。所以你不用像別人那麽拼命，懂嗎？”
他聽進去了。
所以三十年，他都沒真正“拼命”過。
總覺得有退路，總覺得有人兜底。
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
他擡頭，看著辦公樓裏零星亮著的燈光。
那裏還有很多人在加班，為了生計，為了夢想，為了家人。
他們可能一輩子都買不起他以前戴的一塊表。
但他們活得……比他真實。
手機又震。
小姑奶奶：方案寫完了？
葉明軒：嗯，第一版寫完了。
小姑奶奶：感覺如何？
葉明軒想了想，打字：
葉明軒：很累。但……不討厭。
葉明軒：小姑奶奶，我好像有點明白，您為什麽逼我搬出來了。
小姑奶奶：哦？明白什麽了？
葉明軒：明白我以前活的，都是假的。
葉明軒：謝謝您。
小姑奶奶：不客氣。明天繼續加油，大侄孫。
葉明軒收起手機，走向地鐵站。
末班車還有十分鐘。
他跑了起來。
三十年來第一次，為了趕一趟價值五塊錢的地鐵，奔跑在深夜的街頭。
風吹在臉上，有點冷。
但他心裏，是熱的。
葉家老宅，深夜。
葉景琛坐在書房的黑暗裏，面前攤開兩份文件。
一份是葉呦呦的“查無此人”報告。
另一份，是蘇晚的完整生平。
從出生證明到死亡記錄，從小學成績單到結婚證覆印件，事無巨細。
他翻到最後一頁。
死亡證明上寫著：心臟衰竭。
但底下有行小字備註：“死者生前有長期遭受家庭暴力的記錄”。
他繼續翻。
翻到一張照片。
是蘇晚大學時期的畢業照。女孩穿著學士服，對著鏡頭笑，眼睛彎成月牙。
那個笑容……
和昨天宴會上，葉呦呦對葉明軒笑的樣子，一模一樣。
葉景琛的手指在照片上輕輕摩挲。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私家偵探的電話。
“再幫我查一件事，”他壓低聲音，“查蘇晚死後，她的遺體是怎麽處理的。火化？土葬？骨灰在哪裏。”
“另外，”他頓了頓，“查查葉呦呦回國前三個月，有沒有人……去墓園祭拜過蘇晚。”
掛掉電話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海裏閃過今天中午，祁墨來接葉呦呦的畫面。
兩人站在一起的樣子，竟然有種詭異的和諧感。
一個明著瘋。
一個暗著狂。
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葉呦呦……”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你到底是誰？”
“如果是蘇晚……”
他睜開眼，眼神陰郁。
“那你的覆仇，未免太溫柔了。”
按照常理，一個被虐待致死的女人重生歸來，應該是不擇手段的報覆。
可葉呦呦在做什麽？
逼葉明軒寫懺悔錄？送他去住小公寓？讓他從基層做起？
這算什麽報覆？
這更像……
“教育。”葉景琛吐出這兩個字，忽然笑了。
笑得冰冷。
“你在教育他，怎麽當個人。”
“那誰來教育我？”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沈，那叢野玫瑰在月光下開得放肆。
像在嘲笑所有活在陰影裏的人。
“葉呦呦，”他對著夜色輕聲說，“如果你真的是來救人的……”
“那你最好，別偏心。”
“否則……”
他眼神暗下來。
“否則我會讓你知道，這個家裏最需要被救的人……”
“可能也是最不值得被救的人。”
城西公寓。
葉明軒回到那個五十平米的小屋時，已經快淩晨一點。
他累得連澡都不想洗，直接倒在床上。
床很硬，被子有股淡淡的樟腦丸味道。
但他閉上眼睛，不到三分鐘就睡著了。
沒有做夢。
沒有噩夢。
只有深深的、疲憊的睡眠。
而在他枕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林小雨發來的消息：
林小雨：謝謝你留的錢，但太多了。題庫是我自願分享的，不用給錢。明天還你。
林小雨：對了，你今天的透視表做得很好！加油！
消息靜靜躺在那裏。
像黑暗裏，一點小小的光。
淩晨四點，祁家老宅的書房還亮著燈。
祁墨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是“第二青春期療養基地”的全新規劃方案。
準確說，是葉呦呦用兩個小時口述、他連夜整理出的方案大綱。
文字很狂野，配圖更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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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外賣小哥送來一份熱騰騰的牛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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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以前，他經常加班到深夜，蘇晚會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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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嫌她煩：“我在忙，別打擾我。”
她說：“那我把吃的放門口，你記得吃。”
他從來沒吃過。
後來，她不再送了。
再後來，她死了。
葉明軒打開外賣盒，熱氣撲面而來。
他拿起筷子，夾起面條，塞進嘴裏。
有點燙，有點鹹。
但他一口一口，吃得很認真。
吃完後，他把便簽小心地夾進筆記本裏。
然後繼續工作。
晚上十一點，他終於寫完了推廣方案的第一版。
