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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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車停在福利院門口。
白色大門前掛著兩個紅燈籠，已經褪色，染上一層灰，柱子上寫著豎起的紅字：青水市社會福利救助中心。
許施沒有行李，直接下了車，司機阿姨不放心地囑咐她：“你一個小姑娘來救助，註意安全啊。”
她點點頭，風吹翹額前的頭發，向孤兒院看了一眼，“您放心，我來過很多次了。”
司機阿姨嘟囔著“那就行”“遇到危險給我打電話”“我回來接你”，許施和她招手說再見，車轉了個彎，駛進道路遠去。
站在福利院大門前，許施有點躊躇。
有兩年沒回來了。
和養父母的關系非常差，也沒有做出什麽成績，她不敢見院長媽媽。
她是個懦弱的人。不想面對顧嘉譽和程小滿，更不想做選擇，急切地逃回老家，熟悉的環境給她慰藉感，又在這裏升出新的畏懼。
長長嘆氣，沒進門，將大門仔仔細細繞了一圈。
與記憶裏的相比，變了不少。
白墻爬上青苔，周圍的樹茂密而高大，鐵門泛著黃色銹跡，墻面斑駁裂開。
看了許久。
太陽移了方向，將樹蔭罩到她頭頂。
樹葉沙沙，灰塵吹過來，糊了眼睛。
許施擦擦流出的淚水，眼眶發痛，吸了吸鼻子，轉身。
叫喊聲在身後響起：“——小施！”
女人追上她，拉住她的手臂，見她轉過臉，喜出望外地露出笑容：“真是你啊，小施。”
許施小小聲：“楊媽媽。”
女人穿著灰色老舊的Polo衫，下面是洗的幹凈整潔的黑褲子，一雙亮亮的黑白皮鞋，臉上戴著窄窄的框架眼鏡，看著看著許施，眼眶就紅了。
“哎呀——”她握住許施的手，目光不偏移地從頭打量到尾，手心緊緊不放，“這都、這都多久沒回來了呀，真是小施，一點兒沒變。”
許施的眼神左晃右晃，落到她鬢間幾根白發上。
楊悅，這所福利院的院長。
許施小時候覺得她不像媽媽，因為她很年輕，才二十幾歲。而且很漂亮，時不時有穿著黑馬甲的人進來，聽他們說，楊悅是最年輕的碩士。
楊悅總是給她們帶書。那些書放在小小的閱讀室，楊悅搬完書，就對著門口擠著往裏看的她們說：“你們呀，要多讀點書，知識能帶來超大的力量，知道了嗎？”
小小的許施仰起腦袋，問：“有了力量就能打跑欺負我們的人嗎？”
楊悅蹲下身：“誰欺負你呀，和我說說？”
許施掰著小手指：“王凱，今天早上他搶小蓉的雞腿，還有李志，昨天下午做游戲的時候，他把小秀推到墻上，還有......”
話未說完，她的小臉被捏起來，“唔”了聲，不高興地皺眉：“你捏我做甚麽？”
楊悅笑眼盈盈：“原來打他們的就是你呀？”
小許施有點心虛：好吧，她確實打了他們幾下，誰讓他們欺負人。
“最該讀書的就是你。”楊悅捏捏她的小臉，“知識可不是蠻力，它是一種智慧，有智慧的小孩會有千百種辦法，讓自己不受欺負，讓自己的朋友不受欺負，以後也不會讓人欺負。”
小許施眨眨眼，用手指掰開她的手：“那知識在哪？我要學！”
楊悅指向裏面的書本：“就在書裏，自己看吧。”
許施花了好幾周，非常努力地學拼音，認字，看書，楊悅經常過來給她解答問題，出試卷，許施答的越來越好，也明白了很多道理。
但她還是覺得，打人才是免受欺負最好的方式。
誰也不能欺負她的朋友們。
楊悅對此很頭疼，在一天晚上將她送去了學校。
小學比福利院大好幾倍，人也比這裏多。
七八歲的小孩們，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她是福利院出來的，每天“孤兒”“孤兒”地喊，許施捂住耳朵也能聽到，她耐心告盡，在某天的下午，拿起書本狠狠砸向叫得最大聲的那個男孩。
隔天，對方的家長來到學校，她的家長是楊悅。
