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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郊外之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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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郊外之行(下)



夕陽西下,湖面水波瀲灩。

沈洛隨同姜婉等人乘坐馬車來到郊外湖岸邊上。

附近林木茂密,沒有行人路過,是個較為隱蔽之處。早已停靠在此的馬車,走下幾個貴族青年。他們熱情上前與姜婉等人寒暄。

沈洛獨自站在一邊凝望湖面,仿佛回到夢境中的烤魚宴,曼妙的琵琶樂奏起,紅衣女人衣袂飄飄從遠處緩緩而來。

姜婉提到沈洛的名字,周圍環境突然真實到可怕,沈洛聽見蘆葦被風吹動的聲音,眾人目光焦距在她身上,她感到很不自在。

“我記得在六皇子府裏見過你,當時穿一襲姜黃色衫裙,恍惚間好像康爰翁主。”新加入的男子說,他腰間佩戴長劍。“有個傻瓜喝醉酒還向你磕頭。”

“真是好大的膽子,敢在冬城招惹齊軒瑷。”貴族女子佩欽說。“她的擁躉瘋起來,可沒人能攔得住。”

“我...”沈洛不知該如何解釋。

“若沒這份膽識,她今天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姜婉笑說。

“厲害!厲害!”不知情的人紛紛感慨。

城門樓上的鐘聲敲響,宣示即將關閉城門。沈洛心跳加速,她真想借口趕回城去。林間陸續躥出好幾對情侶,快步往城門方向走。

佩劍男子吟唱道:“舒而脫脫兮,無感我帨兮,無使尨也吠。我瞧著這鐘聲同狗一樣掃興!”

其他人噗嗤作笑。

正在此時,一艘小型樓船無聲無息駛來。

“好啦,大家準備登船。”嚴湯提醒道。

臉上滿是痘印的男子登船前,做射箭姿勢對準回城的情侶。他發出“咻!咻!”的聲音,“可惜沒有帶弓箭出來。”他頗為遺憾說,“不然即使在船上也可以射準。”

“你當你是齊允,有眼所見處必射中的本事?”貴族女子嘲笑道。

“不信那天再找些人出來試試?”痘印男子說。

“輸了如何?”貴族女子激他。

“若是有一箭未射穿心臟,我便把新得的渠黃送給你。”男子賭氣說。

“你父親辛苦得來的寶馬,只怕你做不了主。”女子笑說。

“好啦~好啦!”君實堂那人讓他們別再鬥嘴,趕緊登船。



天色漸黑,樓船火烈具舉。此前它剛穿過狹長洞穴,來到一個荒涼的區域,附近山上幾乎看不見房屋,漆黑一片。

沈洛心情沈郁,連姜婉也不願意靠近。她獨自走到甲板上望著陌生環境嘆息,悔恨自己沒有強硬拒絕此次出行。有一名中年男子也面色憂慮的站在甲板上,他面色蒼白,不停用絹帕拭汗。他剛剛才往船外吐過,地上還殘留嘔吐物。

這個船上竟然還有中年人,真是不可思議!

“敢問閣下是?”沈洛覺得他相貌有幾分眼熟,因而主動問道,聲音還是有幾分膽怯。

中年男子也在打量她。“你是新來的?”他問。

沈洛搖頭。“我只是偶然加入進來的。”她立即撇清關系說。

“哦...唉!”中年男子說。“我叫溫睿,也是被他們哄騙上來的。”

“什麽?”沈洛震驚不已。他的相貌確實與溫華娥有幾分相似。

“溫睿!”中年男子再次重覆道。他胖乎乎的,看上去脾氣不錯。

“你是溫華娥的兄長?”沈洛不敢置信問。對方嘆息,點點頭。

‘姜婉究竟把我們帶來做什麽?’沈洛暗想。

另一邊,船艙裏傳出不小動靜。“你最好別去。”溫睿提醒道。

“敢問姑娘是?”溫睿說。

“我是鄭婕妤身邊的侍女。”沈洛回答。對方聽見鄭婕妤,也很震驚!

“啊!啊!啊!”撕心裂肺的叫聲。

沈洛打了一個激靈。“別去看。”溫睿再次提醒道。

然而卻有人主動把慘叫的源頭帶上來,兩名小廝拖著一個滿身血汙的人來到甲板。該人臉部腫脹,幾乎分不清是男是女,全身被繩索牢牢捆縛得像一個粽子。

姜婉等人隨後到來。沈洛註意到他們一行人都換上祭服,黑色的外衫上有金色符文。這是隆重祭奠才會穿的衣服。

“是時候啦!”君實堂那人愉快宣布道。

“哎呀!”溫睿低聲說。他轉過身跺腳,又氣又無奈。

“什麽事?”沈洛嘴唇發麻,聲音顫抖問。她心裏有不好的預感。

“這群王八羔子簡直無法無天,恣意而行!”溫睿低聲說。“若是被我閨女宜脩知道,定會埋怨我攪和進來。”

小廝擺上祭臺,三牲,紅蠟,薔薇花串,姜婉等人開始對著燕後陵方向隆重行禮。

禮畢,姜婉愉悅吩咐道:“現在準備獻祭吧!”

