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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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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在醫院裏,繁霜和潤茘和其他加入到護理行列的女生們正在忙碌的為不斷擡進來的傷兵處理傷口紮繃帶。八月底的天氣還是炎熱,她們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浸透,額頭上的汗還在往下滾落,幾乎沒有時間去擦拭一下。這還不是嚴重的,血腥味吸引來成群結隊的蒼蠅圍繞著傷兵的傷口,怎麽趕都趕不走,更加為傷員的難受添加了幾分。護理人員也只能盡可能加快速度替他們處理完傷口包紮起來,減輕幾分他們的痛苦。

田倬甫也其他的男同學也沒閑著,一起幫著擡、扶傷員,搬藥品,來來回回在醫院外接納傷兵處到醫院護理處之間穿梭,相互之間除了需要對方配合發出指令以外連一句多的話都沒機會說。在這緊要關頭,每個人都成了機器上的一個齒輪,思想退位,紮密配合。

經過這些天的救護,這些平時見到鮮血都會緊張害怕的學生開始把脆弱的心臟磨礪的逐漸強硬,接過來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血肉模糊的傷兵,有些肢體已殘缺,不再像開始那樣一看到這付慘相就緊張的要尖叫起來,甚至很多可以一邊救護一邊安慰傷員了。戰爭讓這些孩子仿佛是從溫室裏一下子搬到曠野裏的花,見識到天地間的無常與殘酷,在一夜之間長大。

繁霜從田倬甫手上又接納了一個滿是是血的傷員,剛好手中的繃帶快用完了,扭過頭一眼看到潤茘剛處理完一個傷員,連忙喊道:“潤茘,快!把你的繃帶遞給我。”

那個傷員身上好幾個傷口,有的還在汩汩滲著血,已經神志不清了,只是用僅剩的一點知覺控制著自己的毅力忍住身上的劇痛不吭一聲,一聽到這話,似乎恢覆了一點神志,微微睜開了眼,想看清楚眼前的照顧他的人,可是眼前一團模糊,怎麽也看不清楚。

繁霜接過潤茘遞過來的繃帶,臉轉過去對著那傷員,正準備查看最大的傷口在哪裏,卻感知到什麽似的和那人的眼神相遇,十分的熟悉。她詫異著,用心辨認了一下,失聲叫道:“駿聲哥!”

陳駿聲卻因為精力用盡,暈了過去。繁霜連連喊著“駿聲哥!”他也沒有回應,登時慌了神,頭腦裏面一片空白哭喊著“醫生!”就要起來去找醫生。

潤茘已經過來了,對繁霜說:“他這是失血過多了,趕緊把傷口用繃帶紮緊止血!醫生這會兒都忙著,等會兒再讓醫生來救治吧!”

潤茘這才鎮定下來,用一邊用顫抖的手為陳駿聲處理傷口,一邊擡頭看哪個醫生手裏的傷員處理完了。終於看到張醫生放下了鑷子叫一個女同學為那個傷員包紮傷口,便撲過去緊拉住他的胳臂哀求到:“這邊有個傷員傷勢太重了,先把這個救了再說吧!”

張醫生跟著她跑過來,一看說:“他失血過多,要趕緊輸血!先驗血。”

旁邊一個護士說:“血庫裏的血不夠了,還在募招人獻血,一時半會兒還拿不過來,現在要輸血只能看這裏有沒有和他血型對的人。”

繁霜擼起來袖子說:“用我的血吧!”

張醫生對她說:“要驗血,血型不對也不行,等血樣出來。”說著讓護士給他們取了樣血,又去照看別的傷員了。

繁霜一邊照顧陳駿聲,一邊焦急的期待著驗血的結果。看著他蒼白的臉,似乎進入了沈睡,想起了舒苓曾經給她說過,她親生母親生她的時候昏過去的,穩婆說關鍵的時候可不能睡著了,有些人一睡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不由得著了慌。她又想起來舒苓說當時不讓她母親睡著就是不停的給她說話,於是抓住陳駿聲的手伏在他耳邊溫柔地說:“駿聲哥!你千萬不要睡著啊!繁霜陪你說話好不好!”

陳駿聲沒有任何反應,繁霜嚇到了,想搖晃他,又怕弄的他不舒服,於是忍著心中的恐懼把他的手貼到自己臉頰上一邊流眼淚一邊說:“駿聲哥!我知道你不會死的,你只是太累了想睡覺是不是?可能你要忍著,千萬別睡著啊!等血型配到,醫生把你治好了你再好好睡好嗎?我就在你的身邊啊!你睜開眼看看我好嗎?你還記得小時候你給我用蘆葦編的那只小鳥嗎?我還一直留著。你一定要醒過來啊!等你好了,我給你看好嗎?一點都沒壞,還和你送給我的時候一樣……”

潤茘在旁邊難過的看著她,又看著陳駿聲緊密的眼眸,突然露出了喜色,說:“小姐!他好像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啊!”

