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6章

關燈
第326章

維翰一邊吃著面,一邊又陷入了往日的回憶當中,那天舒苓和自己單獨相處的靈氣只是驚鴻一瞥,還沒來得及欣喜,還沒來得及回味兒就再沒有了,等到再次交集,不是劍拔弩張,就是冰冷絕望。

那天的輕松歡快和以後的恍若隔世的漠然面孔不斷在頭腦裏面交替閃現,下午在田野裏忍住的淚水又一次要湧現出來,嘴裏的面也變了味道,鹹鹹的、苦苦的難以下咽。可是,還不能表現出來,還要做出一副很好吃自己享受的樣子,維翰第一次嘗試到了這種覆雜的滋味,才知道舒苓說的,他和綺紅是一對在翻滾紅塵欲望中迷失了的羔羊,這話的真意。

吃完了面,維翰又陷入呆呆的情緒當中。重喬此刻已經飯飽,不想開始那樣煩躁了,看出他有心事,小心的護著他上了車,一路順順利利的回到秦宅,中間再沒出什麽岔子。

重喬把維翰送到了院子裏,便退去了。維翰站在院子當中,看著西廂房燈火通明,窗子上映著綺紅那俏麗的身影,裏面傳來她風風火火的說話聲,卻第一次感覺是如此的陌生。

他擡頭看著黑洞洞的正房,想起了那晚他送舒苓回屋上臺階時的倩影,想起了她臨進屋時回眸看他時那種眼底蘊藏著無法言說的深情,突然有一種驚心動魄的悸動,仿佛心底的感情如同開閘放水一樣一下子噴湧出來,無法阻擋,心中大慟,竟有一種想放聲痛哭的感覺,開始心裏酸楚著,總覺得喉嚨處有什麽擋著,又哭不出來。

這時,西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響了,琴兒出來倒水,一眼看到站在院子當中神態淒然的維翰,很是詫異,問道:“少爺!您幾時回來的?站在這院子了多久了?”

綺紅聽到動靜也出來看,看到維翰面對著正房,頭側過來看著她們,似乎還在想著什麽出神,心裏已經有了幾分醋意,妖嬈的抱起雙臂往門後一靠,酸溜溜的說道:“呦!這是個什麽意思?回到家裏了也不進屋,就在院子裏冷冰冰的站著看那黑黢黢的房子。這空房子有什麽看的?我看你是在想屋子裏曾經住過的人吧?怪不得不叫我進去住,看來還是給人家留著啊!”

維翰已經回過神了,沒有搭理她的話,一低頭幾步,從綺紅身邊穿了過去徑直走進屋裏。綺紅一看他居然拿自己當透明,心頭的火就蹭蹭蹭往上冒,放了抱著的雙臂站直了幾步攆上維翰,正要拉住他發火,想起來自從他從南邊回來之後,對自己就很冷淡,再這麽不識相和他鬧,只怕他越發的對自己冷漠了,於是換做笑臉說:“呦!你這是怎麽了?說不理人就不理人了?對我有意見是怎麽了?有什麽話要說出來啊!你不說出來我哪兒知道啊?還以為你心情好好的呢!”

綺紅跟在維翰後面,不顧不停的叨叨著,不提防他猛地站在,扭頭看著她,四眼相對,把她看怔住了,張著嘴巴第一次不知道下面要說什麽了。維翰微微一笑,說:“你果然是個聰明人,如果把聰明都用在正點上,也許會好很多。”

綺紅一聽這話,明裏是表揚,實則批評,頓時撂下臉來,不服氣地問道:“我怎麽沒有把聰明用到正點上?你說啊?什麽是正點?”

維翰正想理清思路,突然發現頭腦裏面亂哄哄的,才明白自己這幾天不管是腦力還是體力都已經透支,此刻,只需要休息,於是說:“這個話題我們改天再談吧!今天真是累狠了,我需要好好休息,從明天開始我都要和那些夥計工人一起住到桐油廠去了,一直到桐油廠正式大量投入生產走向正軌,預計要兩個月的時間。等那以後回來了放松放松,我和你一起出去玩兒、聊天,都沒有問題。”

綺紅開始準備揪著剛才那個話題不放的,後面聽他說要在桐油廠住兩個月不回來,委屈又放在這上面了,好不容易把他從南方盼回來了,在家還沒住上兩天又要出去,怎麽受得了?問道:“為什麽?叫他們管這個事不就完了,幹嘛非要自己撐在前頭去傻幹?”