‘獻祭?’沈洛心臟猛的往下墜。

“阿洛,你過來看看,這是誰?”姜婉喚她。沈洛站在原地不敢動彈,她盯著地上的人看,從難以分辨的形狀中,猜出她是——賈衫。

‘她怎麽會在這裏?’

‘賈衫不是應該關押在大理寺......他們透過關系把她撈出來的?’

‘不會是因為我的緣故?’沈洛對最後一個猜測感到不適。她不想加入他們陣營,也不想賈衫因她而慘死。

“她...她是。”沈洛幾乎說不出話。

“你自己說說,你做了什麽惡心事?”姜婉走到賈衫跟前,踢了她一腳。

賈衫似乎醒過來,嗯嗯哼哼的。姜婉看向小廝,小廝上前直接斬斷賈衫一只小指。沈洛驚恐大叫!溫睿撇過頭不敢看,痛恨自己被這夥年輕人拉上賊船。賈衫徹底清醒過來,她的雙手只剩肉掌,手指皆被斬斷。從她指上的傷疤新舊不一看,是不同時間割去的。

“饒過我吧!饒過我吧!”賈衫苦苦哀求。

“你說說,你做過什麽?”姜婉再次說道。

賈衫據實講述她出於嫉恨經常虐待年輕宮女,曾害得一名宮女懸梁自盡,並受到德妃命令陷害沈洛一事。

“既然你招了,也就給你解脫。”姜婉說。她拿小廝遞過來的刀,割開賈衫臉上的一塊臉皮,用黃絹沾上些許血跡,之後命令小廝將賈衫吊死。

沈洛匆忙走到姜婉身邊,拉著姜婉袖子說:“還是將她交給大理寺?”她不再敢看賈衫。盡管賈衫惡事做絕,但沈洛看見她受非人折磨,還是受到極大沖擊。‘這不是常人應該有的行為。’她心裏肯定。

姜婉淺笑說:“這可是六皇子費勁心思從大理寺撈出來的。”

在場其他貴族青年看見桅桿頂部拼命掙紮的賈衫,紛紛流露出滿意的神情。小廝們目無表情操縱著繩索,溫睿望著漆黑湖面搖頭苦嘆。

沈洛臉部僵麻,渾身發冷。她想不到自己會處於如此殘忍的場景。

佩劍青年以為沈洛是擔心受到牽連,他解釋說:“賈衫已經被編為隨行官奴,等送親隊伍進入幽神地區(傳統區),上報官府說失蹤就好。沒人會管的,在那裏連一頭牛都比她值錢。”

“非人!非人!”沈洛搖頭感嘆。佩劍青年覺得無趣,也就不再搭理她。

船快靠停岸邊,小廝將屍體扔下船。君實堂那人拍拍手,船艙裏的小廝又推出三四個籠子,裏面都裝有人。

“這幾個就是欺辱洛王生母溫華娥的賤仆!”君實堂那人痛斥說。

冬城許多貴族都對洛王的遭遇抱有同情,他們想到洛王生母被宮人害死就嘆息不已。溫華娥宮裏真正領頭那幾個人已經被官員聯名上奏處以絞刑,而關押在籠子的人是附和者,罪過較輕,僅被大理寺判處流刑。姜婉等人費盡心思將他們從路上劫掠過來。

“臨行前,還是讓他們吃好飯。”痘印青年說。小廝聽聞,拿滾燙的肉湯淋在籠子上,燙得被關之人嗷嗷慘叫。

緊接著,君實堂那人不懷好意說:“現在可以放生啦!”

小廝陸續將籠子投放進湖裏,籠子繩索易斷,籠子裏的人掙紮著往岸邊跑。“快!吹吹看!我瞧是不是有這麽厲害?”痘印青年拍小廝肩膀激動說。

小廝吹響笛子,悠揚的樂曲回蕩在山間。沒過一會兒,十幾匹狼從草叢中躥出,圍攻剛從籠子裏跑出來的人。

沈洛嚇得瑟瑟發抖,蹲在地上不敢看。溫睿也不斷發出‘啊啊啊’的呻吟聲,他萬萬沒料到這群貴族青年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他本心是想讓人狠打他們一頓解氣,沒想到竟親眼目睹野獸食人。

“下一個就該輪到鄭婕妤那個賤婢!”貴族女子輕快說。

“拉下鄭婕妤,我們可就要聲名遠揚啦!”痘印青年翹足引領說。

“溫睿,我們幫你除掉兇手,接下來可就輪到你出堂作證。”君實堂那人說。

溫睿顯得痛苦不堪。

“為什麽?”沈洛哆哆嗦嗦說。“六皇子不是跟你們一起的嗎?”

“他默許了。”姜婉淡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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