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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中秋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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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中秋夜(三)

寒風悄然止息,亭外圓月靜美。

皇上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笑著向齊允說:“你還是關心軒瓔的。”三人輕松而融洽的氛圍,仿佛剛才是在做戲。維止公公示意沈洛改倒丹桂酒,齊家侍從幫忙更換酒杯。

“自己的孩子為什麽不關心?”齊允反問。

“那阿琬呢?”皇上略有諷刺意味問。

齊允笑了笑,淡然說:“阿琬有她姐姐就夠了。上次太後派人私自接走阿琬,結果路遇山賊被綁,是瑷兒帶人救回她。自此,阿琬眼裏只有瑷兒,成天圍著她轉。瑷兒去中土,她也要去,因為沒去成,還生了好久悶氣。”

“軒瑷倒也接納她。”皇上說。

“皇上是沒見過阿琬在瑷兒面前狗腿的模樣,近身侍女都沒她貼心周到,瑷兒恰好就吃這套,幾個弟弟妹妹中同她最親近。”齊允說。

皇上微微搖頭苦笑。“那軒瑷走後,江夏的事都交由那位梁先生處理?”他好奇問。

“江夏清晏太平,辛未年科舉出來的澹臺臯、薛谙、唐謹等人已經升任九卿之職,沒什麽事好勞心費力的。”齊允說。

“辛未年?”皇上有些驚訝,感慨說:“才十年,江夏更新換代真快啊!”

“地方小國沒有盤根錯雜的利益紛爭自然快。”齊允說。

“這邊己未年科舉出來的,還沒有一個升任九卿。”皇上自嘲說。“衛尉那邊楊庭剛下去,韓績他們就著急把崔成推上來。”

“程瞻之死後,韓績成為保守派魁首,一天派頭十足,拿大得很。若是你一直留在心都,他哪會有這等囂張氣焰?”夏侯常均感慨道。“慕容因為是從中土回來的,老被他們攻擊是外國人,我又笨嘴拙舌不擅爭辯,在朝堂上真是節節敗退,苦不堪言!”

“季常死後,真是一個人也搬不動。”齊允諷刺道。

皇上扼腕嘆息:“是朕的過錯,沒能保住他。”

“當初冬城的人因為季常說話溫吞而輕視他,本想等他任職大理寺卿後故意挑錯,用以攻擊皇上用人不察,沒想到卻活在他陰影下十餘年。

現在他們長了教訓,再不肯輕易在朝廷要職上松口,對候選者履歷要求極為完備。皇上提拔的議郎、博士,缺乏地方履歷無法升任九卿,也就能在朝堂上鬧個響兒,扭轉不回局面,想再找個能制約他們的人可不容易。”齊允說。

“羅網是一根根織的,當年程瞻之在晚宴上提議‘凡當九卿者,需先在地方履職’,皇上當場同意,以為此提議可以限制養尊處優的貴族,卻未細想考核官員的職位被冬城牢牢把持,不遂他們心意者在地方就會被抹黑,能升回來的都是左右逢源的人精,真心效忠皇上的鳳毛鱗角。”齊允說。

“現在能參加科舉的人必須是三代清白、家境殷實的良民,冬城人對其中的佼佼者並不排斥,拉攏、結交、聯姻的都有,這些人也樂得與冬城人友好。”夏侯常均說。

‘但賤民出身的人就不一樣。’沈洛暗想。‘即使是平民也瞧賤民不起,絕不會和他們同坐一席用餐,更遑論冬城的貴族,若是有賤民出身的人從地方突出重圍,他只能全心效力於皇上。’

“可想讓賤民參加科舉太難,不僅是保守派貴族,連科舉出身的官員也堅決反對。”夏侯常均說。

“那就拿其中反應最激烈的人開刀,再拉攏一些中間派過來唄!”齊允冷淡說。

“理是這個理,可其中關鍵環節,沒有你打不通!”夏侯常均感嘆。

齊允似有些好奇問:“本來一個韓績就難對付,我很好奇皇上為何又把魯儀請回來?”