維翰已經喊琴兒準備洗澡水和換洗的衣服了,聽她這樣說,回答道:“那些工人對設備都不熟悉,今天安裝的時候都笨手笨腳的,都不敢叫他們動,只敢叫他們擡搬,還是我帶去的幾個夥計安裝的。明天開始都要搞精細的地方了,還是夥計們主安,那些工人們也要學著,什麽都懂了以後學操作也容易一些。我不帶頭天天在那裏守著指導,穩定軍心,就憑那幾個夥計怎麽能叫工人們安心?怕是他們自己都要走心了。”

綺紅對這些事從來沒有接觸過聽不大懂,也依稀也明白維翰說的是對的,不好反駁,只是委屈地說:“人家好不容易盼你回來了,都沒好好親熱過,你又要走,還一走又是兩個月,這到那兒說理去?也不知道這兩個月中間你回來不?堪堪的一算,這都大半年過去了。”

維翰扶住她的肩膀安慰說:“人想做事情,總是要犧牲的,不能光顧著玩兒吧?我是男人,必須要學著但當啊!你不希望我這樣子嗎?在事業上有所建樹?”

綺紅把頭靠在維翰肩膀上說:“希望,但我沒想到是要你用一搞就離開我的方式來做犧牲。早知道是這樣,還不如不去攬這個事趟這趟渾水,一分錢的好處還沒看到,就苦成這樣。大哥和二哥都沒有受這個罪,人家天天都生意也顧了,老婆孩子也沒落下,天天圍著轉,不也好好的?怎麽你一擔當就要做這種犧牲?”

維翰說:“那是他們吃苦的時候你沒看到,你只看到他們享福的時候。等我把這件事搞定了,我也可以享福了,你再耐心等等吧!”

綺紅擡起頭看著維翰抱怨說:“等等等!又是叫我等!要是早知道是這樣的話,還不如就那樣混著,也少不了我們吃喝的,以後遇到好差事再去擔當,就像你上回去上海一樣。”

維翰一笑說:“又說傻話了!這世界上誰又是傻子?把累的吃力不討好的事搶著做了,好事由著你去爭?自來就是搶著爭好事,嫌棄那些不好做的事往外推生怕沾染到自己身上了。所以啊!你把不好做的事做了,有好處的事才有資格讓別想起你來。”

綺紅一個激警,直盯著維翰問道:“怎麽?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那個戲子了?該不會是被她給你洗腦了吧?”

維翰看她有一縷發絲被震下來了,擡手給她拂了上去,說:“不是的,只是當我真正投入全身心的精力去做一件事情的時候,很多覺悟不知不覺的就來了,和我融入到一起。你覺得這些聽起來和舒苓很像,可能是她早就是把精力都投入到做事當中去了,早悟到生命的真諦。我和你以前看不上她那種執著,只是我們把精力都用在了追求浮華上面去了,可是得到了又怎麽樣呢?馬上失去了追逐的意義,又去尋找下一個目標,沒完沒了,就像逐日的誇父,每日裏忙的興興頭的,也不知道自己就算是擁抱住了太陽,又能怎樣?”

綺紅聽的越發的心慌了,一把環抱住他的腰頭埋在他心口說:“我不要你這些,我還是喜歡以前我們倆在一起的感覺。你這樣子讓我好害怕,感覺我們倆之間好像越來越遙遠了一樣。”

維翰按住她的雙肩推開她看著她的雙眼說道:“綺紅!我們都是成年人了,要把腳步邁開走到成年人的隊列當中去。以前的生活再留戀,也要放棄了,因為它們阻擋了我們前進的視線,纏住了我們前進的腳步。以後我們要努力了,給孩子做個榜樣,讓他從小知道,為生活努力是一件值得的事情,努力的過程比結果更能給我們帶來幸福感。有了努力的過程,才更懂得結果的意義。”

綺紅平靜了一下情緒,問道:“你真的是要去兩個月又不回家嗎?”

維翰說:“是的!還有調試成功以後,我還要帶著我們產品去上海給他們檢測,讓他們看到我們的東西的確是優於別家的,爭取拿到大的訂單,把我們產品做成品牌,在國際上都得有名號。我近期的任務就是抓桐油的質量和產量以及銷路,所以,我可能給不了你以前那種天天陪著你做樂的生活了,你要學著去適應。”

綺紅帶著哭腔說:“不學我還能怎麽辦?你又不打算放棄搞那個什麽破桐油。”

維翰撫摸著她的頭發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說:“綺紅!你是個聰明的女人,以後的日子學著識大體一些,這些不適應的階段很快就能過去了。我們只不過是換一種生活方式,像個真正的大人那樣,也許等我們都適應了,再看以前過的,就明白那時候的荒唐與無知了,說不定一笑而過,更懂得當前的生活才是值得追求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