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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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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這天早上,維翰和舒苓剛走到大門口,就看見代安正站在那裏。重喬已經銷了假回到維翰身邊當差了,代安又回去管以前的事情了,見他們夫婦來了,連忙上前問好,對舒苓說:“三少奶奶,那個在江沿子公學旁轉悠的那個小孩,您為他取了個名字,叫陳駿聲的,今天一大早來了,我剛帶他去見了專門管柴草的廖叔,他已經開始劈柴了。想不到他那麽小一個孩子,劈起柴看著還有模有樣的。”

舒苓一聽,扭頭笑著對維翰說:“走,我們去看看他。”代安一聽連忙說:“我來前面引路,少爺和少奶奶很少到柴房那邊去,怕是不熟悉路。”舒苓一笑算是默許,跟著往廚房那邊邁開了腳步。

維翰只得跟上,一邊走一邊搖搖頭笑道:“也不知道這個小孩有什麽好,值得你這麽關照他。讓他劈柴就劈柴唄!還要親自去看看,劈個柴有什麽好看的?”

舒苓說:“我只是好奇,他做事是什麽樣的。”

兩人來到大廚房,就聽得後面傳來劈柴的“叮叮”聲。大廚房後面柴房前面是一塊兒專門供劈柴、菜蔬車進場的空地,兩人一轉過大廚房,就看到陳駿聲揮著斧頭在那裏劈柴。

天氣已經進入了深秋,大家都穿起了厚夾衣,有些怕冷的還穿了薄棉襖,唯獨陳駿聲只穿了薄薄綴著補丁的單衣,可能是想著要來秦宅,特地上上下下都洗的幹幹凈凈的,不像上兩次見他那樣渾身臟兮兮的,這時候正在一心一意劈柴,看得出幾乎用盡了渾身的力量,頭上冒著熱氣,臉上潮紅,鬢邊有汗溢出。

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看到維翰和舒苓來了,紛紛上來見禮,卻被專心劈柴的陳駿聲聽見了,猛地回頭一看,咧開嘴笑了,眼神裏晶光閃閃,把斧頭剁進那個還沒劈開的木墩裏面,幾步跑過來給他二人見禮:“三少爺、三少奶奶好!”

舒苓笑問道:“這柴你可劈得動?如果吃力就別勉強了,找其他輕松點的事情做。”

陳駿聲開始使勁兒的點點頭,接著又搖搖頭,堅定的說:“少奶奶請放心,我劈的動,您看我從早上到現在已經劈了好些了,都整整齊齊碼在那裏,等劈完了,我一起再抱到柴房去碼好。”

舒苓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那裏堆的柴已經不少了,這麽小的孩子,且聽剛才他劈柴聲音的速度,應該是不快的,可能是早上來的早,才能有這樣的成績,不禁笑了,回頭對代安說:“你去賬房領兩塊大洋,明天帶陳駿聲去學校報名。”

代安忙答應:“是!”

陳駿聲機靈,立刻高興地在旁邊行了一個大禮說:“謝謝三少爺、三少奶奶!”

舒苓對他說:“你家離學校有些遠,幹脆就和那些住讀的孩子一起住下吧!免得來回的跑,太辛苦了。一日三餐學校也是有供的,不過要自己帶糧帶菜,那裏校園院子裏的菜只能作為補充,你家拿不出,就從你劈柴的工錢裏出吧!只一個星期周末一天假期來把事做好,再就是寒暑假來就行了,別的不用擔心。”

陳駿聲又深深地鞠了一躬答應說:“是!”

舒苓笑笑轉身正要離開,倏地發現柴房邊上那個方便菜蔬運進來的小門外面,幾個半大的孩子人影在那裏晃,似乎在偷偷瞅著裏面,不免起了疑心,卻沒啃聲,繼續往前走。

轉過廚房到了一僻靜處,舒苓叫代安去把廖叔叫過來。廖叔來了對維翰和舒苓一行禮,問道:“三少奶奶使喚什麽事?”

舒苓問道:“剛才在門外晃的那幾個孩子是什麽來歷?”

廖叔回道:“回三少奶奶,那幾個孩子也是平時沒大人管的,經常到處竄來竄去,好像還有偷東西的惡習,只是以前沒在我們這邊來過。今兒的好像是陳駿聲來了,那幾個孩子認識他,所以老來招惹他。”說完遲疑了一下又說:“這陳駿聲是少奶奶讓來的,我有些話一直猶豫著講還是不講,既然少奶奶問起這件事,那我就說出來。只怕是這孩子一來,把那些雞鳴狗盜之徒也帶了進來啊!我們防不勝防。”

舒苓聽了低頭沈吟片刻,擡起頭對廖叔說:“你說的我明白了,這是一件大事,不可掉以輕心。這孩子平時是要住到學校的,到不相幹。只是周末這一天,你們要多加防守,防止那些孩子來尋隙惹事。還有就是,這個後門要鎖上,只在菜蔬來了開一會會兒,開的時候也要有多派幾個人守著,別叫人混進來了。”

廖叔答應著說:“是,我現在就去把那門鎖上,不叫那些孩子來影響這個孩子。”

廖叔走後,幾個人又繼續走,維翰不解的問:“既然怕他被那幾個孩子引誘壞了,不叫他來劈柴就是了,何必費這麽大的周張?”