20頁PPT，配了圖表，寫了講稿，甚至還做了簡單的動畫效果。
點擊保存時，他長長舒了口氣。
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很累。
但心裏，有種奇異的充實感。
這是他三十年來，第一次完全靠自己完成一件事。
沒有秘書幫忙，沒有下屬代勞，沒有父親在背後兜底。
就他一個人。
從零開始，做出一個可能不算完美、但實實在在屬於他的成果。
他關掉電腦，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經過林小雨的工位時，看見她桌上擺著一個小小的相框。
照片裏是她和一個老太太的合影，兩人笑得很開心。
照片旁貼了張便利貼，上面寫著：
“奶奶下個月手術，加油賺錢！”
葉明軒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錢包裏，現在裏面只剩不到一千現金，抽出三百塊，夾在林小雨的鍵盤下。
附了張紙條：
“借你的題庫錢。謝謝。”
他知道這很笨拙。
但他想不出更好的方式。
走出辦公樓時，已經快十二點了。
夜風吹來，帶著涼意。
他站在路邊，看著這座城市的夜景。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剛進公司時，父親對他說：
“明軒，你是葉家長孫，以後整個葉氏都是你的。所以你不用像別人那麽拼命，懂嗎？”
他聽進去了。
所以三十年，他都沒真正“拼命”過。
總覺得有退路，總覺得有人兜底。
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
他擡頭，看著辦公樓裏零星亮著的燈光。
那裏還有很多人在加班，為了生計，為了夢想，為了家人。
他們可能一輩子都買不起他以前戴的一塊表。
但他們活得……比他真實。
手機又震。
小姑奶奶：方案寫完了？
葉明軒：嗯，第一版寫完了。
小姑奶奶：感覺如何？
葉明軒想了想，打字：
葉明軒：很累。但……不討厭。
葉明軒：小姑奶奶，我好像有點明白，您為什麽逼我搬出來了。
小姑奶奶：哦？明白什麽了？
葉明軒：明白我以前活的，都是假的。
葉明軒：謝謝您。
小姑奶奶：不客氣。明天繼續加油，大侄孫。
葉明軒收起手機，走向地鐵站。
末班車還有十分鐘。
他跑了起來。
三十年來第一次，為了趕一趟價值五塊錢的地鐵，奔跑在深夜的街頭。
風吹在臉上，有點冷。
但他心裏，是熱的。
葉家老宅，深夜。
葉景琛坐在書房的黑暗裏，面前攤開兩份文件。
一份是葉呦呦的“查無此人”報告。
另一份，是蘇晚的完整生平。
從出生證明到死亡記錄，從小學成績單到結婚證覆印件，事無巨細。
他翻到最後一頁。
死亡證明上寫著：心臟衰竭。
但底下有行小字備註：“死者生前有長期遭受家庭暴力的記錄”。
他繼續翻。
翻到一張照片。
是蘇晚大學時期的畢業照。女孩穿著學士服，對著鏡頭笑，眼睛彎成月牙。
那個笑容……
和昨天宴會上，葉呦呦對葉明軒笑的樣子，一模一樣。
葉景琛的手指在照片上輕輕摩挲。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私家偵探的電話。
“再幫我查一件事，”他壓低聲音，“查蘇晚死後，她的遺體是怎麽處理的。火化？土葬？骨灰在哪裏。”
“另外，”他頓了頓，“查查葉呦呦回國前三個月，有沒有人……去墓園祭拜過蘇晚。”
掛掉電話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海裏閃過今天中午，祁墨來接葉呦呦的畫面。
兩人站在一起的樣子，竟然有種詭異的和諧感。
一個明著瘋。
一個暗著狂。
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葉呦呦……”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你到底是誰？”
“如果是蘇晚……”
他睜開眼，眼神陰郁。
“那你的覆仇，未免太溫柔了。”
按照常理，一個被虐待致死的女人重生歸來，應該是不擇手段的報覆。
可葉呦呦在做什麽？
逼葉明軒寫懺悔錄？送他去住小公寓？讓他從基層做起？
這算什麽報覆？
這更像……
“教育。”葉景琛吐出這兩個字，忽然笑了。
笑得冰冷。
“你在教育他，怎麽當個人。”
“那誰來教育我？”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沈，那叢野玫瑰在月光下開得放肆。
像在嘲笑所有活在陰影裏的人。
“葉呦呦，”他對著夜色輕聲說，“如果你真的是來救人的……”
“那你最好，別偏心。”
“否則……”
他眼神暗下來。
“否則我會讓你知道，這個家裏最需要被救的人……”
“可能也是最不值得被救的人。”
城西公寓。
葉明軒回到那個五十平米的小屋時，已經快淩晨一點。
他累得連澡都不想洗，直接倒在床上。
床很硬，被子有股淡淡的樟腦丸味道。
但他閉上眼睛，不到三分鐘就睡著了。
沒有做夢。
沒有噩夢。
只有深深的、疲憊的睡眠。
而在他枕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林小雨發來的消息：
林小雨：謝謝你留的錢，但太多了。題庫是我自願分享的，不用給錢。明天還你。
林小雨：對了，你今天的透視表做得很好！加油！
消息靜靜躺在那裏。
像黑暗裏，一點小小的光。
淩晨四點，祁家老宅的書房還亮著燈。
祁墨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是“第二青春期療養基地”的全新規劃方案。
準確說，是葉呦呦用兩個小時口述、他連夜整理出的方案大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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