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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元旦晚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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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元旦晚宴(三)



承晟堂眾臣紛感驚訝,皇上亦詫異看向慧妃。

慧妃目光則是註視離門不遠的慕容不疑,今日他頭戴金蟬梁冠,穿黑色彩繡麒麟禮服,腰系玉革帶,配紫綬金印,黑舄,英威不凡,卓爾不群,像聖廟名臣閣畫像中走出來的人物。“皇上不覺悠蘭眉眼有些像昔日桂宮住著那位? ”她冷靜說。

慕容不疑臉輕微抽搐。“皇上,此事與臣絕無關系!”他大步跨進來,正色嚴肅道。

皇上站書案附近,嘴角微浮笑容,在打量過宣妃、獻之等人後,悠緩坐回自己位置。“怎麽回事?”他問,語氣無怒無急。

唐筠、季信等親信臣子都面有凝色,未想慕容不疑竟然會牽涉其中。

慕容不疑哀嘆連連。“悠蘭是我伯父燕平的庶生幼女,多年前在姚國下落不明,我們當時都以為她已經死了,直到兩年前她突然找到我,指出燕家族譜裏她生母姓名有誤,請我幫忙改正。”

“悠蘭是燕家女?”程獻之難以置信。“她是家父從朝昌帶回來的,我還一直以為是...”

程凝之喝下半杯茶水,溫熱的茶水在喉嚨中似有些難以吞咽。“叔父,究竟是怎麽回事?”宣妃問。

程凝之看向宣妃,眉頭緊鎖,神色嚴峻,覆又看過皇上,為之一震。“當年燕扶將軍因策劃謀反,被先帝處以絞刑,家人盡皆被驅逐出境。”他回思說。“其子燕平一家在流境遇山匪襲擊,男丁盡皆被殺,女眷則被賣往姚陳二國為奴 。”

堂內發出嗟嘆之聲,大多數人是第一次聽說。

“大哥聽說消息後,派遣家臣到姚陳尋訪,在一戶商人家找到燕平之女悠,將其救回更改身世收留府中。”

“我們兩家目的國不同,伯父家打算在姚國定居,我家則是要去往晉國,故是分成兩路。我家在乘船抵達燕國後,遲遲未收到伯父書信,多番打探才知他們在流境出事。父親立即奔赴姚陳尋找親人的下落,當時她們都以為燕悠已經死了,我回諸夏多年,她亦未與我相認。”慕容不疑說。“她性情高傲,平日我行我素,臣實不知她在做些什麽。”

慧妃冷笑。“悠蘭推秦洵下湖嫁禍給秦豐,不是為四皇子能成為繼承人,讓燕家血脈重回皇室,大鴻臚怎會不知?”

“你說什麽?”宣妃驚問,背直前傾。“釧!”皇上說。慕容不疑驚懼失色說:“怎...怎麽?燕悠怎麽會害洵皇子?”

“出事那天,宮女阿菁見到悠蘭獨自一人出現在石山附近,因悠蘭穿著一條湖藍色絲裙,而對其有所在意。在此之前,沈洛亦被人推落下湖,是被路過的漵映宮人所救,當時阿菁也在,她瞧見一名穿湖藍色絲裙的女子匆匆跑進宮道裏。”慧妃說。

“她產生懷疑,深夜偷偷爬進石山密道搜尋線索,最終在碧湖洞口附近的石塊間找到一根絲線,拿去司衣局問過,此絲線昂貴罕見,最近只有宣景宮的悠蘭送來一匹絲綢用做裙子,一經比對,果真出自同一匹。阿菁回來告訴我後,我難以置信,宣景宮的宮女怎會殺害秦洵?為此,我多番派人調查悠蘭的身世,得知她真實身世,方明白過來。”

“秦洵死時,慕容宥正好懷有身孕,大鴻臚想必是以此說服悠蘭,找準時機下手的吧?”

“一切全是臆測!”慕容不疑否定道。“他韓家的人,與我何關?”

