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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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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巧娟喘著氣,一句話分成三四段地說:“我人雖笨,但是看的明白,姐姐和三少爺之間,不是三少爺不愛你了,是姐姐一直在遠離三少爺,我不懂姐姐為什麽要這樣。我記得有一次三少爺給我說過,姐姐嫁給他之前是喜歡過別人的,我當時本想多問幾句,三少爺卻不肯多說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只想給姐姐說,忘了那人吧!畢竟三少爺才是娶了姐姐的人,那人再好,也比不得三少爺能給姐姐最實在的東西。至於那綺紅,依我看來,未必是能安安穩穩陪著三少爺過日子的,請姐姐萬萬不要為三少爺偏心她就分生了!”話未說完,已經有了力氣用盡之感,停下來喘氣。

舒苓聽了這些話,如萬箭穿心,本想阻止她往下說的,但對著一個將死之人,怎麽忍心攔著她說出自己想說的話?只有忍著繼續聽。最後看到她支撐不住了,勸道:“妹妹說的我已經明白了,說這些話很耗費心神的,妹妹千萬要保重自己啊!”

巧娟喘的強一點了,搖搖頭,又說:“姐姐,我是怕我不說出來以後就沒機會說了,姐姐一定要聽我說完。”

舒苓點點頭,緊緊攥住巧娟的手說:“你說,我聽著。”

巧娟又喘了兩聲,繼續說:“我知道姐姐心氣極高,不願意低下頭去對三少爺。我跟三少爺這些年來,也了解他,內心其實也很脆弱敏感的,不像他表面給人感覺的那樣厚臉皮。他其實對姐姐也是一直忍耐著的,如果姐姐肯軟一點對待三少爺,三少爺一定會好好對姐姐的,根本就沒有那周姨娘什麽事了。三少爺只是一時被她迷惑了,再過些時候,就會懂得,她根本不是能和姐姐比的人。”

舒苓一時間心裏紛紛擾擾,縱有千言萬語,此時也不能對這樣一個病人說,只是含淚說道:“妹妹說的,我記下了。”

巧娟似乎要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臉上又出現那種走神的狀態,似乎回到了和維翰初相識的記憶中,浮現了甜蜜的笑意,嘴裏喃喃的喊道:“三少爺!”

舒苓看著她的樣子,心裏十分沈重,不忍心打擾她,又擔心她就這樣一直在未見到維翰的遺憾中。側過頭看看立在床邊一直在抽泣的楨兒,料想叫她去喊維翰來她未必敢。

這時小竹來了,對舒苓回道:“我已經把西邊那個房間拾掇好了,叫奶娘帶著繁霜小姐睡下了。奶娘還有些不放心姨娘,我給她說照顧好小姐姨娘才安心的,她才罷了。”

舒苓聽了點點頭,看著她說:“你去西廂房,喊三少爺來,說吳姨娘不好了,請他務必來見最後一面。”

小竹一聽心裏開始翻江倒海,她也怕去了不但叫不來三少爺還會受到那綺紅的風言風語,但再看看躺在床上巧娟的淒楚樣子,又怕錯過了自己會抱憾終身的,咬著牙心一橫一轉身出了門。

小竹來到西廂房門前在寒風中站住,定了定神,想著不管怎麽樣還有三少奶奶在背後撐著,諒他們也不會怎麽樣。於是鼓足了勇氣敲打著門喊道:“三少爺!吳姨娘快不行了,想見三少爺一面,三少奶奶請三少爺過去看看她。”

維翰被驚醒有了幾分不耐煩,正要發作隱約在呼嘯的寒風中聽到說是舒苓要喊他去,十分疑惑,收斂了脾氣正要問話,綺紅先發聲了,十分惱怒的呵斥道:“這大半夜的折騰個什麽啊?還要不要人睡覺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小竹見維翰沒有說話,只是綺紅當著,猜度著他一定是心裏還是有少奶奶的份量,於是壯起膽子走到窗前又說:“三少爺!吳姨娘現在真的很不好,想見您一面,三少奶奶請你過去看看她,怕是再晚就見不著了!”說著心裏難過,不禁哭了起來。

維翰這會兒已經完全清醒過來了,聽清楚小竹的話,也開始擔心巧娟有個什麽事,可是仍然不相信她會病到這個地步,畢竟從杏花樓失約以後他都沒有見過巧娟的真容。於是對綺紅說:“你先睡著,我去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

綺紅按住了他,嬌嗔道:“你沒聽見外面那風吹的?呼嘯著嚇死人了!你這暖被窩裏的熱身子,怎麽經得起那風吹?萬一落下個什麽病根兒如何使得?”說著還了個柔和的語氣對著窗外說:“三少爺今天受寒了,正在捂汗呢!如何經得起外面那麽冷的風?請回去轉告三少奶奶,任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對面屋裏姐姐有什麽,還請三少奶奶再用些心,替三少爺擔當些,再說平時三少奶奶也沒少在她身上用心,也不急這一會子。”

小竹一聽急了,說:“三少爺,這真等不得了,再晚了真怕見不到最後一面了!吳姨娘想見您,三少奶奶再守著她也代替不了您啊!”

