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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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晚間,舒苓把重喬一家都集聚到一起商談事情,對維翰說:“我跟甘棠去把梁思檀他們接回來。”

維翰反對說:“這到處兵荒馬亂的,怎麽好讓你們兩個女人出頭去做這件事?當然是我帶著重喬去好。”

舒苓解釋說:“她是個年輕媳婦,還帶個小嬰兒,你們兩個大老爺們去了怎麽叫她放下戒備心?怎麽會幫她照顧小嬰兒?這麽大老遠的也不合適單獨和你們一起行路。”

維翰一聽覺得有理,不說話了。舒苓又對季桐說:“真是的,你受著傷還沒痊愈,又趕了這麽遠的路,論理說應該在家好好休養一下,又要麻煩你奔波帶我們去完成這件事。”

季桐有些慚愧地說:“不瞞太太說,我丟了少爺,心裏有多難過,當時就想著想盡一切辦法也要去找到少爺。後來一想少爺交代的事我還沒完成所以才改變主意先回家來,此刻當然要去帶路,怎麽敢自己躲著休息?”

舒苓一點頭,便和維翰商量妥當,又和甘棠收拾行李,一宿無話,單等第二天啟程。

梁思檀背著小嬰兒在井邊打水,因為不熟練打起來的水只有半桶,嘩啦一聲倒進裝滿衣服的大木盆裏,都不能把衣服浸濕。旁邊一位大嬸看著她,不像是做熟這些事的樣子,好心的說:“我來幫你打水吧!”

梁思檀感激地說:“大嬸謝謝你了!”說完把桶交給大嬸,自己蹲下去揉搓水浸到的衣服。

大嬸一邊打水一邊笑著說:“我們做這種事情是熟慣了的,不算什麽。只是你這樣子像是生完孩子沒多久的,怎麽出來做這種活兒?沒有人照顧嗎?”

梁思檀被問的心裏有點難過,底下頭去輕輕搖了搖,說:“我父母不在這裏,家鄉前些年又是旱災又是水災的,後來匪患不斷,日本人又入侵,我也不好回去的,父母也都聯系不上了,丈夫是軍人,本來經常寫信給我的,還能帶些錢回來,最近仗打的厲害,也沒收到信和錢了。”

“哎!”大嬸說:“如今這世道,誰的日子都不好過,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兒。”說著看看梁思檀背著的嬰兒,關切地問道:“孩子有幾個月了?看樣子不大啊!”

梁思檀說:“快三個月了。”

大嬸已經打起滿滿一桶水,往她的盆子裏面倒,說:“那你還真是還沒恢覆呢!不能蹲久了,當心以後落下一身的病。”

梁思檀望著前面走了一會兒神,瞬間回過神來說:“沒事的,我受得了。”這時背後的嬰兒哭泣了起來。她連忙伸出一只手在衣襟幹處擦了擦,反伸到背後輕輕拍著嬰兒,頭也轉向後面嘴裏“哦……哦……強兒乖!”的哄著。

大嬸說:“這孩子怕是餓了吧?”

梁思檀一聽想起來自己帶孩子出來收衣服又到井邊來洗衣服,真是有一會兒了,但這個地方又不適合哺乳,只得狠下心來任由孩子哭,加快了洗衣服的速度。大嬸見她可憐,也只能微微搖搖頭嘆口氣,又幫她打了水,算是幫了她一把。

很快衣服洗完了,孩子可能哭累了又睡著了,梁思檀迅速的把洗好的衣服扔進籃子裏,潑了殘水,連連對著大嬸鞠了幾躬道謝,便一手拎著衣服,一手拎著空盆向家裏走去,希望在孩子再次醒來之前趕到家裏。

走到門口,梁思檀就把盆子放到門邊角落,一頭進了屋,卻看到前面當中站了一位氣質極為端莊優雅中年夫人,雖是一身樸素裝扮,依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富貴氣息撲面而來,正用她那個年齡少有的清澈眼神看著自己,不覺楞住了,手中裝著衣服的籃子也掉到地上,所幸衣服比較沈,沒有被彈出來。

旁邊的季桐上前一步說話了:“少奶奶!這位是我們太太,嘉明少爺的母親。少爺還在打仗一時來不了,請我們太太來接少奶奶回家。”說完把掉到地上的籃子拿到一邊去了。

梁思檀楞楞地看著舒苓,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舒苓已經走到她的跟前了,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就叫我媽吧!以後就由我來照顧你們。”說著看看她後面背著的孩子,說:“這個孩子,我能抱抱嗎?”

