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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雪心女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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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雪心女俠



寒風搖庭竹,細雪飄梅梢。忙活一上午的宮人聚在廊下烤火,閑聊深夜有人闖進永懿宮的事。“太後宮裏的珍寶不是已經搬走?”其中一人邊揀炭入銅盆,邊疑惑發問。

“珠寶大多給了絳霜翁主,錢則留給宮人作安置費用,進永懿宮的人真是好福氣啊!” 一名年輕宮女歆羨說。

“那個賊也真夠笨的,偏撞這個節骨眼上。”手拿掃帚的宮人說,他看著揀炭宮人抖落在地的煤灰,微微皺眉。

“說不定另有目的,侍衛抓住直接套頭扔進夏臺,換普通賊早打個半死。”一名宮人壓低聲說。

“該不是想實施什麽厭魅之術?傳聞以前永懿宮就鬧過鬼。”年輕宮女害怕說。

“昨晚桂宮那邊也有動靜,不知哪個促狹鬼扔了一地茶花。”拿掃帚的宮人說。

忽然,窗戶發出咯吱咯吱聲,濃厚的紫煙從裏冒出,驚得眾人一陣亂跳,但楞是憋住沒叫出聲,內堂裏的宮人好奇看向他們。

另一邊,沈洛神色凝重從堂內走出。她發現姜婉竟還未走,站在梅花枝邊望走廊發笑,略微有些驚訝。秦寧公主也在姜婉身邊,一如上次的沈默敏感。

“你在裏面祈禱也太久!”姜婉抱怨說。

今日,沈洛到漵映宮向慧妃報備元旦事宜,正好是慧妃祖母的忌辰,故隨慧妃到宮中的雲思堂上香。宣妃不知從哪兒聽說,讓姜婉也尋一個借口來雲思堂上香。宣妃因封後的事,對慧妃有些過意不去。慧妃卻未受影響,心情輕松自在。

上完香後,慧妃和姜婉先後離開,沈洛獨自在內堂留了許久。

結縭宮的宮女朝沈洛迎了上來,站在最前的是秦純的近侍宮女安嫻,五官柔美,鼻梁高高的有一枚小痣,膚色白皙,性情溫宜,她從進宮起就跟隨秦純身邊,一同到冬城、青陽,再隨之回來。她仔細替沈洛整理外衣,戴好毛領,遞過手暖爐。“現在不覺得冷,等冷時就遲了。”安嫻叮囑道。

沈洛苦苦一笑,應下。自她出了宣室,就沒一個人走動過。

“青陽王真是心疼洛兒,生怕受凍磕碰。”姜婉笑說。“這衣服穿好了,地是平坦的,可是讓我們說兩句話?”

安嫻淡笑後退,與她們保持一定距離。“他是怕你跑去太醫院不成? ”姜婉調侃說。“我又不懂得醫病。”沈洛冷淡回。她對任何人提到秦澈,都十分警惕。

“皇上過於心狠,連自己親身骨肉都下得去手。”姜婉說時,秦寧為之一顫,手險些打到沈洛。“於皇上而言,澈皇子更像韓家的人。”沈洛感嘆說。

姜婉冷笑。“這在當初是他的救命稻草,連續兩位韓家血脈的皇子誕生,直接讓韓家偏向他這邊。”

沈洛面露詫異。

“是,他們關系好過。”姜婉解答她疑惑,說時眉飛色舞。“但隨著政治理念的分歧,及夏侯家、齊家相繼在朝堂站穩腳跟,而走向決裂。”

“如今,他把同樣的迷藥灌給程家,讓程家的人對我娘腹中胎兒懷有期待,以為一旦是兒子就會被直接立為太子,像現在的混亂局面,就不會出頭說話。”

“有時不知是老天幫他,還是他棋算得太好。”姜婉評價道。沈洛似看風景輕掃四周,宮人都距離她們甚遠。一朵臘梅飄落到她衣襟,她小心取下握手心裏。

“至少,皇上是真的喜歡宣妃。”沈洛想到皇上昏迷前的囑托。“於你,夏侯家當權和程家當權有何分別?”她寬慰道。

“那你也是秦家的人咯?”姜婉冷聲回。沈洛被哽到說不出話,風吹過每一寸皮膚都不自在。她本意想表示,無論最後誰繼承皇位,姜婉都將獲益,卻忘記這層含義。她心情本就傷感,此時更加低沈。

