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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夢中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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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夢中晚宴



禦花園西北邊,地面鋪就的是暗紫吉祥花紋長磚,兩側栽種銀杏及桂花樹。初秋午後陽光和煦,桂花溢香,宮道靜悄悄的。

沈洛、秦澈在錦衣宦官的引領下前往永懿宮,沿途太妃居住的宮院皆空置,虛掩朱門內的金色落葉無人打掃,幾只翠鳥在地上走動。

永懿宮裝潢極為氣派,所有設計都是宮廷最高規格,彩繪著色明艷華貴,一點不吝惜漆料。門前列隊侍衛,個個高大威猛,頭戴明珠弁帽,衣袍錦緞彩繡,腰間金帶鉤,腳穿蛇皮靴。他們笑聲爽朗,態度親和迎皇子澈進門。

宮內宮女亦是穿綾披緞,配飾翡翠。她們相貌端莊嫻美,皮膚白皙無暇,舉止高雅大方。宮女見皇子澈皆是笑盈盈地主動上前請安,沒有絲毫害羞局促。

有宮人引秦澈前去梳洗、更衣,沈洛則被單獨留下來。“這位是宣室殿的沈姑娘?”宮女圍上去手挽手,極為親切。她們聊食物、服飾等常見話題,見沈洛更擅長什麽,便說什麽。秦澈很快換了錦袍出來,沈洛一點不覺等候時間難熬。

“聖人在紫熏閣。”太監帶兩人繞過正殿,殿內窗戶盡皆開著,有淺淡的花卉冷香從裏面透出,地面鋪的是暗紅金磚,窗戶掛雲錦窗簾,所有的家具皆是幽州沈木所制。見慣世面的沈洛也不禁瞠目結舌,暗想少府竟有府庫如此充盈的時候。

紫熏閣除了一堆昂貴陳設外,裝飾風格要簡樸得多,同宣室殿的宮室差別不大。熊太後坐在珠簾背後的榻上,旁邊的熏爐冒著一縷縷紫色煙霧,她穿時興的明藍色襦裙,斜倚在憑幾上。

沈洛望了一眼簾帳後的太後,隨即跪下請安。太後不像外界傳聞所說的病懨懨,她的皮膚極好,裝扮也緊跟冬城潮流,不像尋常老太太那樣保守。

“你在調查秦洵的事?”太後詢問。她的聲音很冷,缺乏對孫輩應有的情感。

秦澈倒並不奇怪。他坦承說:“是。”沈洛心揪了起來,她以為秦澈說話至少會婉轉些。

“很多人說是因為阿琬的緣故,但無論是秦洵自己犯蠢跌下去的,還是另有兇手…我希望你可以調查清楚。”太後同樣很直白說。

秦澈眉宇間閃過不滿,但還是欣然承接下來。

“這個人是皇上身邊的?”太後饒有興致問。

秦澈詳盡解釋了是因為安昭儀的安排,他們倆才在一起做事的。“你可以走了。”太後吩咐。沈洛腦子一片空白。秦澈卻並沒有轉身離開的意思。

“嗯?”太後說。她銳利的目光仔細打量沈洛,“好,也罷!”她冷笑道。

兩人從紫熏閣出來,沈洛松了一口氣。太後的笑聲令她想到尊貴的人兒,如出一轍的傲慢、殘酷。

“齊軒琬!”秦澈友好招呼道。

走廊末端有一個茜色衣裙小女孩正在註視他們倆。她長得同齊軒瑷小時候一模一樣,只是神色更為淡冷。齊軒琬剛從外面回來,雙手抓著一只貍貓,她身後的宮女則是手捧死雀。宮女含笑向秦澈屈膝行禮。

