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紅色手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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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紅色手繩



近來元旦事務繁多。

沈洛在承晟堂當完差後,還要前往藏書閣處理事情,直至醜時才能回屋休息。深夜,一貫做事安靜的宮人在窸窸窣窣討論什麽,不時還有憋笑聲。她聽見身後噪聲,心情反倒輕松些許,原來宮裏還有人能感知日常事物的快樂。

側門忽然打開,酥餅的香味傳進屋來。幾名宮人的動靜更大了,幾案咯吱作響,筷碟食物開始在他們手中傳遞。

一名素來活潑的宮女為沈洛端來烤年糕及烙餅,還有一杯熱騰騰的梅花雪茶。

“這麽晚,廚房還做事?”沈洛好奇問。對方琢磨準她不會生氣,歡快說:“綠香在院子裏起小爐烤的。”沈洛回轉過頭,綠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們也不嫌麻煩~!”她笑說。

“不麻煩,不麻煩!這深夜能吃上一塊烤年糕,可比得皇上的賞賜還舒暢。”宮女笑道。

沈洛笑著搖頭,吃下半塊年糕繼續做事。

臨近醜時,她伸一個懶腰起來。伏案做事的宮人紛紛起身,有人眼泛淚光哈欠連天,有人幾案上編一半的穗子還沒收好,他們都在這裏忙了一天,自己的事情早處理完,但因沈洛還在審閱,也就不敢走。

“辛苦了,各位!”沈洛說道。“明天上午可以睡遲些,下午再來。”

眾人歡呼雀躍,唯有坐在角落的真英似若未聞,仍埋頭拿筆看賬簿。沈洛走過去,發現真英手中的毛筆早幹了,賬簿裏藏有一本小說。真英見有黑影遮住光線,急忙將小說扣起來。沈洛正覺得好笑,發現竟是藏書閣內的書。“以後只能看從春城購置的書消遣,不許拿藏書閣內的書。”她囑咐。“這些書都放了好久,根本不會有人來查。”真英小聲辯解說。

沈洛臉色一沈,真英隨即認錯說:“是,再不敢了。”

“你們先回去罷!”沈洛心情不大好說。宮人住處比她遠,還要自己端水洗漱。她拿著書走往藏書閣,閣內滿是積灰,地面腳印清晰可見,她循著腳印找到真英所拿小說的書架,順手將上層書架一本沒放好的書推進去,書本之間似有阻礙,她稍微用了些力,聽見書頁卷折的聲音。沈洛抽出書,一條紅色手繩掉落在地。

‘是雪心傳!’她心臟砰砰直跳,正好是殷姿先前想看的卷七,‘怎麽單獨放在這裏?’她翻開書目,其中一個章回標題是她異常熟悉的——《血色茶花》。

門口有人走進來,她匆忙將書藏進袖子。真英小心翼翼問:“姐姐,書放好了嗎?”沈洛點頭,隨她離開,外面的宮人都還等著她。

她躺在床上,就著燭火翻開書。

故事大致講述:

有窮國,擅制熏香。

一名外來方士攜血色茶花調配而出的異香,得獲國王接見。方士請求國王將香放於宮內所有焚香爐中點燃,如此,宮廷上空會出現紫色煙龍游走的奇異景象。國王欣然同意,吩咐宮人放置熏香。

熏香點燃後,宮廷異香彌漫,然而紫色煙龍沒有出現,反倒是濃烈的煙氣將眾人熏得淚眼婆娑、咳嗽不止。突然國王大叫,說方士企圖行刺。侍衛將方士打個半死,逐出宮廷。

從此,國王變得暴躁多疑,對人很不寬容。而被逐出宮廷的方士,傷了腦袋變得癡傻,流落街頭行乞。一日,喝醉酒的街頭混子尋方士開心,將其打成重傷而死。仵作檢驗屍體,發現方士身上有有窮國王室特有的胎記。他非常害怕,寫信告知淩雪心女俠。

淩雪心應邀來到有窮國。她登上大殿,澆滅殿內熏香爐,異香消失,大臣們這才發現穿著國王服飾的人是那日方士。

沈洛曾在百花宛做事,那裏地方不大,卻總容易迷路,似乎其中有一股無形力量,會讓人失去判斷力。她合上書,決定明日一早去安夏宮拜訪。



安夏宮外,清幽如故。白光斑落林間,偶爾會有一道彩光晃過。飼養宮女邊吹竹笛,邊將蘋果片撒在地面,四只小熊貓陸續過來拾取,雙爪捧著蘋果開心啃食。

淩紓櫻和沈洛在附近觀賞一會兒,挽手往更幽深的林間走去。周圍冰霜覆蓋,竹香氣盛,再無他人。“先前的事,有勞你了。”淩紓櫻感激說。

“只是按宮規行事,並沒能幫到什麽。”沈洛淡然表示。

“百花宛的血色茶花雖來自中土,但經過花匠重新培育,附近所生花草、所覆泥土皆不同,說不定與本土品種已經有所殊異。即便完全相同,想用百花宛的茶花調配出書中異香,尋常人也是做不到的,它其中涉及一些方術。”淩紓櫻說。“你怎麽突然想起問它?”