維翰一聽也有些著急了,撐起胳臂就要起來,對綺紅說:“算了,我還是去看看吧!”

綺紅看小竹理都不帶理她的,只顧喊三少爺,覺得她一個丫鬟拿著少奶奶的名號來找維翰就不把她放在眼裏,心裏已經惱羞不已了,再看維翰真的要聽她的,越發動了怒,雙臂勾住維翰的脖子就把他帶的躺下了,在他耳邊輕輕的嗔道:“你不要命了?這麽冷的天,這麽狂的風,怕是等會兒可能要下雨,說不定下雪都有可能。你這樣出去臉皮都給你吹傷了!她們就這樣的故意來折騰你,你也順著她們?她們想幹嘛就幹嘛,誰替你想過了?萬一你凍出來個什麽病,她們誰又會管你?還是連累我伺候呢?不許去!”

綺紅說完一變臉沖著外面罵道:“外面的別給臉不要臉!好聲好氣的給你說聽不見是吧?大半夜的不睡覺來作死啊?你不想睡我們還要睡,在那裏鬼哭狼嚎個什麽?誰天天沒事幹了跟你們一樣不做正事只在那裏琢磨害人?想不出來了夜裏睡不著覺出來折騰男人?把男人折騰病了你們就高興了是吧?存的什麽心?”

維翰聽她說的有點過分了想攔她,可她說的性起哪裏忍得住?越罵越起勁兒,越罵越覺得自己委屈,更覺得是舒苓串通了巧娟來算計她的,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放在了語氣中。

小竹自打來到秦宅,連句重話都沒受過,如何禁得起這種謾罵?頓時氣的怔怔的,哭著回去一五一十說給舒苓聽。舒苓開始面無表情的聽著不做聲,一直等她說完,靜靜地說:“你去到我們放膠泥垛小竈那間小廚房裏把那把斧頭給我拿過來。”

小竹一聽這話嚇到魂飛魄散,正在這時天上響了一記悶雷,脫口而出一句話掩飾住亂麻一樣的心情,說:“怎麽冬天還打起雷了?嚇死人了。”剛才的委屈頓時煙消雲散,鎮靜了一會兒才怯怯地問:“真的要拿那把斧頭?”

舒苓直直地盯著她,眼神裏沒有一絲感情,淡淡地說:“是的,就是上回你嫌他們劈柴劈的不夠細,我們從集市上過專門買了一把備著,方便給柴改細的那一把。”

小竹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腿肚子在打戰了,她想起舒苓在維翰面前把菜刀剁入桌面的情景,已經猜測到舒苓想要幹什麽,可是她也無能為力改變任何事情,只有按舒苓說的去做。

小竹也不知自己是怎麽走出去拿來的斧頭,交到舒苓手上的時候自己的手還在瑟瑟發抖。舒苓還是面無表情,接過斧頭就向外走去,小竹挪動著不受控制的雙腿趕緊跟上。

舒苓迎著狂風大步流星地走到西廂房,舉起斧頭就朝門中間劈去,兩扇門沒有了門閂的阻擋,被呼嘯強風推開,撞擊在兩側的墻上,在加上斷成兩截門閂落地,發出驚心動魄的巨響。驚得裏屋的維翰和綺紅叫喚著:“誰!”謔的從床上坐起,拉開帳子往外張望。

舒苓拎著斧頭直奔臥室而來,看也沒看綺紅一眼,冷冷的盯著維翰說:“巧娟是你當初非要娶進來的,活生生的一個人!如今她要死了,最想的就是要見見你。你做的孽要你自己去完結,誰都替代不了你!今天不是你偷懶退縮的時候,否則天都不容你!”話還未落音,正好外面扯起一道閃電,亮光打在舒苓凜冽的臉上,眼神裏射出寒光,就像廟堂上看著小鬼作惡的金剛塑像,不怒自威。

窗外又傳來“轟隆隆”的雷聲,把本來都嚇個半死的綺紅驚得“啊!”的大叫一聲撲到維翰後面如同篩糠一般的抖著。怎麽這個季節還能打雷?難道真的像舒苓說的那樣維翰不去天都不不容嗎?

維翰是男人到底鎮定些,也不喊琴兒來伺候,順手拿起旁邊的衣服一邊穿一邊對舒苓說:“我去看她就是了,你這是何必呢?搞這麽大的周張,你看把綺紅都嚇著了。”說著話穿好了衣服就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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