“傳悠蘭來!”宣妃說。“是,將她帶過來,一切可知。”慧妃說。

皇上目光銳利地審視慕容不疑,平心靜氣說:“待今日公務處理完,再審問悠蘭也不遲。”

李公公從外邊進來,恭謹說:“啟稟皇上,申時將至,郡國公侯、中土使節都已在殿內就坐,儀式是否準時進行?”

皇上微微點頭。

“我不去。”宣妃篤定說。“悠蘭現已被捕...”皇上勸道。

宣妃搖頭。“我定要先去見過她。”她從位置上起來,忽有些頭昏站立不穩,手中的梧桐枝掉落在地。

“快,傳太醫!”程獻之立即吩咐宮人。“傳!”皇上急說。



殿內奏著舒緩的燕樂,鎏金熏爐往外冒出紫煙,升騰縈繞進而彌漫,形成朦朧的霧氣,隱隱有茶花香味。距離朝見儀式原定的時間,已經過去半個時辰。皇上遲遲未現身,卻也沒有要取消的意思,入坐兩側席位的賓客們不免心生擔憂,都在小聲揣測發生何事。

“會不會是有刺客?”宋國使者用中土話問。他是個臉型方正,體型清瘦,黑眼圈甚重的中年男子,不笑時面相顯得有些憂慮。他坐在左側中段位置,左右分別是燕國使者和南嘉國使者。

“夏宮戒備森嚴,我瞧一只蒼蠅都難進。”燕國使者淡定說,他是個棕色皮膚、中等個子的男子,衣著極為貴氣,金飾發閃,說完飲下自己案前酒壺裏倒出的最後半杯葡萄酒,宮女隨即換上一壺新酒。

“青陽王的側室沈氏,上午不就被人推進湖裏?”南嘉國使者不以為然說。他膚色棕黑,面容英俊,在左側一排人中個子最高,他一發話,其他人都斜眼偷瞧三人,但因聽不懂他們說話,註意力很快被其他的人事吸引走。

“不是新皇後侍女所為?”燕國使者說。

宋國使者驚訝他竟然已打聽清楚兇手,“可能就與此有關。”他說。“沈氏之前可是皇上身邊最得信任的女官。”

“新皇後的人怎會暗害皇上的親信?”南嘉國使者不解道。

“誰知呢?諸夏皇宮最近到處透著古怪。”燕國使者說,臉頰已有些紅潤。

“不要牽涉到我們就好。”宋國使者說。“有淩女俠在呢!”南嘉使者探身說,淩雪心端坐在左側首位。

“就是有她在,才更不能放心。”宋國使者心事重重說,他看向對面第二排坐著的齊軒琬等人。

“這位小翁主長得真像她姐姐,當年還隨姐姐到燕國做過客。”燕國使者笑說。

“也到過南嘉,把她姐夫整得夠嗆。”南嘉國使者說。“那位大人可是個聰明狡黠的主兒,燕國還從未從他手裏討過一絲便宜。”燕國使者說。

“誰不是呢?”宋國使者感嘆道。三人為之一笑。

殿內的燕樂突然止息,賓客們也隨之停止交談。

李公公站在臺階上,宣布:“皇上駕到!”兩側坐案不約而同發出聲音,所有人都有意識的端正坐姿,以最好的面目朝向殿門。

程獻之等大臣率先出現,各個光彩照人,燦笑雍容,徐徐步入自己席位,與旁坐賓客含笑致意。大殿稍微出現一點雜聲,不過很快恢覆安靜,窗外寒風呼嘯可聞的安靜,須臾,皇上從門後走出,神色平常坐在龍椅之上,慧妃緊隨其後,入坐矮一階的席位。

皇上微微頷首,示意儀式開始,禮樂的鐘磬奏響,郡國公侯在李公公誦念名字後,依次上前拜見、恭賀、呈上地方貢品。有冬城貴族不禁感到納悶,探頭望向門後,空空靜靜,再無人出來的跡象。

辛洹侯皇甫德上前參拜。

他是一位年輕的男子,剛繼承父親的爵位與封地,身上所穿禮服亦是父親所留下,款式十分老舊。他聲音發緊地念長詞,祝福皇上安康。“...願皇上、皇後鳳凰於飛,頡頏翺翔。”念完後退回座,方想松口氣時,發現周圍人臉色都變了。 “那是慧妃。”坐在一旁的賓客小聲說,他嚇得魂飛魄散。