梁思檀終於明白了這不是做夢,是真的嘉明托自己的母親來接他們母子回家了,激動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連連點頭。甘棠也走了過來,幫她解把孩子綁在背後的繩子,抱下了孩子遞給舒苓。

舒苓接過孩子,雖然還在熟睡,但小模樣依稀看得出嘉明幼時的影子,不覺蕩漾起慈藹的笑容,說:“這孩子長的真像嘉明啊!”扭頭看看思檀,發現她很疲憊,想起來她剛進來時拎著濕衣服的籃子,又向那籃子看了一眼,問道:“你洗這麽多衣服,很辛苦的吧?”

思檀緩過勁兒了,沒有剛才那麽緊張了,低著頭有些落淚感,說:“是的,可是沒辦法。嘉明走之前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我了,後來還托人帶了幾次錢回來,可是我大半年都沒上班,生孩子坐月子請人照顧又花了一筆錢,開始想著能支撐到嘉明回來接我,可是最近一直沒收到他的任何消息,眼看錢越來越少,我帶孩子又不能找事做,沒法子,只有找別人幫著洗一些衣服掙點錢貼補一下。”

舒苓這才明白,說:“原來這是別人的衣服啊!算了,這個錢不掙了,把衣服還給人家,現在就跟我們回去。家裏雖然和以前沒得比,但管你們的生活是沒有問題的。”

“欸!”思檀一聽生活有了著落,那種思慮的悲苦神情頓時褪去了,換了輕松的表情,就要去拿那只籃子。

季桐已經拎起了籃子,說:“少奶奶,您休息著吧!只告訴我是誰家的衣服,我幫您還回去。”

思檀此時又有些激動,說話語速也快了很多,指著屋外的路說:“就是沿著那邊走,第五家房子比別人家看著格外闊氣的那一戶人家。現在的家家都困難,想幫人洗衣服也總找不到活兒,就他家少許殷實些,可能也是看著我可憐,才把衣服留給我洗的。”

“唉!”季桐領著籃子出去了。

舒苓還在憐惜的看著孩子,又擡頭問思檀:“不知道這孩子取名字了沒有?”

思檀說:“他爸爸走之前說,如果是男孩就叫秦自強,如果是女孩就叫秦不息,所以我叫他自強。”

“自強——”舒苓在嘴裏念著,突然回過神來,看看屋內周圍十分簡陋,想必他們母子倆平時的生活也是艱難的,對思檀說:“我們一路找來,聽說日本人又在周圍到處掃蕩,只怕要殃及這裏,還是收拾一下快走吧!只是不知道你現在身體受得了奔波不?”又對甘棠說:“你幫思檀收拾一下,看什麽要帶走的。”

思檀說:“我沒事,再也不願意一個人呆在這裏了,一切憑媽媽做主。也沒什麽東西要帶的,這裏粗苯家具都是房東的,只需要我和自強的幾件換洗衣服和隨身用品就是了。”

“嗯!”舒苓對甘棠說:“你幫思檀把東西收拾好了,和房東做好交接,等季桐回來我們就走。”

下了火車,因為戰亂車船業都受到重創,尋了好久終於找到一輛簡陋的馬車,沒有車廂,光板子,可能是以前是拉貨的,也顧不了那麽多了,雇了上車駛上了歸程,只希望早點回到響屐鎮。

馬不停蹄的,轉眼已是日漸暮。舒苓看到路邊有一家茅頂土坯墻的房舍,說道:“再往前走怕天黑了又沒有人家,不如到這一家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再趕路。”

季桐帶了些食品生活用具作為禮物下去和房主交談。原來這裏只有一位阿婆獨居,男人早去,孩子們流落在外不知去處,生活甚是艱苦,見有人來借宿欣然應允。

進了屋裏,有裏外兩間,裏面一貧如洗,吃的也只有野菜糊糊。舒苓讓甘棠拿了些食材生火做飯,完畢後邀請阿婆一起吃飯。她甚是不好意思,說:“受了你們的禮物,又沒東西好好招待你們,怎麽好吃你們的東西。”

舒苓笑道:“阿婆千萬別這樣想,今天到阿婆家裏投宿,也是緣分一場,一起吃個飯就當晚輩回來看您盡孝來了。”說的阿婆十分高興,一起吃了飯。

這屋裏連個像樣的床都沒有,甘棠問舒苓怎麽睡。阿婆說:“哎!委屈你們了,我們家也沒什麽東西,以前是有床板的,缺柴的時候劈了燒飯了,等著下木頭了再重新置辦,現在只有竈間堆著稻草。我們莊戶人睡稻草是習慣了的,只是不知道你們受得了不?”

舒苓點點頭說:“那就把稻草鋪在地上,上面放上我們帶的厚毯子,女人都在裏間,季桐和車夫睡在外面竈間。”甘棠帶著季桐忙活去了,車夫在一旁抽著他的眼袋鍋子,思檀抱著嬰兒進裏間去哺乳,剩下舒苓和阿婆坐在門口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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