齊軒琬沒有回應秦澈的問好,也沒有按規矩向秦澈行禮。她狠瞪了沈洛一眼,雙手伸直抓著貍貓離開。

“他們家的人脾氣都這樣怪,不要放在心上。”秦澈說。沈洛暗想齊軒琮果然是個特例。侍衛長友好地問了幾句秦澈關於流境軍營的事,同宦官一道送兩人到禦花園附近。

“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沈洛憂心問。太後不是一個好應付的人。

秦澈不以為意,他突然驚奇道:“你不要動!”他雙手越過沈洛頭頂,摘下一朵醉芙蓉插她的發鬢裏。“萬菊叢中一芙蓉,你戴著多好看!”他笑說。



中秋節。

暗紅金磚地面擺放上百盞花影燈,燈面上的皮影畫隨著燈座地盤發出咿呀咿呀的細微聲響,每六盞燈構成一個民間故事。

雲錦窗簾在燈火映照下流轉光芒,兩尊青銅熏爐冒出縷縷紫煙,映襯窗臺、櫃架上的菊花仿若仙貢。

殿內每張幾案都擺放各地產的月餅,粉白糯米團子、剝好殼的堅果、水果饌盤及丹桂甜酒,幾沿還垂掛牡丹、山茶和薔薇制成的花穗。

一群衣飾華貴的女人端坐於幾案前。她們腰背筆直,雙手交疊放於大腿,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看向臺階上的主人。

熊太後坐於主位。當時,她還是皇後。她頭戴鳳冠,額貼花鈿,唇塗朱色,皮膚白皙,穿深青色彩繡翟鳥大衫,紅色織金團鳳鞠衣,金龍雲紋霞帔,翡翠玉帶系雲佩彩綬,青羅錦鞋,看上去美艷不失威儀。

皇後右邊位置是空的,左邊坐著一名年輕女人。

女人相貌同熊皇後有幾分相似,她穿臣女服飾,頭梳高髻,戴金制圓月發飾,綴以藍寶石星辰小簪,穿深藍色彩繡菊花大衫,月白色襦裙,腰系紅絲緞,楓葉履。她的容貌清美,氣質高貴,然而眉頭微蹙,雙唇緊抿,一副心情不大好的樣子。

“熙衍翁主發髻上的寶石一閃一閃的,仿佛真是取天上的星辰所做。”靠近臺階的一名貴婦稱讚道。熙衍翁主是熊皇後的侄女,大司徒熊平的女兒,全名熊斯舞。

“這些寶石可是從南嘉國送給皇後的寶石冠冕上取來的。”鄰近的另一名婦人笑說。

坐在中末端的賓客聽聞驚訝不已,隨即恭維熙衍翁主擔得起這樣的寶石。熊皇後滿意地看向熙衍翁主,認為賓客們說的很對。

“熙衍翁主的出身、才情及容貌在冬城都是一等一的,卻總有些不知好歹的人拿不明來歷的女人同她比較,委實可惡!”坐在中後段的一位中年婦人聲音略有提高說。

“是咯!我處山野,以谷糠充饑,我登高堂,以項臠為嘗,一種出於困窘,一種出於品味,豈有將它們同等看待的道理?”坐在前列的美貌婦人道。

熙衍翁主對她們談論的話無動於衷。她捧著手中冒熱氣的茶杯陷入沈思。

紅衣女人從殿外進來,一時間大殿似乎更為明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紅衣女人頭梳驚鵠髻,以珍珠發飾點綴,外穿朱色金線織菊大衫,內搭寶藍色上襦,銀灰流光裙,系金絲帶彩結白玉,配白錦鞋。

她的身後跟有兩名少女,分別是齊軒瑷和夏侯釧。

兩人都梳雙環髻,戴楓葉簪花,穿月白色襦裙,配紅綢鞋,釧外搭明藍色白兔外衫,瑷則是姜黃色月桂外衫。她們倆個頭差不多,從背影看如同胞姐妹。

夏侯釧緊跟在紅衣女人身後。她低垂著頭,肩膀收緊,對來遲一事感到十分不安。

齊軒瑷稍微放慢腳步。她神色平常地環顧四周賓客,陳設擺件,乃至服侍宮人,再隨同紅衣女人、夏侯釧一起向熊皇後行禮。

熊皇後對此十分不滿,眼中迸發怒意。齊軒瑷似渾然不察,嘴角還微微上揚。她擡頭時目光短暫停留在熙衍翁主身上,花影燈恰好暫停轉動,殿內變得異常安靜。熙衍翁主毫不退讓,與之對視。窗外冷風習習,所有人都感受到涼意。

