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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紅衣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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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紅衣少女



出宮那天,公主心情看上去很好。

沈洛久違的笑了。這是她進宮以來第一次有機會出宮。婕妤特意讓她好好打扮,不要丟結縭宮的臉面。皇子府建在冬城,那裏貴族雲集。諸如韓、熊、程、魏、崔、紀等世家,興盛有數百年之久。府邸碧瓦朱甍,玉階彤庭,富麗堂皇到難以想象。其中有不少人甚至嫌棄夏宮寒酸。府裏婢女眼睛更是長在天上。宮裏出來的貴人稍有不得體的舉動,容易遭致她們編排。

沈洛的父親就在冬城宋府做事。她的母親也曾是宋府婢女,在嫁人後遷出冬城,負責打理宋家郊外的一處園林。沈洛自己從未進過冬城。

冬城以白石鋪地,道路寬廣,容得下八輛馬車並駕齊驅。道路兩側皆是花圃,種植黑色玫瑰。圍墻是墨綠色,沒有絲毫劃痕,光潔如新。屋頂瓦片是幽藍琉璃,分別是各家的吉祥紋樣。各處廣場,有賓客聚在一起詩頌的,有演奏其他地方需要買票才能入場欣賞的樂曲的,還有玩雜耍的。駐足觀賞的大多是放假的小廝、侍女,也有年幼的士族公子、小姐湊熱鬧的。

其中一處,展覽著鮫人。

鮫人有各色頭發,裸露上身與常人無異,藍色長魚尾。她們的容貌站在遠處看,極美。而靠近又顯得幽怨、猙獰。每一個鮫人被關在單獨的水缸裏。她們落的淚,一粒粒化為珍珠,堆積在缸底。有看管人拿出兩個玉盤裝珍珠,供路人拿去玩。前方公主的馬車並未停留,讓馬車直接駛入六皇子府。後面坐著宮女的馬車停下來看新奇。

“它們死後怎麽辦?”沈洛問道。

“當然是提煉出魚油,賣給這些達官貴人。聽說萬年不會熄呢!”馬夫答。

她說不出的傷心。其他人嫌沒趣,讓馬夫駕車離開。

皇子府裏,熱鬧極了。公主早早不見人影。她們這些宮女都有人招待。侍女帶著她們四處轉悠。新建的皇子府比不得那些世家府邸富貴,但各家公子都聚集在這裏玩耍,奇人異士很多,書上的戲法,沈洛在這裏見識一大堆。

下午,宮女們坐在走廊玩。走廊圍欄外有流水的點心、酒水。有個衣飾華麗的人喝得糊裏糊塗,竟然跑到沈洛跟前磕頭,惹來大家一陣笑。

沈洛隱隱有些擔心,府裏這般沒有章法,公主出事怎麽得了?轉念一想,公主又不是第一次來,加上身邊有近身侍女護著,應該無礙。不過下次這類活動,她可不敢參與,免得惹禍上身。

晚宴,有不少人在打量她,不是友善的目光,眼神中充斥著詫異或是疑惑。

在上馬車回宮前,秦純找到她。他臉色泛紅,滿身酒氣,態度卻很正經說:“丫頭,下次不要再穿這身衣服。”

‘是了,這是婕妤賞賜的衣服,即使經過司衣局改造,還是不適合她的身份。’沈洛覺得窘迫,那些人肯定私下譏諷她不知天高地厚。

公主走過來。她喚沈洛與她同乘一輛馬車。

回行路上,公主似笑非笑。等進入宮門,公主凝望紅墻,冷冷說道:“想必你今天很是得意吧?”

沈洛驚惶。“我....沒有”她聲若蚊蚋。

公主繼續說:“你這種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絞盡腦汁混進宮裏圖什麽,以為我不知道?別老想著飛上枝頭,你不配!”她突然轉過頭,瞪視沈洛:“我都做得這樣明顯,你為什麽還厚著臉皮呆在結縭宮?”

公主叫停了車。沈洛從車上下來。

“我要吹吹風。”她倉促解釋完,獨自繞進另一宮道,與大隊分離。其他人只當沈洛是仗著婕妤疼愛,任意妄為。



路漫漫,其道寂寥。

天色全黑,沈洛才走到結縭宮外。宮門禁閉,周圍一片漆黑,她心裏也是。沈洛站在門前,沒有力量支撐她敲門。她徘徊一陣,繼續走,走到百花宛。

‘如此潔凈的花,她又怎麽配得上?’沈洛凝視山茶想。

幽深花叢中,似乎有人影在走動。據說這種血色山茶會使人產生幻覺,才另辟一處園地種植,她已經全然不在意這些,走到一個偏僻角落,倚在石床上歇息。

‘明天,真希望你永遠不要到來。’她望著星空祈禱。此刻的黑夜,將是她最後的寧靜。第二天她就要離開。她發誓要離開,絕不要再呆在結縭宮!接下來,無論她被分到哪個局所當雜役宮女,她都接受。她耳邊響起雙親的抱怨。父母不諒解的話,她出宮就拿著宮女的薪資,另尋一地買間小屋,當個老女依靠紡績過完餘生。

蟲飛薨薨。

“哎呀!”她拍打衣服上的蟲子,不慎將蟲子打死,胸前一小塊汙跡。這可是婕妤送的衣服。她立刻去找水井清洗。

井離石床不遠,藏身在花叢中。若非上次她同婕妤來時意外發現它,她自己是找不到的。井旁邊放著供宮人澆花的水桶,裏面還有些水。可惜水裏有漂浮物。

沈洛倒掉水,掀開井上的木板,驚悚一幕出現。她呆楞著,表情逐漸因驚恐而扭曲,井裏有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女人。她立身飄浮在水面,頭發淩亂,臉色鬼白,最重要的是她在月色下反光的眼睛瞪著沈洛。

沈洛嚇得四肢發軟,跪在地上往外爬。“啊...啊..”她有氣無力喊,除了她自己沒人能聽得清楚。“來人!來人呀!”她重覆喊道,聲音越來越大。與此同時,她陷入疑惑,井裏是人是鬼?

她不敢再靠近井,努力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沈洛渾身發冷,往主道上走,可惜腿發軟不聽使喚走不快。附近巡邏的侍衛路過,她聽見整齊的踏步聲,欣喜而又顫抖喊道:“救命!”聲音破空。

侍衛趕緊下井救出紅衣女人。她是那天詢問過沈洛有關飲食問題的貴族少女。同時,她也是宣妃進宮前與前夫所生之女,姜婉。

侍衛見是姜婉,頓時驚慌失措。他們紛紛脫下外衣與姜婉取暖,還有人找來枯枝生火。姜婉在火焰映照下的可怖神色與她在井裏時相比,好不到哪裏去。她至始至終沒有流露出絲毫害怕,有一種超乎尋常冷靜的鎮定。在宦官擡著轎子來前,她只說過一句話:“我是看花時,不慎墜入井中。”

聽見這話,沈洛抖了一下,內心極為恐懼。

姜婉搭上厚重的絲被,坐上轎子。在宮裏尋找她許久的侍女已經趕來。她們各個驚魂未定。“她跟著。”姜婉指著沈洛囑咐自己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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