慧妃本有些失神,聽見皇甫德的祝福,心也提了起來。她難受地望著皇上的側臉,皇上未受影響,繼續接受公侯恭賀。方才太醫為宣妃診斷,說並無大礙,稍事休息後仍可出席晚宴,但皇上臉色卻未好轉,怪罪她挑起事端,看她的眼神尤為冰冷,臨出門時她呆楞站在宣妃旁邊,皇上只冷淡說了一字:“走”,便轉身跨門而出。 ‘他在恨我嗎?’她暗自揣測。

輪至海外使者上前,短暫的空隙時間,皇上略微轉過頭,聲音極輕地說:“現在,你滿意了?”

‘果真!’慧妃心如被一擊,皇上從未對她說過如此重的話。她控制自己情緒,望向樂伶手中鼓槌,槌擊打在鼓面上泛起些微粉末,泛散出一圈圈光暈。

與此同時,天花板積聚濃厚的紫煙,在人們不知不覺中,形成一只鳳凰的形狀,鳳頭止於臺階前微揚朝上,腹部覆蓋大殿中央流動起伏,尾羽則垂至殿門前像一幅門簾。

淩雪心最後被念到名字,“雲思宮淩雪心朝見。”她走至臺階下,躬身行禮。天花板上的鳳凰發出噰噰鳴聲,煙灰隨窗外的風吹至翅膀緩緩而落,賓客們這才註意到鳳凰的存在,張望四周景象為之驚駭。

樂伶發現慧妃盯著他,亦向她望去。慧妃側頭看皇上和淩雪心交流。

“皇上上應天命,治國有道。雲思宮特煉長生丹呈上,祝吾皇壽比南山。”淩雪心說。鳳頭嘴部落下一只紫檀木盒,淩雪心隨即呈交給李公公。雲思宮人從無虛言,淩雪心說有長生之效,必然是真的。

殿內爆發山呼海嘯的恭賀聲。“願皇上,萬壽無疆!”,“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接過紫檀木盒。“皇上可以陪伴小皇子慢慢長大了。”淩雪心補充笑說。皇上淡笑頷首,“雲思宮終願效忠楚朝,朕甚欣慰。”他拿出丹藥觀察,讚道。

“皇上!”昭西侯紀若突然起身,制止他服食丹藥。“修行門派的丹藥,萬不可隨意服食。”坐他旁邊一直保持沈靜的貴族深以為是。

“此女與康爰翁主不和,不能接受其賜贈。”

“雲思宮何時輪到她做主?該先和康爰翁主商議才是。”年輕貴族們急切道。

唐筠亦站起來身,環顧四周道:“此殿內布置皆為障眼妖法,何能代表天意、雲神?還請皇上清醒!”

“是!”慧妃鼓起勇氣,制止道。“問過瑷兒為宜。”

淩雪心神色淡定,絲毫不受言論影響。她暢笑說:“皇上該看清人心了。”

皇上左手緊握丹藥,沈臉吩咐說:“賞給她!”

“是!”李公公隨即入內,拿出一個錦盒。“皇上!”慧妃說。“皇上...”齊軒琬站起來說,她前面位置空著,齊允並未過來。皇上不為所動。

淩雪心再次躬身道謝,伸手接李公公手中錦盒,‘砰!’的一聲,齊軒琬取下頭戴的金質彈弓發釵,用珍珠將錦盒打翻在地,一塊帶血的瓷器碎片掉落而出。

“大膽!”皇上震怒道,侍衛隨即上前拘捕齊軒琬。“這是當年康爰翁主自盡那塊?”有人已經猜到,同旁人竊竊私語道。“她難道要拿去施咒?”

淩雪心將瓷器揣入袖中,滿意告退。擊鼓的樂伶再次望向慧妃,慧妃痛苦的揮了揮手,殿內數十名樂伶快速朝皇上、淩雪心撲去。

此時殿外,曾在別院山谷間出現過的玉笛聲亦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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