熊皇後到底壓抑住情緒,她微笑評論道:“一段時間未見,夏侯常均的女兒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

“裊裊娉娉,嫻雅端儀,夏侯家的小姐真像從小長在冬城的孩子。”坐前列的美貌婦人誇讚。

其他人紛紛誇夏侯將軍好福氣。皇後按例賞賜兩人禮物,額外給了夏侯釧一串緋紅珊瑚珠。夏侯釧跪謝皇後賞賜。

正當她們準備入座,一名衣著華麗的太監突然出現,兩側有不少貴婦人向太監點頭致意,他沒有留意,神色匆匆走到臺階下向皇後請安。

“王總管何事來此?”熊皇後好奇問。

太監恭謹回稟:“皇上請康爰翁主即刻前往鹿苑。”

“哦?”熊皇後露出禮節性微笑,“皇上不是讓皇孫王子比試六藝,為何喚她去?”她不解道。

王總管頓了頓,說道:“南嘉國王子射藝五項接連取勝,禦藝更是一騎絕塵,他不經意流露輕蔑皇長孫的態度令皇上深感不悅。”殿內眾人發出輕微不滿聲。“夏侯將軍說‘射禦有何難的,諸夏擅長者不計其數,皇孫王子不過是未系統學習,治栗大夫齊允之女稍微練過,也能做到弓無虛發。’外國使節大笑不信,故皇上請翁主前去一試。”

“箭術要求臂力,夏侯將軍的話只是隨便說說罷!”皇後打量齊軒瑷手臂雪白纖細,實在不像擅長箭藝的人。

“夏侯將軍言之鑿鑿不像說笑,且場上都是十一二歲的孩童,距離不算遠。”王總管回稟。

“江夏齊氏擅長箭藝久矣,治栗大夫齊允更是當世第一,家中有什麽獨門訣竅也說不定。”坐在右側之首的貴婦人說。熙衍翁主聽見齊允的名字神色有些不自然。

“既是如此,你便去吧。”皇後冷淡吩咐道。

齊軒瑷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還請康爰翁主動身。”王總管溫和道。

“釧陪小瑷去可好?”紅衣女人笑說。夏侯釧懂事的點點頭。齊軒瑷眉頭緊蹙,仍舊不肯動身。皇後冷笑道:“這又是為何?”她的聲音嚴厲,充滿不耐煩。

齊軒瑷冷靜回稟:“啟稟皇後,臣女久未練習,上場未中恐失諸夏顏面。再者…”她沈吟道,“萬一南嘉國王子喜歡會箭藝的人,而我又碰巧射中,要我嫁去中土可不妙。”

熙衍翁主杯中熱茶熱茶不慎灑出,慌忙從位置上起身,所幸她穿的華服夠厚沒有燙到她,隨侍宮人緊張地替她擦拭衣服上的水漬。皇後臉色難看至極,幾欲親自撲殺齊軒瑷。

殿內賓客有驚惶的、有竊笑的,還有對齊軒瑷心生敬意的,他們紛紛更加端正坐姿,目光聚焦在皇後、熙衍翁主和齊軒瑷身上,期待一場好戲。

“婚姻大事豈能兒戲?”坐在右側之首的貴婦人說。“更何況中土小國怎敢提如此請求?康爰翁主不必過分擔心。”

有幾個好意的婦人跟著一陣勸說,齊軒瑷才勉強同意跟王總管走。臨走前,她從袖子落出一個蘋果交給紅衣女人。

“剛才我拿的,記得帶回家。”齊軒瑷低聲叮囑。夏侯釧隨她同去。

紅衣女人獨自走到左側中間的空位坐下。

“康爰翁主很是聰明伶俐,但脾氣也太過傲慢,同樣初來心都的夏侯小姐就更懂察言觀色,康夫人回去後還是多跟她講些為人處世的道理。”坐在紅衣女人右邊慈眉善目的婦人勸說。

“說句不該說的,康爰翁主看皇後是什麽眼神?皇後貴為一國之母,她這樣的態度會讓人以為江夏人都不懂禮數。”隔著位置的長臉婦人插話道。

“是,以後一定註意。”紅衣女人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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