辦公室裏，男孩的家長破口大罵，楊悅很冷靜，一條條列舉出“證據”，許施聽到很多詞，“霸淩”“校規”“做人”......等等，最終男孩的家長向她們道了歉。
楊悅和她像是打了場勝仗的鬥士，手牽手走出校門，門口擺著賣糖葫蘆的小攤，霞光落在她們身上。楊悅買了串糖葫蘆，彎腰遞給她。
許施撲進楊悅懷裏，小聲喊：“......媽媽。”
楊悅摸摸她的小腦袋：“哎呀——真稀奇，咱們小刺頭也有哭的時候呀？”
那時的許施以為，所有的媽媽都和楊悅一樣，被收養之後，才發現不是。她的成績是班上第一名，拿了許多競賽的一等獎，養父母總是陪著剛出生的妹妹。
然後，許施感受到了來自養父母的防備。
靠近妹妹，會被推開，拿了滿分的試卷回來，會被罵“除了讀書還會幹什麽”，去廚房幫忙，會被打手“別來搗亂”，回到房間，會聽見他們在門外商量“什麽時候送她走”。
許施很想念楊悅。她嘗試離家出走，幾十裏路走到熟悉的福利院，楊悅看見她就開車把她送了回來。
養父母沒有再趕她走，卻也再沒有與她說過話，到了初中，就讓她去住宿。
情緒在心底壓抑，許施學會了看恐怖片。
上了大學，有了錢，她就每個月來福利院看一次。
面前的楊悅比記憶裏的變了許多，變黑的皮膚，眼角幾道細紋，手指也更粗糙，不覆年輕時的漂亮，但仍然很好看。
“您也沒變。”許施忍住淚，結結實實回握楊悅的手。
楊悅牽著她向前，邊走邊樂呵呵的：“餓了吧，咱們這食堂剛裝修完，帶你吃吃去。”
許施跟在楊悅身後。
吃完飯，走走聊聊，又到了教室。
小時候的閱讀室改裝擴大，如今已經是整齊規整的大教室，黑板掛在墻上，幾個小孩抱著書，走向墻角的書架，收納、歸還。
書架上貼著張表格，黑白書籍的名字後，是許多手寫的、稚嫩的名字。
楊悅笑：“這還是你小時候發明的呢，你那個時候鬧著要做讀書最多的人，要把所有的書都簽上你的名字，給你瞧，現在讀書最多的小孩，也是個小女孩。”
許施目光下移，看到一大片的“楊朝雲”。
規規整整，一筆一畫，從中看出小女孩紮著小辮，握著筆，認真地寫下名字。
許施動了動唇，又忽然不想說了。
她今年二十四歲，覺得讀書好像沒有那麽有用。
在班上是第一名，拿過許許多多競賽的一等獎，現在普普通通上班，再也達不到“優秀”的標準，沒有晉升成功。
顧嘉譽說的是對的。她從來沒有邁出舒適圈。
楊悅問：“小施有沒有談戀愛呀？”
許施將目光收回，腦中閃過兩張臉孔，一個俊秀銳利，一個無辜柔軟，頓了頓，回答：“現在沒有了。”
楊悅懂了。
那就是以前談過，小姑娘不想說。
楊悅也不問了，笑著說：“哎呀——你年紀還小，也不著急，這次回來好好住幾天，玩幾天，咱們青水市近幾年可是大變樣，多了好多旅客呢。”
來的時候，許施在車上，透過車窗，外面多了不少商業街，小攤前人流湧動，撲面而來的煙火氣。
青水市依山傍水，歷史留下的古鎮和園林，坐落在各個地方，以前就是旅游景點，現在更繁榮了。
許施在福利院住下，幫忙照顧孩子們。
她最喜歡幾個小女孩，她們小小的身影圍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地喊：“小施姐姐！”
途中志願者來福利院幫忙。
有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向許施搭話，他黑色皮膚透著紅，摸了摸耳朵：“你好，你也是來做義工的嗎？”
許施禮貌回應，和他保持距離。
她看出他對她有意思。
教室裏，她才搬起書，另一雙手伸過來，拿走一半的書本，後面是男生淳樸的笑臉。
食堂吃飯，她才坐下，對面出現高瘦的人影，他端著飯盤，臉紅紅地結巴著說話。
給孩子們發衣服，不知不覺，他擠到她身邊，抱起一個最頑皮的小男孩，夾著嗓子學著喊：“讓我們來感謝小施姐姐~”
一連半個月。
許施忍不住了：他怎麽這麽煩？
某個下午，她將男生拉入無人的小屋。
男生害羞地靠住墻角，小麥色的耳朵紅了：“小施，你、你要對我做什麽......”