姜婉轉而一笑,緩和氣氛。“心是獨立的,人便是獨立的。秦純性情穩定,不至讓人心驚肉跳。沒有他,你現在處境就危險了。”  沈洛應付點頭,呼吸沈重。

“人生多是苦中作樂,自我開解最重要。”姜婉繼續安慰說。“我們都經歷過更惡劣的環境。”

“你在外邊等我,該不是為安慰我?”沈洛慘淡一笑問,她想要逃離,冷靜。

“我想知元旦安排,挑個好時段去。”姜婉笑說。

“下午,我會讓人送一份節目單到宣景宮。”沈洛說。

姜婉眉毛一挑,似未想會如此容易,開心謝過。 “小心保全自身,別再和韓家的人有牽連。”她提醒,目光與禦花園前檢驗施工的商玉對視。“還有你在雲思堂祈禱實在太久!”

“我只是想堅定自己的想法。”沈洛木然說。



藏書閣內,宮人們在為元旦做最後準備。沈洛書案恢覆原來的布置,昨天她離開後宮人匆匆將物品運回擺好,錦衣宦官移到一處角落辦公。大家都默契當無事發生,除她書案上的茶點、插花更豐盛鮮艷外,與以往沒什麽不同。

沈洛早晨來時還佯裝淡定,小心舉止沒有異常,中午回來則徑直坐回自己位置。她將臘梅夾在記事冊裏,拿起印章在指間熟練翻轉,仔細核對文書項目,確定無誤後蓋印。

‘青色令牌,增添二十七塊。’她拿朱筆寫下備註。早晨慧妃告知她,要增加“獻仙桃”及“鳳凰環舞”兩個節目。衛尉寺臨時決定,特殊時期為防不速之客混入宴會,出席者都須佩戴少府趕工制作的通行令牌,以便分辨,其中貴族是金梅紋,士族是紫竹紋,宮人是褐枝紋,伶人是青柳紋。

辦事宮人接過文書,臉上微露詫異,加上這二十七人,伶人就超過兩百人,數量之多不好管理。他身後宮人瞄了一眼,說:“過完元旦,漵映宮就要交出後宮之權,自是想表現一番。”

“負責伶人的宮人增加十人,除看通行令牌外,也要核對身份文書。”沈洛裝作思考說,實際她根本不在乎,是按慣常法子的應對,想讓大家覺得她可靠,如若失去這最後一點權力,她就當真無法再掙紮。

“永懿宮內還放著什麽物品?”她隨意翻開一本賬冊,如常詢問。綠香搖頭說:“能搬運的都已搬完,家具陳設封存入庫,珠寶首飾送往齊府,錢則都分發給宮人。”其他人聽見錢字,不禁感嘆。宣室宮人身份光鮮,但都沒什麽錢。

沈洛發現昔年中秋之物竟也記錄在冊,心為之一驚。“將少府的文書拿來。”她嘴唇有些發抖,神色依舊維持鎮定,繼續翻閱永懿宮其他賬冊。

申時末,真英從外邊辦事回來。她匆忙向沈洛、錦衣宦官行禮,隨即端起一碗茶飲盡。“剛才瞧見一位穿月白衫的女子往承晟堂走,一度還以為是我排隊盯通行證太久眼睛花了呢!”真英興奮說。

沈洛思緒一下子拉回現實。“什麽?”她擡頭,合上文書問。

“月白衫~!”真英說,眼睛泛光。“是維止公公親自迎進去的。” 眾人都放下手裏工作,討論。沈洛默默起身,往屋外走去。

‘是她回來了?’沈洛壓抑至極的心情迎來一絲緊張的雀躍,仿佛身處黑暗深淵,上方突然垂落一根繩索,一切突然有了指望。

她走路欲快而不敢快,常走的路比以往顯得更漫長。

承晟堂安寧清雅,宮人照常做事,與平日沒什麽不同。沈洛心情再次壓抑,走路如行屍般。果真,不會有那麽好的事。她走到隔間,打算隨意望一眼就離開。隔間裏的宮女見她來,欣喜上前請安。她將陳瑰調走,大家都心情愉悅。