繁霜連忙定神看他的眼睛,真的開了一條縫,隱約看到眼珠閃著的光,接著幹涸開裂的嘴唇抖動著,似乎在說:“水!”

繁霜一喜,連忙喊住潤茘:“快!拿水過來!”

潤茘忙不疊的答應著,很快拿了杯水過來,裏面有一根金屬勺子,繁霜拿起勺子舀了水,一勺一勺從陳駿聲閉著的嘴裏撬開灌進去,他的嘴唇滋潤些了。

這時,護士出來說:“驗血結果型是A型血,有沒有同樣血型的?”

繁霜看了看潤茘說:“我是B型!”

潤茘說:“我是AB型!”

護士搖搖頭頭說:“那不行,不行了的話大家都要驗血,看誰的血型對的上。”

正好搬藥品物資進來的田倬甫聽到了,說:“不用驗了,我是A型血,用我的吧!”

繁霜和潤茘回頭看著他,繁霜感激地說:“田學長,真是太謝謝你了!”

田倬甫有些不好意思了,說:“這種緊要關頭,說什麽謝不謝的?”

護士已經報告張醫生找到同血型的人可以做手術了,幾人把陳駿聲推進了手術室。醫生對繁霜和潤茘說:“好了,這裏用不著你們了,你們出去照顧其他的傷員吧!別為了這一個人耽誤時間,外面還有許多傷員需要幫助。”

繁霜和潤茘這才想起來自己在這裏是有任務的,紅了臉退出去,又投入到新的工作中。繁霜還是有些放心不下,時不時的盯上手術室一眼,想知道裏面的情況怎麽樣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門開了,護士推著陳駿聲出來了,後面跟著按住自己胳臂的田倬甫。繁霜和潤茘正好給一個傷員包紮完處理好的傷口,連忙迎了上去。護士把陳駿聲交給繁霜讚賞說:“手術很成功,彈片都取出來了,也是他幸運,雖然失血過多,都不是致命的地方,加上手術中他配合的好,後期只要時間恢覆就行了,中間好好照顧,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繁霜心裏一塊兒石頭落地,連連對護士說了幾句:“謝謝!”把陳駿聲向開始病床停放的位置推去。後面潤茘看著田倬甫臉色蒼白的樣子,有些擔心,問道:“田學長,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撐得住嗎?”

田倬甫微微一笑說:“我沒事,不過是給他輸了點血,比他流的血少多了,稍微坐一會兒就好了。”

潤茘不放心,攙著他的胳臂往前走,說:“那我扶你先到那邊坐一會兒,給你倒杯熱水。”

繁霜在前面,這才想起來他們從手術室出來她都還沒關心一下田學長,回頭對著他略帶歉意地說:“田學長,真不好意思,謝謝你!”

田倬甫看看潤茘又看看繁霜,笑著說:“我真沒什麽的,和他們這些沖鋒陷陣的壯士比,我真是慚愧!能為他們做些什麽,我真的是很榮幸了。”

已經到了窗口,就是開始病床停的那個位置,沒有地方坐,潤茘扶著田倬甫坐在陳駿聲的身邊,給他端杯水來。

繁霜看著陳駿聲,好想問問他的感覺怎麽樣了,看他咬著牙忍著疼痛的樣子,實在不敢開口。田倬甫一臉欽佩的看著他說:“他真是條漢子!輪到他做手術的時候,正好麻藥沒有了,新的麻藥還得一會兒到。他說不用麻藥,他受得了,醫生就給他做了,硬是全程咬著牙沒吭一聲,我看著都覺得疼。”

繁霜不聽則已,一聽再也忍不住了,哭了起來,又不敢發出聲音驚動了別人,捂著嘴巴小聲抽泣。陳駿聲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著她,想安慰她,可痛的發不出來聲音,用盡力量擡起手,放在她的手背上,意思是: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繁霜一把抓住他的手流著淚說:“駿聲哥,我沒事的,你一定要好好休息,不用擔心我,你好了我就高興了,你有什麽我會難過的。”話未說完已經泣不成聲了。

又是幾聲炮響,震得整個樓房都嗡嗡作響,甚至有幾塊墻皮掉下來。田倬甫對她們說:“這幾大炮,估計等會兒又是一大批傷員湧進來了。駿聲哥這會兒應該是沒事了,我們不能被一個事情牽制住了,還要很多事情要忙的,我們去做迎接新傷員的準備吧!”

正在這時,一個醫生從這邊過,看到他們三個說:“快!外面有來了一批傷員,趕緊的,都圍著一個包紮好的做什麽?還有很多人等著救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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