許施直接了當：“你是想當我的男朋友嗎？”
男生猶豫片刻，垂下頭：“嗯，我覺得我挺喜歡你的。”
許施說：“你能接受我扣你嗎？”
男生擡起頭，眼睛冒出明晃晃的兩個“？”
許施張口解釋，說了一句驚人的話。
男生倒吸了口氣。
他猛地跑了。
接下來幾天，他沒有再來福利院。
許施以為這個小插曲結束了，隔天，一個視頻在網上爆火，數個營銷號轉發，最終推送到她的手機上。
視頻標題寫著：20歲女大學生福利院做義工，網友大呼好美！
視頻裏許施正在發衣服，周邊圍著一圈小孩子，她側著臉，黑亮的眼眸彎起，日光在身後勾出金色輪廓。
底下已經有1萬多條評論，還在源源不斷地增多。
熱評1：【這女的一看就是作秀，純擺拍，不會真有人信吧？】
熱評2：【大家都在罵什麽啊，我覺得這個女孩子長的很好看啊，而且來做義工說明人熱心善良，而且這是偷拍視角吧？】
熱評3：【義工媛，熱度也是蹭上了。】
許施沿著搜索詞條，找到原視頻，點進主頁翻了翻，發現是前幾天那個男生。
沒加微信，連質問也沒地方質問。
手機震了震。
微信跳出小紅點，鄒青發來一張圖片
鄒青：【小施，這是你嗎？你回來啦？】
許施蔫蔫地打字：【辭職了，回老家看看】
聊天框跳出一只開心的小狗表情包。
鄒青：【那咱倆約飯啊？】
許施：【行啊，我帶你吃我們青水市的招牌美食！】
招牌美食是路邊的大排檔。
人群擁擠，燒烤的香氣漫延開。
鄒青的短發更短，穿著件寬大的短袖，沒化妝，帶了個pocket3，放在桌子上。
見許施盯過來的視線，鄒青解釋：“拍vlog。”
兩個人點完菜，先上了瓶啤酒。
黃色的酒液倒進塑料杯，氣泡向上翻動。
許施喝了口，眼睛亮亮的，問：“上次都沒說清楚，你怎麽會辭職呀？”
鄒青擺弄pocket3，“想拍我想拍的東西，和團隊一起不自由，我就辭職嘍，你呢？”
許施不說話了。
酒液映出她皺起的臉，像只蔫巴的小白菜。
鄒青：“沒事，公司沒了你是他們的損失，不過，你要不要和我合作？”
一個平板被遞過來。
亮起的屏幕上線條交錯，是個詳細的思維圖。
許施手指滑動，停留在尾端的收入分比。
鄒青繼續說：“我在做自媒體賬號，目前已經有四條百萬播放視頻，我想邀請你一起做，收入四六分，我四你六，你覺得怎麽樣？”
許施擡起眼：“我？”
鄒青笑了笑：“對啊，我覺得你肯定能火，一個五秒的視頻都能在網上爆成那樣，你也看到那些罵你的人，你做運營的不會不了解這可能是網暴的開端吧？”
“不如利用這個熱度，把罵聲變成支持。”鄒青手中的pocke3鏡頭轉動，“而且你也可以利用網絡發聲，做你想做的事。”
許施被說服了：如果她火起來，能讓更多的人註意到福利院，帶來更多的物資捐款。
這對她沒有壞處。
鄒青端起杯子，短發在空中飄揚：“那就祝我們順利！幹杯！”
“幹杯！”許施手中的杯子與她的相碰，黃色酒液晃動。
氣泡在杯中升起，暈成海浪般的波浪。
半夜，波浪鉆進夢中，漫延至許施的身體。
她眼皮沈沈，意識迷迷糊糊，感覺有粘膩濕潤的東西纏上小腿、手臂，蠕動著往上爬。
耳邊“嘩啦嘩啦”，海水撲高，傳來浪聲。
一道如實質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額頭、眼睛、唇、脖子......直到腳底。
仿佛一道陰冷的舌頭，在皮膚上舔舐，不放過每一寸。
熟悉的、甜膩的嗓音在水聲中低喊：“找到你了，小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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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為什麽我的感情線和事業線在打架（撓頭）
而且劇情怎麽越寫越多了，這補兌啊[加載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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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施小時候覺得她不像媽媽，因為她很年輕，才二十幾歲。而且很漂亮，時不時有穿著黑馬甲的人進來，聽他們說，楊悅是最年輕的碩士。
楊悅總是給她們帶書。那些書放在小小的閱讀室，楊悅搬完書，就對著門口擠著往裏看的她們說：“你們呀，要多讀點書，知識能帶來超大的力量，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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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悅笑眼盈盈：“原來打他們的就是你呀？”
小許施有點心虛：好吧，她確實打了他們幾下，誰讓他們欺負人。
“最該讀書的就是你。”楊悅捏捏她的小臉，“知識可不是蠻力，它是一種智慧，有智慧的小孩會有千百種辦法，讓自己不受欺負，讓自己的朋友不受欺負，以後也不會讓人欺負。”
小許施眨眨眼，用手指掰開她的手：“那知識在哪？我要學！”
楊悅指向裏面的書本：“就在書裏，自己看吧。”