“雲思宮來人了!”端茶宮女壓低聲告知。沈洛隨同她走到承晟堂外,聽見一個陌生女聲說話。

“少時不近人情是正常的,並且會因周圍人不理解而暴躁。如若想控制他情緒,定時服用丹藥直至成年就好,他會比常人更冷靜,體質更好。不過餘以為,還是將秦豐皇子送往雲思宮為宜。這樣的孩子自有意識以來,腦中便會浮想出一座幽谷,沒有回到適宜他的環境,一輩子都會悵然若失。”

“雲思宮現在兩派鬥得你死我活,也能收人?”慧妃諷刺說。

“明年,一切都會恢覆。”陌生女聲篤定說。“外邊好像有客人?”

維止公公看向門外,沈洛不得不走進請安。皇上並未問原因,微微擡手讓她回座。他面前的書案擺放一盒丹藥,和上次齊允帶來的盒子相同,不過符文略有區別。

一位衣著月白紗衫,宛若天衣,容貌殊麗的女子坐在左側首位,她的氣質幽美絕俗,眉宇間隱含清傲,同康馥系出一門。

秦純暢然一笑,正欲介紹沈洛身份。“沈姑娘,久聞不如一見!”月白衫女子笑說。“淩女俠!”沈洛略微躬身行禮說。

“這些日子,承蒙你照看紓櫻。”淩雪心謝道。

“是聽從安昭儀吩咐行事。”沈洛說。

“時候不早,今日先到此,送淩小姐到燕歇庭休息。”皇上說,神色、語氣都如在大殿會見臣子一般嚴肅、威儀,卻又捉摸不透。

淩雪心淡淡一笑,起身行禮告退。維止公公親送她離開。

“現在雲思宮是淩雪心做主?”皇上似好奇問。

慧妃一時舌頭打攪,“何時輪到她做主?不過是年輕一輩名氣較大的罷!”她氣淩雪心,但對皇上態度仍很恭謹。

“我瞧她對平息雲思宮內爭鬥胸有成竹,軒瑷沒她這份淡定。”皇上笑說。慧妃神色陰郁,不再說話。

眾人從承晟堂出來,沈洛跟宮人叮囑了些事,便隨秦純回結縭宮。“錦衣宦官是個聰明得力的人,日常事務著他去辦即可,不必事事勞心親為。”秦純說。

沈洛緩緩點頭。“我看你很喜歡翻《山海集》,讓高服找出一幅書上有的麒麟拼圖,晚飯後可是有興趣一拼?”他笑問。

宣室宮門附近,一名宮人向二人行禮後,匆匆往裏而去。“怎麽跑過來的?”門前有宮人疑惑說,見著秦純、沈洛過來立即收聲。“發生何事?”秦純問。

“季靈宮的宮女不知如何通過宮門,正跪在門前為皇子澈求情。”宮人回稟。沈洛臉色一變,前日才有三名宮女被杖斃。

肅穆森嚴的宮門外,一名年歲有些長的宮女跪在侍衛前,苦苦哀求:“皇上,澈皇子自幼體弱不同於常人,須得讓專門的大夫替他治傷,再耽擱下去就遲了!” 她話裏喊得是皇上,眼睛卻看向沈洛求救。

秦純推著沈洛往旁邊離開,結縭宮的轎椅早已候著。

“打!”進去稟報的宮人帶回指令,侍衛們持棍將季靈宮的宮女包圍。沈洛聽聞,感到呼吸困難,情緒不再受控,轉身朝侍衛他們走去。她能做到,她堅信。

秦純一把將她拉回,結縭宮的人瞬間圍攏,安嫻與另外一名宮女牢牢按住她。秦純獨自走向侍衛,冷聲說:“送往夏臺,問清是如何通過宮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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