“當時濃霧造成民心不安,祭祀必須有一個威望高的人鎮場,也怪我一時慌亂又重新啟用他,誰知他老當益壯竟就不走了。”皇上感嘆。“這次他回來是有想法的,不將你的軒瑷抓起來是不肯罷休的,他在地方上聽了太多危言聳聽的事。”

齊允冷笑說:“小瑷馬上要赴北珩,不知何年月回來,魯儀要對付她也要活得夠長才行。”

皇上和夏侯常均都很驚訝,心道是‘你也不勸?’

齊允好奇看向兩人,他們隨即明白是勸不住。

“魯儀要聽到這個消息,可以長眠了。”皇上諷刺說。

“那就拿瑷兒刺激他一下,放些風聲說她要去德音城,他聽聞肯定馬不停蹄跑回去部署。”齊允說。

夏侯常均拍案說好。“只是太常又該選誰?”

“紀若不錯,先讓他去雲思、逸雅、珩幽三地處理祭祀事宜,再回心都選任上來。這件事,我會去同他談。”齊允說。

“紀若如今信仰特別虔誠,對名利不甚在意,選他倒也合適。”皇上說。

“韓績、魏學儀、程獻之如何處理?”夏侯常均問。

“皇上早已想好,只是等我出面當個惡人。”齊允淺笑說。

皇上頷首讚許。

“如何?”夏侯常均摸不著頭腦。

“這件事也要你出力。”齊允說。“我途徑曼方時,看見大批軍備運往芙霆州的折沖府,皇上是想讓冬城適齡的貴族子弟都進軍營,等他們去執行任務時再重提開放科舉一事。”

諸夏以往有定期讓年輕貴族隨軍獲取榮譽的傳統,為他們將來當官作鋪墊。然皇上自繼位以來,一直拿各種借口拖延施行,許多年過而立的貴族至今沒有任何頭銜。‘如若皇上突然施行這個傳統,即使冬城的人覺得有詐,也會為了榮譽爭先恐後參加。’沈洛暗想。

“韓績次子韓釋、魏學儀庶子魏尚都沒有爵位可繼,必定會參與其中!”夏侯常均突然明白過來,“只是服役的地方可得選好,免生什麽意外。”他皺眉說。

皇上和齊允不約而同發出冷笑。“就是要見血才行。”齊允飲下半杯丹桂酒。

“塞外如何?”皇上詢問。

“不行,那裏不能有一點閃失!”夏侯常均否決道。

“就讓他們護送諸夏商隊去中土,沿途清剿那些劫道的山賊。”齊允說。

皇上驚喜道:“正是!若不滅幾處山寨,還真當官商是給他們送錢的了。”

“好好好!這個好!”夏侯常均讚同道。

“若非剛才談論家事,真該把慕容也叫來。他對中土事務再熟悉不過。” 皇上興致勃勃說。

昏黃燭火下,一條不同尋常的深紅色長蟲在皇上的衣擺悄然爬行,沈洛取過宮人遞呈的酒,正好瞧見一把抓住快要鉆進裏衣的蟲。

觸感怎麽不對?她攤開手是一根紅色的菊花瓣,正在談話的三人被她的行為所驚,維止公公尷尬解釋道:“只是一根花瓣。”

沈洛隨即叩首請罪。

“老是這樣一驚一乍的。”皇上收斂笑容,語氣冰冷說。

“奴婢該死!”沈洛說。話音未落,那方夏侯常均驚惶道:“你怎麽了?”

齊允臉色驟白,突然咳得喘不過氣,“沒事,沒事。”他接過侍從手裏的絹帕,白色絲絹瞬間染紅。

“要不要傳太醫?”皇上關切問。

齊允輕輕搖頭。“啟稟皇上,家主休息一陣即好。”齊家侍從回稟。

“沈洛,去將太醫請來。”皇上並不放心。

“是!”沈洛匆匆走下臺階,園內流光溢彩,歡笑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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