舒苓說:“在這個世界上生存,尤其是像他這樣家底薄的,是非常艱難的。如果不從小讓他知道人要想得到,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那麽給他的幫助會害了他。他見識到人世間的繁華,認識的人與人的不平等,越發的不甘心貧困的生活。如果不磨礪出自己的耐性,用正確的路徑去通過吃苦努力,和漫長的等待與積累,來一點一滴地實現自己理想生活的願望,很快就會急功近利,用一下歪門邪道來走捷徑,一旦養成了習慣,再來修正就很難了。”

維翰苦笑道:“你的苦心我算是明白了,只是有一點我還是不明白,這個孩子有什麽好,值得你為他考慮這麽多?”

一句話把舒苓說楞住了,停下了腳步,思考了片刻才開始走,還是一邊想一邊說:“你不問我我還沒註意到我為什麽要這樣做,你一問提醒了我,是啊,我為什麽要這樣幫他?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只大手引領著我要這麽走,我的靈魂都是被這只大手控制著在。”

維翰哭笑不得,說:“被你說的這麽邪乎,我聽的都有點瘆得慌。”

舒苓扭頭看著他,眼神真誠的好像要把所有的幹擾都排開,只剩下彼此的靈魂直面,看的維翰驚心動魄。舒苓卻沒有註意到,還沈浸在自己思考的問題裏面,說:“再往深裏面探究,哪有什麽邪乎不邪乎的?不過是因為,我從小出生於貧家,和其他貧家出生的孩子被集中到一起學戲,所以太熟悉這個群體的人了。這樣的孩子,一看就知道哪些可以調教,哪些是沒有辦法調教的,不知不覺的就把那些可以調教的孩子從其他孩子中間區別開來,希望他們能學好而已。其實一個人成年以後做事的途徑,不過是延續他小時候的生命軌跡罷了。所以看一個有可能成為優秀人才的孩子,在童年時代無人教養,自然而然多了一份憐憫和可惜。”

維翰聽的微微一楞,停下腳步咀嚼著這幾句話,卻沒註意到舒苓已經走遠了。還是舒苓先發現了,回頭喊他:“你站在那裏想什麽呢?快走啊!都耽誤了好一會兒,今天還有事情要做呢!”維翰回過神來,答應著連忙趕上。

趕到風荷軒,曹術營還沒有來,舒苓松了一口氣,不過怎麽樣,叫客人來了等主人到,總是不禮貌的事。兩人坐下來看昨天的的賬目,維翰對這些一向感到頭疼,沒看幾頁就扔到一邊,站起來到窗邊眺望遠處的風景。舒苓則一直坐在辦公桌旁靜靜地看著賬本,有疑問的地方用筆記下來,準備改日找相關掌櫃溝通。

這時,門人敲門進來稟報,呈上帖子說:“西山桃林的曹經理來見,說是有事找三少爺三少奶奶。”

舒苓含笑道:“快請!”門人出去了。

維翰回過頭來問道:“他今天來是為的什麽?還是江沿子那塊兒地的事情嗎?”

舒苓點點頭說:“正是,等會兒他來看怎麽說,如果條件談的合適我們就跟他合作,如果不合適我們就另做打算。”

維翰可能是這一段時間天天和舒苓呆在一起,被她帶的也對生意上的事情有了興趣,不像以前那樣光和下面幾個掌櫃打交道,也開始參與同行直接的生意合作方面的談判了,走過來在舒苓身邊坐下。

不多時,門人領著曹術營進來了,後面還跟了一個文書一樣的人和幾個小跟班。維翰和舒苓站起來請他入座,重喬忙拉開椅子,主賓同坐,小竹獻上香茶。

舒苓也不多的客氣,開門見山,直接含笑問道:“曹經理此番前來,是為上次我們去見你談的那件事,還是另有他事?”

曹術營身體往後一靠,一只手摳著自己腮邊的胡茬子,一只手擺弄著桌面上放著的一只西式鋼筆,笑著說:“上次你們走後,我拿著你們留下的單子看了一下,那建廠房、采購設備、材料運輸、工人工資等等一大堆的,我那五五分成的要求,的確不合理;可是你們只給我一個分成,又太少了。所以我合計了一下,兩個分成,我們就合作這項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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