許施花了好幾周，非常努力地學拼音，認字，看書，楊悅經常過來給她解答問題，出試卷，許施答的越來越好，也明白了很多道理。
但她還是覺得，打人才是免受欺負最好的方式。
誰也不能欺負她的朋友們。
楊悅對此很頭疼，在一天晚上將她送去了學校。
小學比福利院大好幾倍，人也比這裏多。
七八歲的小孩們，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她是福利院出來的，每天“孤兒”“孤兒”地喊，許施捂住耳朵也能聽到，她耐心告盡，在某天的下午，拿起書本狠狠砸向叫得最大聲的那個男孩。
隔天，對方的家長來到學校，她的家長是楊悅。
辦公室裏，男孩的家長破口大罵，楊悅很冷靜，一條條列舉出“證據”，許施聽到很多詞，“霸淩”“校規”“做人”......等等，最終男孩的家長向她們道了歉。
楊悅和她像是打了場勝仗的鬥士，手牽手走出校門，門口擺著賣糖葫蘆的小攤，霞光落在她們身上。楊悅買了串糖葫蘆，彎腰遞給她。
許施撲進楊悅懷裏，小聲喊：“......媽媽。”
楊悅摸摸她的小腦袋：“哎呀——真稀奇，咱們小刺頭也有哭的時候呀？”
那時的許施以為，所有的媽媽都和楊悅一樣，被收養之後，才發現不是。她的成績是班上第一名，拿了許多競賽的一等獎，養父母總是陪著剛出生的妹妹。
然後，許施感受到了來自養父母的防備。
靠近妹妹，會被推開，拿了滿分的試卷回來，會被罵“除了讀書還會幹什麽”，去廚房幫忙，會被打手“別來搗亂”，回到房間，會聽見他們在門外商量“什麽時候送她走”。
許施很想念楊悅。她嘗試離家出走，幾十裏路走到熟悉的福利院，楊悅看見她就開車把她送了回來。
養父母沒有再趕她走，卻也再沒有與她說過話，到了初中，就讓她去住宿。
情緒在心底壓抑，許施學會了看恐怖片。
上了大學，有了錢，她就每個月來福利院看一次。
面前的楊悅比記憶裏的變了許多，變黑的皮膚，眼角幾道細紋，手指也更粗糙，不覆年輕時的漂亮，但仍然很好看。
“您也沒變。”許施忍住淚，結結實實回握楊悅的手。
楊悅牽著她向前，邊走邊樂呵呵的：“餓了吧，咱們這食堂剛裝修完，帶你吃吃去。”
許施跟在楊悅身後。
吃完飯，走走聊聊，又到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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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悅笑：“這還是你小時候發明的呢，你那個時候鬧著要做讀書最多的人，要把所有的書都簽上你的名字，給你瞧，現在讀書最多的小孩，也是個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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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悅問：“小施有沒有談戀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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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下午，她將男生拉入無人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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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施擡起眼：“我？”
鄒青笑了笑：“對啊，我覺得你肯定能火，一個五秒的視頻都能在網上爆成那樣，你也看到那些罵你的人，你做運營的不會不了解這可能是網暴的開端吧？”
“不如利用這個熱度，把罵聲變成支持。”鄒青手中的pocke3鏡頭轉動，“而且你也可以利用網絡發聲，做你想做的事。”
許施被說服了：如果她火起來，能讓更多的人註意到福利院，帶來更多的物資捐款。
這對她沒有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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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皮沈沈，意識迷迷糊糊，感覺有粘膩濕潤的東西纏上小腿、手臂，蠕動著往上爬。
耳邊“嘩啦嘩啦”，海水撲高，傳來浪聲。
一道如實質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額頭、眼睛、唇、脖子......直到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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