“正好看了書,有些好奇。”沈洛說。

淩紓櫻莞爾,沒有繼續追問。“我三月將要離宮,姐姐會來接我。到時你還感興趣,可以親自問她。”

沈洛驚道:“淩女俠會來這裏?”淩雪心是雲思宮弟子,齊軒瑷的師姐。外界傳聞兩人因觀念分歧,勢同水火。在雪心傳中,齊軒瑷也一直是個反面人物。由此,她不大喜歡看這部民間小說。

淩紓櫻說:“姐姐說雲思宮有些陳年舊事要了結,順道她也想游覽一下心都。她去過很多地方,但還從未來過心,咳咳咳…”她話未說話,突然咳嗽起來。

沈洛連忙攙扶住淩紓櫻,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她的骨頭。沈洛為之傷感,“還是先回屋歇息罷!”淩紓櫻搖頭說:“在林間走會兒,身子骨還舒暢些。”

兩人繞了半個竹林,才從安夏宮正門回去。

殿內書架之間,有許多宮女站立。程宣妃和姜婉也來安夏宮做客。兩人和安昭儀圍繞正中的矮腳書案而坐,案面很是潔凈,除了書墨並無他物。兩名宮女端著茶水在旁伺候。

“瞧,不是回來啦!”安昭儀笑說。沈洛和淩紓櫻向三人請安。“淩女官果如昭儀所說有林下風氣。”姜婉誇讚道。

“姜小姐謬讚!”淩紓櫻謙遜表示。

宣妃讓她們過來說話,宮人隨即添了兩個絲緞軟墊在側位。安昭儀將先前的事又說了一通,提及魏淑媛不免動氣道:“本來芙霆州府要請紓櫻著書,用於教導州內女子品儀,因魏氏那一鬧也就沒下文了。”

“是我自己才疏學淺的緣故。”淩紓櫻解釋。

“魏淑媛平日溫淑嫻靜、不爭不搶的,沒想到涉及她兒子撒起潑來竟如此可怕。”姜婉感嘆說。“聽說你也無辜受累?”她看著沈洛說。

“姜婉,註意用詞。”宣妃不滿道。

安昭儀繼續說:“後來秦煊送來歉信,我都退了回去,可不敢再跟瑤菡宮有什麽牽連,一想到魏氏那猙獰模樣,我就感到心悸。”

宣妃笑容有些不自然。她才向皇上求情放魏淑媛出來,將魏淑媛說的“餘年不再外出”解釋成今年剩餘日子不再外出。皇上笑未言語,宣妃便當他同意,派人去通知瑤菡宮,元旦可以外出了。

“她這幾個月誠心反省,已經意識到自己過錯。”宣妃說。

姜婉冷笑。“娘就是太心軟,經不住程夫人、魏雲連番求情。”她諷刺說。程夫人是魏學儀之妻,程瞻之弟弟凝之的女兒,與宣妃是堂姊妹關系。

“你叔外公尚在,若不是他當年強勢護著,你外公非跟你娘同歸於盡不可,這個忙又怎能不幫?”安昭儀感嘆說。

“我要是當時死掉,她可能還多喜歡我一些。”宣妃笑著看向姜婉。姜婉臉色陰沈道:“娘在說什麽糊塗話?”

“景姐姐也是,婉兒怎可能不喜歡你?”安昭儀嗔怪說。“紓櫻,你先回去休息罷,別在這裏坐著了,看臉色蒼白成什麽樣。”

淩紓櫻行禮告退。沈洛送她回屋休息,等返回正殿時三人又開始說笑了。姜婉拿筆在書案上作畫。“沈洛,你來看。”她喚道。

宣紙上的墨竹栩栩如生,其竹葉輕輕拂動,是若風吹。“這是朝昌官墨坊新研制出來的‘游墨’,專用來畫花木的。”姜婉拿筆重新蘸墨,在青玉筆洗裏輕輕寫下一個連筆“洛”字,墨在水中竟然沒有散開,而是成字飄浮水面。“沒有紙作底,墨就會游走。”她笑道。

朝昌素來產墨,其中最為有名的是一款藥墨,墨色清亮濃黑,用於寫書不會遭致蟲蛀,是官署府衙專用墨。每年,朝昌都會將最好的墨送往程府及宣景宮。

宣景宮剛收到,宣妃便拿來送昭儀了。

“沈洛也拿一瓶回去?”姜婉說道。她指著書案一個墨水琉璃瓶。

“我不懂畫畫。”沈洛婉拒說。

“不過是圖好玩!過幾日,各宮院皇子公主都會有,你協理後宮事務,怎麽能不先試用?”姜婉說。

沈洛只好道謝。

安昭儀笑說:“我這裏有一些新做的書簽,合著一起送給皇子公主,也算為新年讀書開個好頭。”沈洛接過書簽,是以芍藥花及墨竹片制作而成,極為精巧別致。“槿妹妹真是好手藝!”宣妃也拿起一張書簽欣賞說。

“司珍局正好剩下一些錦盒,本是要裝時令花簪分送各個嬪妃的,因太後喪期花簪封存入庫,盒子也就沒了用處,拿來裝墨瓶和書簽再合適不過。”沈洛說。因錦盒封面寫有年份,過了年便再也用不上,盒身彩繪是將要出宮的老畫工最後作品,她不想就此暗不見天日。

安昭儀驚喜道:“司珍局春夏秋季送來的盒子都很好看,我正惋惜集不到冬季的,竟然在你這裏!”

“昭儀喜歡就好。”沈洛委婉說。

“我剛剛回來,還沒來得及到各個宮院拜會,不如就由我去送。”姜婉主動請纓道。“不過還勞請沈洛陪同,畢竟有些宮裏規矩,我還一知半解的。”

“如此,便由你們兩人去罷!”宣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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